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大地,还从未有过人族天子向天封禅。
谁能当这个祭礼主官,好处大到没边。
更何况伯夷的道本就是礼仪。
颛顼时代他是大祭司,后来做了华山第一任太岳,专管部落祭祀。
现在陪周王上华山封禅,气运功德攒一波不说,还能亲自走一遭自己的道。
天大的好事砸下来。
伯夷心里又激动又感动。
激动的是,成道的日子就在眼前。
感动的是——华山封禅的主祭官,简直像为他量身定做。
世上哪有这么凑巧的事?肯定是白招在背后铺路,说不定还搭进去了不少代价。
可白招一句都没提那些弯弯绕绕,只让他安心去当这个主祭官。
两人把祭祀的细节敲定好。
等白招离开。
阮风和伏吉这会儿才敢坐下,捧着白招留下的月桂灵酒凑到鼻子跟前嗅了嗅,满脸都是陶醉。
喉咙上下滚动了几回,他俩盯着伯夷,眼神里满是酸味儿:“老东西,你这运气也太好了吧?”
“居然能当上那位大帝的老师。”
伯夷抬手抹了把眼角的泪,重新挤回两个老友中间,笑骂了一句:“眼红也没用!”
一个月后。
正午,太阳挂得老高。
伯夷、武王、姜子牙,还有西岐那一票文臣武将,全都聚到了华山脚下。
伯夷先站出来,念了一篇祷文,跟华山打个招呼,说要来封禅。
随后在山脚砌了一座紫玉祭坛,九尺高。
坛底下埋了玉牒书。
行完封祀礼,伯夷才带着姬发和其余人登上太华,去行登封礼。
一行人从山脚往上爬。
有修士帮忙,山路也不用修整。
哪怕是凡人的官员,也能顺着险峻的华山一路向上,直攀到最高处。
等到了华山之巅,已经是傍晚酉时。
不过天上二十八宿的星辰一直亮着,清冷的星辉洒下来,照在太华山巅,路倒也看得清楚。
山巅早就立好了祭坛。
祭坛里摆着一口方鼎,九根香烛插在鼎里。
香烛燃起火星,青烟缕缕朝天飘散。
伯夷跟着祷告:“今有武王姬发,一统九州……”
白招就站在华山的云层上头看着。
以他的法眼望过去,此刻,无穷无尽的气运,还有人道气运,正在朝华山涌来。
这些气运,直接跟上次敕封数万正神时留下的天道气运融到了一块儿。
等积累到某个临界点,华山猛地一震。
只听“轰隆”
一声,无数碎石朝山下滚落。
太华,开始蜕变了。
气运越聚越多,华山抖个不停,大块大块的山石往下滚。
肉眼能看见,这名一直矗立在九州西岳的巨人,又开始往上拔高了好几倍。
山峰更陡了,险峻又壮美。
华山本来就以奇险出名,泰山才是五岳里头最高的那座。
可这会儿,得了人道天子、天道正神的气运相助,华山疯了一样往上长。
顷刻之间,山体像一柄利剑,劈开云霞,直捅九天!
山巅直接穿过了九天罡风层,一直长到跟南天门差不多高的位置。
站在山巅上看过去,南天门的宏伟景象看得清清楚楚。
就好像只要纵身一跳,就能轻松登仙。
华山山顶,西岐那帮官员正在摆香案祭天。
谁也没想到,变故说来就来。
一群人被掀得东倒西歪,好在华山自个儿护住了他们,没让那股罡风把人切成碎片。
姜子牙出手稳住了局面,众人这才勉强站直身子。
他们扶正头上的官帽,抬眼一瞧。
好家伙。
南天门的守将就站在对面,正盯着他们看。
“这……这是天庭?”
有人喊出声来,声音都在抖。
这帮文官里头,好些人这辈子都没见过仙人。
这会儿瞅见天庭真容,腿一软就跪下了,额头磕在地上砰砰响。
武王姬发也激动得不行,扭头问姜子牙:“咱们能不能进去拜一拜?”
姜子牙张了张嘴,没接话。
要是三皇五帝那会儿,别说拜见,直接走进去都没人拦。
可如今这位陛下……
话还没出口,眼前的南天门突然紫光大盛,星光炸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得干干净净。
姬发再傻也明白了。
人家不让进。
白招躲在云层里,低头看着华山这阵势,嘴里念叨了一句:“只有天在上,更无山与齐。”
泰山再高,也比不上华山。
能压住华山的,只有天穹。
话音刚落,他头顶的虚空开始震荡。
太华虚影浮现出来,那架势像是要顶破天。
紧接着,泰山、恒山、嵩山、衡山,四座大山的虚影也跟着显形,五气流转,五行环绕,全聚在他头顶。
还在帮着那三道律典 ** 气运。
这些虚影可不是当年庆云上那些花架子。
这是实打实的五岳精魄,能调动五岳大半的力量。
五岳精魄现身的一瞬间,白招就感觉到自己身上那庞大的气运像是有了根,比之前稳了不知多少倍。
他眼睛一亮。
不过想想也正常,五岳本来就镇着大地。
现在精魄绕着他转,气运稳如泰山,一点不稀奇。
洪荒这东西,只要沾了个“第一”
字,天地就会多给几分偏爱。
天子跑到华山来封禅,这事儿在洪荒还是头一遭。
祭祀一完,祥瑞就跟不要钱似的铺满了华山山巅。
金色的天道功德从天而降。
四成落进华山里头,两成进了伯夷体内,两成进了白招体内。
剩下两成,分给了武王姬发、姜子牙,还有那帮文官武将。
华山吞下去的四成功德里头,又有两成反哺给了白招。
算下来,白招一个人占了四成。
白招把手一挥,那片金灿灿的功德之力就全收进了袖里。
他现在的气运和功德,随便拎出来一样都够吓人的。
真要拿去斩尸,也不是不行。
但他看不上。
白招心里清楚,现在自己还有能力斩善尸,犯不着拿这些东西来凑数。
气运和功德都是消耗品,用掉一点儿就少一点儿。
洪荒这地方,越往后头走,想捞功德气运就越难。
这些是他压箱底的玩意儿,是将来冲击至高境界的底气。
白浪费?不可能的事。
正琢磨着,脚底下突然传来一股动静。
一股铺天盖地的威压,直接席卷了千万里的虚空。
白招低头往下看。
伯夷已经从太华山的山巅退出去几千万里远。
他头顶上,墨黑色的劫云凭空冒出来,里头青紫色的雷霆自己就往一块儿聚,轰隆隆地翻滚着,藏着叫人头皮发麻的天威。
伯夷倒不怕。
他脸上甚至还带着期待。
在太乙金仙巅峰这个层次,他卡了够久了。
今天总算有机会渡这个成道劫,不管最后成不成,能把高处的风景看一眼,这辈子就没白活。
他正要把压箱底的家当全掏出来,准备迎接头顶劈下来的天雷和脚下翻涌的地火。
头顶上突然有人说话。
“伯夷老师,接着。”
伯夷一仰头。
九枚阵基,上头全聚着星辰之力,亮得刺眼,拖着绚丽的尾巴往下砸。
那速度,跟流星似的。
最后稳稳当当悬在他面前,只要往里注入一缕法力,大阵就能直接催动。
伯夷抬头看着白招,眼里头全是感激。
他没推辞。
只是在心里头感慨:因果这玩意儿,果然是个圈。
世上的命运,说起来也真够奇妙的。
当初一瓶六转金丹,他压根没当回事儿。
谁能想到,到了今天,换来一座能扛成道劫难的星辰大阵。
这其中的变化,想一想都觉得唏嘘。
头顶的雷鸣还在炸。
脚下的地火还在涌。
但全被浩浩荡荡的星辰之力给碾灭了。
那九转归源大阵,白招又专门重新凝练过,威力比原来大了好几倍,就算大罗巅峰的修士来猛攻,也能撑好几天不破。
拿来扛大罗的成道劫,根本就不叫事儿。
三天后。
成道劫散了。
伯夷化作一道虹光,落在白招面前。
他双手捧着那九枚阵基,恭恭敬敬还给白招。
脸上的皱纹全都挤到一块儿去了,压不住那股激动和兴奋。
“成道了,成道了!”
伯夷笑出声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我也有今天!”
他拽着白招就往华山走,一路上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
这一聊,就聊了大半个月。
等到白招收到召唤,准备走人的时候,伯夷还跟做梦似的。
他本来以为自己这辈子跟大罗境界没缘分了。
谁想到,当年那个学生,如今反倒成了引他入大罗的人。
伯夷朝着云层之上的天宫拱了拱手,腰弯得很深。
“礼赞,三界司法监兵大帝!”
这话说完,他直起身,嘴角勾了起来。
有这么一个学生,够他吹一辈子了。
——
九州东边,青州地界。
白招从九重天上落下来,身边的风自动散开,脚踩到地面时连一粒灰都没溅起来。
刚才伏羲用星辰传信给他,说有事要谈,让他来一趟火云洞。
他不知道这位人族大能找他干嘛。
但上回准提那事儿,伏羲确实帮了他一把。
人家开了口,他没法拒绝。
所以辞了伯夷,就赶过来了。
刚踏入青州,还没走两步。
跟前几次一样——
眼前的空气突然像水一样晃动,一只满是老茧的大手从里面伸出来,直接揪住他的领子往里一拽。
白招只觉得眼前一黑。
等视线恢复正常的时候,人已经在火云洞里了。
看着前面围着圆桌坐的那三位,白招心里叹了口气。
他现在好歹也是准圣了。
可在神农面前,还是跟个提线木偶似的,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说拽就被拽进来了。
亚圣能跟圣人过招。
准圣?想都别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