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荷在村口和周川、刘宝珠挥了挥手,看着他们两个提着鱼篮子往各自家的方向走。
她自己也转身,拎着沉甸甸的篮子往家跑。
“娘!娘!”
孙晓正在院子里晾衣服,听见声音回头。
“咋了?跑这么急。”
“鱼!”白荷把篮子举起来,小脸红扑扑的,“我们抓的!好多!”
孙晓走过去一看,篮子里七八条鱼,大的有巴掌大,小的也有两指宽,还在蹦跶。
“哟,真不少。”孙晓接过篮子,“你们几个小孩抓的?”
“嗯!”白荷点头,“周川说今天河里鱼多,我们就一起抓了。宝珠运气好,鱼老往她脚边游,我就负责抓。”
她说得眉飞色舞。
孙晓笑了:“行啊,我闺女能干。进屋吧,娘看看怎么弄。”
白荷跟着娘进了厨房。
孙晓把鱼倒进木盆里,清水一冲,鱼鳞在阳光下亮闪闪的。
“这么多,今天吃不完。”孙晓说,“留一条晚上炖汤,剩下的娘给你做成咸鱼,放地窖里存着,以后慢慢吃。”
白荷眼睛一亮。
地窖!
她来这个家三年了,还没下去看过。
“娘,咱家地窖在哪儿呀?”她凑过去,拽着孙晓的衣角,“我能去看看不?”
“地窖有啥好看的。”孙晓正在处理鱼,“黑乎乎的,里头就放点土豆粗粮。”
“我想看嘛。”白荷开始晃她的胳膊,“娘,带我去看看呗,我保证不捣乱。”
孙晓被她晃得没法干活。
“你这孩子,今天怎么对地窖感兴趣了。”
“我就好奇。”白荷眨眨眼,“爷爷说地窖是他砌的,可结实了。我想看看爷爷的手艺。”
这话半真半假。
孙晓想了想,擦了擦手。
“行吧,带你下去看看。不过说好了,看完就上来,别在地窖里乱摸乱碰。”
“好!”白荷立刻站直。
孙晓从柜子里拿出煤油灯,点亮。
她走到厨房角落,掀开一块厚重的木板。
下面是个黑乎乎的洞口,有木头梯子伸下去。
“跟紧娘。”孙晓一手提着灯,一手扶着梯子,“慢慢下,别踩空。”
白荷跟在她后面,小心翼翼往下爬。
梯子有点陡,但很结实。
下了五六级,脚踩到了实地。
煤油灯的光照亮了周围。
地窖不大,也就四五步见方。
墙壁是石头砌的,一块一块垒得整整齐齐,缝隙用泥浆抹平了。
地面也是石头铺的,干燥平整。
白荷抬头看,顶上是粗木头搭的梁,铺着厚木板,再上面就是土层了。
“真结实。”她小声说。
“那可不。”孙晓提着灯,语气里带着点骄傲,“你爷爷年轻时候走南闯北,啥手艺都会点。这地窖他带着你爹挖了半个月,石头都是从后山一块块背回来的。砌墙的时候,泥浆里掺了石灰和碎瓷片,防鼠防虫,可管用了。”
白荷点点头,眼睛在地窖里扫。
靠墙的一角,堆着几十个土豆,用麻袋装着。
旁边还有两小袋东西,看样子是粗粮。
就这些。
地窖大部分空间都空着。
白荷心里盘算开了。
一百格空间,现在用了没几格。
但空间再大,也不能全指望它。
家里有个现成的地窖,不用白不用。
而且地窖是石砌的,干燥,温度稳定,比随便挖的土坑强多了。
要是能把这里也利用起来……
“娘,这地窖能放多少东西呀?”她问。
孙晓想了想:“要是堆满了,够咱家吃两年的。不过往年也就放点过冬的菜,几袋粗粮。年头好的时候,队里分的粮够吃,用不着存太多。”
她提着灯,照了照空着的地方。
“你看,这儿,这儿,都能放东西。但得用缸或者坛子装好,不然容易受潮。”
白荷记在心里。
“那咱家今年多存点呗。”她说,“周川他爹不是说……”
“娘知道。”孙晓打断她,声音压低了些,“这事心里有数就行,别老挂嘴上。走,上去了,娘还得腌鱼呢。”
白荷哦了一声,跟着娘爬出地窖。
木板盖回去,严严实实。
回到厨房,孙晓开始腌鱼。
她把鱼清理干净,抹上粗盐,一条条摆进陶缸里。
白荷蹲在灶台前烧火。
锅里烧着水,等会儿要用来冲洗腌过的鱼。
“娘,咸鱼能放多久呀?”白荷往灶里添了根柴。
“放好了,能放一两年呢。”孙晓手上不停,“晒得干干的,挂在阴凉通风的地方,别受潮就行。冬天没菜的时候,切一小块,能炖一锅汤,可下饭了。”
白荷听着,心里更踏实了。
一两年。
够用了。
晚饭时候,白强和白虎从地里回来了。
白林也放学跑回家,一进门就嚷嚷:“好香!今天吃鱼!”
桌上摆着一盆鱼汤,奶白色的,撒了点葱花。
还有一条煎鱼,两面金黄。
孙晓给每人盛了碗汤。
白荷喝了一口,鲜。
“这鱼是荷丫头他们几个抓的。”孙晓说,“我留了一条炖汤,剩下的都腌上了,放地窖里存着。”
白虎点点头:“腌上好,能放。”
白强夹了块煎鱼,放进白荷碗里:“我闺女能干。”
白荷嘿嘿笑,咬了一口鱼,外酥里嫩。
“爹,咱家地窖真大。”她边吃边说,“我今天跟娘下去看了,空着好多地方呢。”
白强嗯了一声:“是你爷爷砌的,当年可费功夫了。”
“那这些够不够我们吃呀?”白荷抬头,眼睛亮晶晶的,“我想天天都吃这么香香的饭。娘做的饭最香了。”
孙晓被她逗笑了:“就你嘴甜。”
“真的!”白荷认真道,“娘做的饭,比国营饭店的阳春面还好吃!”
这话说得孙晓心里舒坦,又给她夹了块鱼。
“想吃就多吃点。等娘把咸鱼晒好了,冬天也能经常吃。”
白林在一边插嘴:“妹,你们明天还去抓鱼不?带我一个!”
“你明天上学。”白树淡淡地说。
白林蔫了。
白虎喝了口汤,慢慢开口:“地窖空着也是空着,今年秋收后,看看队里分的粮,能多存就多存点。粗粮耐放,土豆也能存。荷丫头她们上山挖的野菜,晒干了也能放进去。”
白荷赶紧点头:“爷爷说得对!我们以后挖了野菜,都晒干了存起来!”
孙晓看看丈夫,又看看公公。
“行,那今年咱们就多存点。我明天去队里问问,看能不能多领点缝补的活儿,多攒点工分。”
白强闷头吃饭,过了一会儿说:“自留地我再精细点,能多收点是点。”
一家人你一句我一句,饭桌上的话题全围着“存粮”打转。
白荷听着,心里那块石头又落下去一点。
从她自己偷偷囤,到拉上小伙伴一起,现在全家都动起来了。
虽然还是小孩,虽然能做的有限。
但一点一点来,总能攒出点东西。
她扒完碗里的饭,把最后一口鱼汤喝干净。
“娘,我帮你洗碗!”
“今天这么勤快?”孙晓笑她。
“我天天都勤快!”白荷端起碗就往厨房跑。
厨房里,煤油灯的光暖暖的。
白荷看着白林和白树洗碗,在旁边拿抹布帮忙擦着碗,一边想着地窖里那些空着的地方。
石砌的墙,干燥的地面,防鼠防虫。
要是能堆满粮食、干货、咸鱼……
那该多踏实。
她擦干手,想着自己的空间格子,那里有今天藏进去的那条小鱼。
她走出厨房,院子里月光很好。
孙晓正在收拾晾干的衣服。
白荷跑过去,抱住她的腰。
“娘。”
“嗯?”
“你真好。”
孙晓摸摸她的头:“傻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