“吱呀——”
四合院那两扇厚重的红漆木门。
被人从外面轻轻地推开了一条缝。
下午的阳光顺着门缝钻了进来,在青砖地上拉出一道细长的光斑。
一个女孩探头探脑地往院子里张望。
她穿着一件很普通的浅蓝色碎花连衣裙。
一头乌黑的长发扎成了一个高高的马尾,随着她探头的动作在脑后晃来晃去。
双肩上背着一个洗得很干净的帆布书包。
右手捏着一张叠起来的红色信封。
那是某所重点大学的新生录取通知书。
女孩小心翼翼地跨过门槛。
走进院子。
她一眼就看到了正在院子中央。
赤裸着上半身、满头大汗。
一拳把一根实木桩子砸成两截的黎簇。
“啊!”
女孩吓了一跳。
她本能地往后缩了半步,双手紧紧地抓着书包带子。
脸颊瞬间飞上了一抹红晕。
眼神有些局促地避开了黎簇那布满汗水的结实胸肌。
黎簇听到声音,猛地转过头。
他那张被晒成古铜色的脸上。
在看清来人是一个长得清纯漂亮、穿着连衣裙的同龄女孩时。
那股子砸木桩的狠劲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热血上涌。
黎簇的脸,“唰”的一下。
红得像是个熟透的猴屁股,连脖子根都红透了。
他手忙脚乱地从旁边的石凳上抓起那件满是汗味的蓝色t恤。
胡乱地往头上一套。
因为太着急,领口还卡在了脑袋上。
挣扎了两下才把衣服穿好。
整个人显得笨拙又滑稽。
“你……你找谁啊?”
黎簇结巴着问,手足无措地站在一堆断裂的木桩中间。
苏万和杨好在旁边看着黎簇这副窘样。
两人捂着嘴,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女孩没有认出黎簇。
她的记忆里,是一片被洗过的空白。
她是汪小媛。
那个曾经被汪家培养成色诱刺客、指甲上涂满迷药。
企图在解家大院暗杀沈岁安,最后被倒吊在吊扇上的女人。
但现在。
在沈岁安那霸道的因果剥夺下。
她脑海里那些关于汪家、关于杀戮和洗脑的痛苦记忆。
已经彻彻底底地被格式化了。
现在的汪小媛。
只当自己是一个在南方某个孤儿院长大的普通女孩。
靠着一个好心人的暗中资助,一路苦读。
凭借着优异的成绩,考上了北京的重点大学。
而她考上的那所大学。
正好是黎簇他们三个所在的学校。
成了黎簇的直系学妹。
她今天来这儿。
是资助她上学的那个“吴叔叔”告诉她的。
说这里住着一位改变了她命运的“大恩人”。
让她在去学校报到之前,顺路过来磕个头,送点果子。
汪小媛没有理会黎簇的窘迫。
她的目光越过那三个光着膀子砸石头的傻小子。
落在了院子角落里。
那棵枝叶繁茂的老石榴树下。
沈岁安穿着白t恤,光着脚。
正躺在那张破竹椅上。
手里拿着一把蒲扇,闭着眼睛,似乎在睡觉。
汪小媛走过去。
她把手里提着的一个塑料篮子。
小心翼翼地。
放在了沈岁安旁边的石桌上。
篮子里,装满了洗得干干净净、还带着水珠的红苹果。
她退后两步。
站直了身体。
双手贴在碎花裙的两侧。
对着那个躺在竹椅上、看起来比她大不了几岁的年轻男人。
规规矩矩地。
深深地。
鞠了一个九十度的大躬。
“谢谢您。”
汪小媛的声音清脆、干净。
透着一股没有被任何世俗阴谋污染过的阳光和单纯。
“吴叔叔说,没有您,就没有我上大学的机会。”
“我买不起什么贵重东西。”
“这些苹果是我早上刚洗的,很甜。”
沈岁安没有睁眼。
他手里的蒲扇随意地摇了两下。
“放那吧。”
他语气平淡,没有多说一个字。
他不需要这种感恩。
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个女孩身上,已经没有了那种让人厌恶的刺客阴冷气息。
只有属于普通人的勃勃生机。
把那些畸形的怪物,重新变回有血有肉的人。
这就够了。
汪小媛直起身。
她没有过多打扰,转身准备离开院子。
“那个……学妹!”
黎簇终于鼓起勇气,大步走了过来。
他看清了汪小媛手里的录取通知书信封。
“你也是去京大报到的吧?我们也是那个学校的,大二。”
黎簇搓了搓手,脸还是红的,但努力装出一副学长的稳重模样。
“这儿离学校还有点远。”
“你拿着行李不方便,我们……我们正好也要回学校了。”
“顺路送你过去吧。”
苏万和杨好也在后面连连点头附和。
“对对对!学长带路,绝对不迷路!”
汪小媛看着这三个热情的男生。
她清纯的脸上,绽放出一个没有防备的灿烂笑容。
“好呀,那就谢谢学长们了。”
四个人。
有说有笑地,并肩走出了四合院的大门。
年轻的声音在胡同里渐渐远去。
充满了属于这个年纪的阳光和朝气。
四合院里。
重新恢复了宁静。
沈岁安从竹椅上坐了起来。
他转过头。
看着石桌上那篮洗得干净、红彤彤的苹果。
苹果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
沈岁安伸出右手。
随手。
从篮子里拿出了一个苹果。
没有去洗,也没有去削皮。
他拿到嘴边。
“咔嚓”一声。
咬下了一大口果肉。
果汁在口腔里爆开。
沈岁安嚼了两下,咽了下去。
“确实挺甜。”
他淡淡地评价了一句。
初秋的微风吹过院子。
阳光有些慵懒。
沈岁安吃着苹果。
靠在椅背上。
一切似乎都已经回到了最平淡的日常轨道。
就在这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