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根顶天立地的柱子从天的尽头冒了出来。
白招停了云。
抬头,盯着天穹看。
下一秒,天上亿万里白云全散了,变成一张干瘦道人的脸。
那道人嘴边带着笑。
嘴巴一张,声音从天上砸下来。
跟敲钟似的,震得白招心口发麻:
“小友,你跟我有缘。”
“小友,你跟贫道有缘。”
这话一落地,白招就知道来的人是谁了。
西方教,准提。
看眼前这阵仗,自己八成已经落进准提的手掌心里了。
脸上没露什么表情,白招还是客客气气地拱了拱手:
“小神见过圣人。”
“不知道圣人找我有什么事?”
嘴里这么说着,心里已经开始默念后土娘娘的名号。
可念了好几遍,一点回应都没有。
面前,一个清瘦的道人慢慢显出身形来。
穿着藏青色道袍,臂弯上搭着根六根清净竹,竹子泛着青色琉璃一样的光。
面相挺和善的,看着挺好说话。
要不是知道这人的底细,八成还真以为他是个好人。
准提眼睛动了动,也察觉到白招的小动作了。
不过,他惦记白招不是一天两天了。
既然出了手,当然是把所有准备都做全了。
这片空间早就被因果大道给罩住了。
除非刚好有圣人的目光落在这个地方,不然谁也发现不了这里出了事。
他开了口:
“我看小友你也没拜过什么师父,专门过来接你去西方须弥山。”
“须弥山上大道八百条,正法三千种,随便哪一条都够你参悟的。”
“若是小友肯拜入我西方门下,本座定以亲传 ** 之礼相待。”
准提这句话,抛得够重。
白招心里门儿清,这圣人在打什么算盘。
说白了,就是看中他的天赋潜力,加上他在天庭地府两边都有根基,想摘现成的桃子。
把他渡去西方,让他做西方教的亲传 ** ,那他这些年攒下的一切——势力、人脉、气运——全都得变成西方崛起的养分。
这买卖倒也不是完全不能做。
他跟后土、女娲那点因果情分,说到底都是暂时的,早晚有耗尽的一天。
可要是真入了西方,头顶就有两位圣人时时刻刻罩着。
利弊在心里过了个遍,白招开口了:
“小神还有一尊善尸没斩干净。
将来要是成了,可以让善尸进西方须弥。”
“就一尊?”
准提皱了皱眉。
这小子要是拖到天荒地老都斩不出善尸,那不是永远都不进须弥?
那可不行。
他脸上挂起和气的笑:
“小友不如先听听我西方教的八百大道、三千正法,听完再决定?”
“放心,耽误不了多久。
顶多千年,就能讲完。”
千年?
白招差点没绷住。
封神大劫千年后早就凉透了,三霄、赵公明那些人怕不是全得魂飞魄散上榜封神。
他哪来那么多闲工夫耗?
“圣人,能不能等封神完了再说?”
准提没搭话。
头顶亿万庆云翻涌而出,梵音阵阵,天地间开始弥漫一股强行讲道的威压。
他的声音笼罩四方:
“小友与我西方有缘。
听道千年,定能回心转意。”
白招知道他有圣人撑腰,准提不敢硬抢人。
可要是只传千年道法,那还真挑不出什么大毛病。
摆明了就是拿捏他放不下封神的心思,逼他就范。
白招心里叹了口气。
堂堂圣人,逼着别人听他讲道,这 ** 算什么事?
正没辙的时候——
“与你有缘?”
一声冷哼炸开,震得准提的庆云异象碎成漫天流光。
“哼!”
“贫道的剑说了——他跟云霄有缘!”
话音未落,剑已至。
一抹青色剑光撕开虚空,悬在白招面前。
无尽的圣人威压铺天盖地席卷开来,笼罩亿万里天地。
霎时间,这片天地间的剑之大道沸腾了。
在白招的感知里——
白云是剑,
清风是剑,
万种道则全都化作了剑。
就连他自己掌握的规则,此刻也成了通天手里那把剑!
“通天!”
准提看见青萍剑的瞬间,脸色骤变。
他和接引用因果大道联手遮掩天机,连后土都没察觉。
通天是怎么发现的?
难不成这家伙一直在盯着白招?
哪个圣人闲到这份儿上?
还没等他想明白,天地间的剑意已经翻涌如潮。
白招跟前,那柄通体碧青的神剑轻轻嗡了一声。
紧接着,他法眼所及之处、法眼所不及之处,全是锐得刺骨的剑光在翻涌。
所有锋芒汇成一把无形的剑刃,直奔准提的喉咙。
准提反应也不慢,当场化出丈六金身,琉璃体凝到极致。
“铛——”
白招看见,准提脖子上多了一道细纹。
碧光一闪,带出来几滴金红色的圣血。
再看的时候,准提人已经没了影。
同一瞬,一道圣音落到他耳朵里:
“不过是一尊善尸而已。
小友,记着你今天说过的话。”
白招没吭声。
当初准提强行传道那会儿,他确实动过念头,想让这尊善尸入西方,好歹能找个圣人罩着。
可这会儿见识了准提的为人,这事得再仔细掂量掂量。
……
“跑得倒是不慢。”
停在半空的那柄青萍剑上,传来通天的笑声,语气挺爽快。
“小子,跟我走一趟。”
白招本来还想多看两眼圣人打架,觉得这机会难得,正好琢磨琢磨。
结果眼前猛地一黑,天地都换了样。
再睁开眼,人已经站在一座行宫里了。
地上铺的是先天碧玉,屋顶用的是至净琉璃。
正前方悬着万亩云台,紫气祥瑞一层层罩下来,一个青年道人盘坐在云台上方。
白招只看一眼,冀州时那种感觉就又冒出来了——好像能摸到律法的根、规则的脉。
近乎于道。
不,不是“近乎”
面前这个青年道人,本身就是道。
白招没愣着,立刻抬手作揖,恭恭敬敬:
“小神白招,拜见通天圣人。
多谢圣人出手相救。”
要不是通天圣人出手,他怕是要听准提讲上千年的大道。
虽说白招心里对西方教也不反感,甚至觉得多个圣人当师尊师伯也挺好,可就怕西方那帮人使什么手段,把他从里到外折腾成另一个人。
通天笑着点了点头。
白招看着那个笑,总觉得怪怪的。
通天圣人这眼神,怎么跟707老丈人看女婿似的?
还没来得及多想,旁边一道熟悉的气息靠过来。
侧头一瞧,一袭黑衣、国字脸的赵公明正站他旁边。
赵公明伸手搂过白招肩膀,一脸得意:
“老弟,这回可得多谢我。
要不是我刚好跟师尊提起你,你早就被准提那家伙拐跑了。”
白招这才明白,为什么后土都没来得及赶到,反而是跟他没什么交情的通天圣人第一个出手。
他又冲赵公明道了声谢,后者摆摆手,笑得挺得意。
盯着赵公明那张脸,白招心里还有点琢磨不透。
碧游宫穹顶洒下的霞光铺了满地,圣人说话时,那些光线像活过来似的,在石柱间来回窜动。
白招听到那句“你送了云霄一朵花,云霄脸红的像晚霞”
,脑子嗡了一声。
他偏头看向赵公明。
这货一脸憨厚,眼神无辜,下巴微微扬起——怎么看都像个老实巴交的汉子。
但白招知道,这世上最会捅刀子的,就是这种老实人脸。
赵公明往左边挪了半步。
又挪了半步。
脚底跟抹了油似的,一点点往殿门方向蹭。
通天讲完那通胡编乱造的话,口吻里还带着意犹未尽的笑意:“你俩上次论道,论的怕是别家道吧?”
“圣人明鉴,”
白招咬着后槽牙挤出笑,“那一回真的只是谈道法,没干别的。”
“我知道,”
通天哈哈大笑,“就是说着解闷。”
白招嘴角抽了抽。
圣人解闷,拿他当话本子念?
“今天这事,回去跟云霄说一声。”
通天目光飘向门口。
赵公明已经摸到大门边了,听到这话,脚下一僵。
下一秒,他猛地推开门,化作一道清风,溜得没影没踪。
通天眼底笑意更深,手指都没抬一下,殿门“嘭”
一声砸上。
“这次找你来,是有件事想托你办。”
通天的语气忽然沉下来。
白招收了表情,没接话。
他清楚得很,圣人欠人情,要还的时候绝不会小。
“大道分阴阳,天下有盛衰,”
通天手指在云台上敲了敲,“截教现在看着热闹,万仙来朝,威风得很。
但气运这东西,就像船底漏了洞,再加多少水都装不住。”
白招瞳孔微微放大。
通天教主自己,知道截教的问题?
随即一想,又觉得这话多余。
截教教主,三清之一,圣人之尊,门下什么风吹草动能瞒得过他?
白招喉结动了动,等着下文。
白招琢磨了一会儿,开口问:
“您既然心里门儿清,怎么不把那些造孽深的门徒给清出去?”
碧游宫里安静了一阵。
通天圣人的声音才慢慢响起来:
“天下生灵,不分高低,都有求道的资格。
各有各的缘法,各有各的本性。
只要诚心向道,就该同等对待。”
“大道五十条路,天道只占了四十九条。
我替众生,多争那条活路。”
说完,通天低头看着白招,眼底带着几分暖意:
“小友,这就是我的道。”
白招没接话。
这位圣人心里头不是不知道,要是清理掉那些祸害,截教或许还能保住。
可他偏偏不选那条路。
逆着天命走,去抢那一线生机——这本来就是他的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