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他转身步入十一月的寒风中。
午后的阳光早已褪去燥热,前门大街笼罩在一层清冷的色调里。
空气中弥漫着一丝萧索与悠闲交织的气息。
广和堂门前,人群拥挤得水泄不通。
几名身穿制服的警察正挥舞 ** ,试图驱散围观的看客。
刘平安眉头微挑,心头一跳:出大事了。
他挤开人群,径直朝内闯去。
“站住!干什么的?”
一名办案人员横臂拦住去路,厉声呵斥,“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刘平安脸上瞬间堆满笑意,拱手行礼:“长官辛苦了,里面掌柜的可是我亲师兄,不知出了何事?”
那人一听是熟面孔,脸色稍缓,还打了个趣:“哟,说曹操曹操到,正主来了,快进去吧,里头都等着呢。”
不由分说,拉着刘平安便往里推。
店内喧闹非凡,议论声此起彼伏,像煮沸的水锅。
“必须赔钱!我家孩子要是落下病根,你们担待得起吗?”
一个妇人扯着嗓子尖叫。
“没错,学校也得给个说法,严加惩处!”
另一位大妈紧随其后,高声附和。
“大家静一静,若真有问题,校方绝不姑息。”
有人高声维持秩序。
“赔偿事宜我们会妥善解决,但请各位放心,那只是普通的安神香,绝无后遗症。”
这是师兄李天顺的声音。
刘平安心中暗叫不好,神色有些尴尬地剔着牙缝。
不是已经把那些东西都收走了吗?怎么还有漏网之鱼流出去?
“让开,让开,主角登场。”
办案人员拽着刘平安挤进核心圈。
几位大妈立刻围拢过来,嘈杂的声音震得刘平安脑仁疼。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刘平安猛地抬手指向校方代表,一声暴喝响起:
“全都闭嘴!谁让你们吵的?有本事当着我的面,把话说清楚!”
会议室里的唾沫星子还没飞干,刘平安总算把来龙去脉捋顺了。
全怪李志武那个缺德带冒烟的货。
他趁刘平安收东西的空档,顺手牵羊摸走了一盘安神香。
到了学校,这孙子跟同桌吹牛,非说这玩意儿厉害得很,一闻就倒, ** 级别。
同桌不信邪,两人当场立下赌约。
赌注是两份驴肉火烧。
李志武为了赢,直接在教室点燃了那盘香。
好家伙,效果拔群。
二十多个学生加上老师,齐刷刷倒地,睡得那叫一个香甜。
隔壁班老师路过发现不对劲,赶紧上报校长。
校长以为出了什么恶性化学泄漏事故,吓得连夜立案侦查。
警察上门后,在李志武课桌底下搜出半截烧剩的香头,这才定性为集体昏迷事件。
家长们一听孩子出事,炸了锅。
一群人闹哄哄地堵在广和堂门口,指着鼻子要赔偿。
得知 ** 后,刘平安觉得裤裆里更疼了。
找师兄家配药确实是个馊主意,监管不到位,随时可能爆雷。
可惜自己的院子还在装修,没地方藏拙。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先糊弄过去。
李志武啊李志武,你可是师叔的人,这锅你得背稳了。
刘平安整了整衣领,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各位家长,消消气。”
“其实没什么大事。”
“最近我失眠严重,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为了调理身体,我才捣鼓出这款安神香。”
“没想到被志武那小子偷拿去学校显摆。”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了几分。
“这香纯草本提取,沉香、灵香草、乳香、安息香、甘松……”
“全是名贵药材,对人体只有好处,绝无坏处。”
“要是真有毒害,我自己能天天闻吗?”
“大家伙儿给评评理,这话在不在情在不在理?”
一位眉头紧锁的家长冷笑一声。
“鬼才信你的鬼话。”
刘平安心里骂娘。
为了给老李擦屁股,只能继续演。
“您这话说的,就不懂行了。”
“京城的香厂胡同听说过吧?”
“早年那几家老字号,祖传秘方都是进贡给宫里的安神香。”
“我也是机缘巧合,从旧书堆里扒拉出一点边角料。”
“光说不练假把式。”
“我把配方写出来。”
“您可以拿着去香厂胡同,或者任何一家正规药铺验货。”
“成分透明,童叟无欺,这下放心了吧?”
说罢,他转身走向柜台。
提起笔,在纸上唰唰写下一串名字。
真真假假掺了一半,故意写得晦涩难懂。
其实根本没必要怕查。
现代人的鼻子哪比得上专业仪器?
就算找来名医,也只能闻到一股草木灰味,分不清个所以然。
这时,旁边的一位老师插话道。
“家长同志们,听我一句劝。”
“校长特意交代过,这件事要尽快平息。”
“毕竟香厂胡同那么多卖香的,每家配方都不一样。”
“功效有高低很正常。”
“只要不伤人,这就不是 ** 问题。”
安神香这玩意儿,我平时也熏。
效果嘛,也就那样,聊胜于无。
说什么有毒?扯淡。
里面无非是些草根树皮,能比当年东洋鬼子的细菌武器还邪乎?
要是真有那么神,老子早囤货东渡,去那边发大财了,何必在这跟你们磨嘴皮子。
我抬步走到那群家长跟前,语气平稳:“配方都摆在那儿了,敢公开卖,就是没毒。”
“不信可以去问大夫,问问这方子到底有没有害处。”
“学校这边会全程盯着,查个水落石出。
另外,先让李老板赔点钱安抚大家,诸位觉得如何?”
人群里有个家里揭不开锅的汉子动了心。
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后面就有两个跟着点头。
谁愿意为了个不知真假的事,耗上几个月甚至几年?
最终,这事儿在各方势力的和稀泥下定了调。
李天顺自认倒霉,给每个被迷晕的学生赔了两块大洋。
又对着众人弯腰道歉,临走前,还悄悄往几个眼尖的黑皮手里塞了大洋。
规矩就是规矩,想安稳办事,这点香火钱少不了。
老师走的时候,眼巴巴地看着那两盘安神香,想顺走当谢礼。
刘平安眼皮都没抬,直接回绝。
人走后,李天顺的心在滴血。
六十多块大洋啊!
他黑着脸,嘴里骂骂咧咧:“等李志武那小兔崽子醒过来,非得扒层皮不可,让他知道什么叫疼!”
当晚,李志武确实挨了一顿狠的。
被人像条死狗一样吊在梁上,拳脚相加,哭爹喊娘的声音传了好几里地。
***
几天后,赵家粮店的底细摸清了。
掌柜的叫王贵发。
仗着姐夫在警察局当参议,平日里作恶多端。
短斤缺两是家常便饭,以次充好更是拿手好戏。
这次看蔡全无年纪轻、不懂行,竟然把混合面掺进白面里卖,欺人太甚。
夜色深沉,乌云遮月,月光惨淡地洒在地上。
从前面大街拐出来,刘平安脚步飞快,专挑阴暗小巷走,尽量避开行人视线。
这条米市街,明朝时就有了。
北接骡马市,南连南横东街。
早年这里集市兴盛,卖米的、卖灯的、买卖驴匹的,熙熙攘攘,繁华得很。
到了民国十年,地图上正式标为“米市大街”
那时候这儿就是京城里的金融命脉,商铺林立,昼夜不息。
如今夜黑风高,正是干脏事的好时候。
刘平安身形一闪,像只野猫般悄无声息地摸到了赵家后院。
四周静悄悄的,连只狗叫都没有。
他来到墙根下,甩出飞爪,“嗖”
的一声扣住墙头。
顺着麻绳攀爬,动作行云流水,落地时几乎没发出声响。
赵家是座二进四合院。
南边临街的是铺面,前院堆满了粮食做库房,后院住着王贵发一家老小。
刘平安贴着墙根移动,手里攥着薄刃刀。
每经过一扇房门,先用刀尖轻轻别开门栓。
推门而入,眼神如电,迅速扫视屋内。
有人?
那就干脆利落,手刀砍在后颈,瞬间昏迷。
今晚值班的伙计不多,伺候人的丫鬟也就两三个。
刘平安手里的闷棍一直没派上用场,看来今晚运气不错,是个轻松的活儿。
李志武那厮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若非他从中作梗,哪用费这通周折?
半个时辰的功夫,广和堂里外被翻了个底朝天。
库房、铺面,连后院角落都没放过。
粮食统统一扫而空,足有六万斤上下。
更别提那些硬通货:三十根大黄鱼,五十根小黄鱼,大洋三万枚,法币更是高达十五万多块。
这一趟收获,足以让王贵发这种暴发户眼红。
至于赵老财那种土财主?呵,往后是生是死,全看他自个造化。
刘平安站在原地,神色平静。
穿越至今,他始终在克制心底那股嗜血的冲动。
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走那条血路。
人活一世,总得留点底线,自我警醒才是正道。
次日清晨。
院子里拳风呼啸。
刘平安打完一套五行拳,收势静立。
冷水泼脸,清醒头脑后,转身走向前堂准备研读医书。
“平安。”
李天顺从正屋跨出,喊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