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平安抬手,指节叩在门板上。
哐哐。
过了半晌,侧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探出个脑袋,是牛家老二,牛奔。
“哟,平安兄。”
牛奔嘴角扯出一丝戏谑,“这敲门声,我还以为侦缉队来抓人了呢。”
“少贫嘴。”
刘平安一脸无所谓,“你家老爷子在吗?找他有点急事。”
听到“小牛”
这两个字,牛奔脸色瞬间涨红,脖颈青筋暴起。
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若非打不过这孙子,今天非得把他那张臭嘴撕烂不可。
老子比你大十几岁!每次见面都这么喊,真当我是你弟弟?
去年就是被这声“小牛”
惹毛了,两人动手干了一架。
牛奔自幼在善扑营老前辈手下学过几手撂跤功夫,本以为能占上风。
谁知刚凑近,就被刘平安像拎小鸡一样,单手掐住后脖领子,接连扔出去七八次。
那次之后,牛奔彻底怕了。
只要刘平安上门,他躲得比谁都快。
这次纯属大意失荆州,居然给这瘟神开了门。
刘平安斜睨着他铁青的脸,故意板起面孔:“怎么?叫你不乐意了?”
“我管你爹叫牛哥,按辈分,叫你一声小牛不过分吧?”
“要不这样,待会儿见了你爹,咱俩同时应声。
看谁嗓门大,我就改口。”
牛奔懒得跟这种无赖纠缠,冷哼一声:“中院。”
说罢,头也不回地钻进厢房。
刘平安耸耸肩,踱步至中院。
一眼便瞧见牛爷。
老人家头戴一顶厚实的貂皮帽,身上裹着件宽大臃肿的大皮袄,双手缩在袖筒里。
身形微胖,走起路来晃晃悠悠,活像一只笨重的狗熊。
他在院中来回踱步,眉头紧锁,似有心事。
“牛爷,琢磨什么呢?”
牛爷吓了一跳,随即叹了口气:“是平安啊……我正发愁。”
他抬起眼皮,满脸愁苦:“你也晓得,我家上老下小,十几张嘴等着吃饭。
平日里凑合凑合也就罢了,如今这世道,粮价飞涨,明日恐怕真要揭不开锅了。”
刘平安脸上的笑容那叫一个灿烂。
“嗨,多大点事儿。”
他摆摆手,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晚饭吃啥,“中午十一点,来我那个小院。
咱们见面细说,保证给你办得漂漂亮亮。”
牛爷一听,原本皱着的眉头瞬间舒展开,眼睛都亮了。
“真行?兄弟你可别逗我玩!”
他激动地拍了一下大腿,心里那股子绝望劲儿一下子全散了,像是绝处逢生似的惊喜,“这话我可记心上了,要是敢拿你哥开涮,咱俩没完!”
“您放心。”
刘平安转身往外走,步子轻快,“我就是专门来通知您的。
我得先回去准备准备,您留步哈。”
“去去去,跟我还客气?”
牛爷笑得合不拢嘴,非要送他到大门口,“帮了哥哥这么大忙,这点礼数必须得有。”
把刘平安送出大门,牛爷哼着小曲儿往回走。
走到半道,他突然停下脚步,对着空气虚挥了一拳,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摇头晃脑地进了书房,心情好得能飞上天。
另一边,刘平安回到自家小院。
客厅里有些凉,他顺手往炕洞里添了两块木柴。
火苗窜起来,屋里的温度迅速回升,暖意慢慢包裹住全身。
泡上一壶热茶,刘平安靠在椅背上,脑子里开始盘算。
现在的圈子越铺越大,该收网的时候到了。
空间里囤积的那些好东西,总不能一直藏着掖着,得借着这个机会,好好联络一下感情。
嗯……名单在心里过了一遍。
傻娥子家不用惦记,那家里条件不差,也不缺这些稀罕物。
倒是陈雪茹家,离得近,正好顺路去看看,顺便加深下交情。
时间差不多了。
他把八仙桌上的杂物清理得干干净净,心念一动,空间里那些瓶瓶罐罐、珍馐美味便出现在桌上。
满满当当一桌子硬菜,香气四溢。
刘平安端着茶杯,稳坐 ** ,等着客人上门。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啪嗒,啪嗒。
刘平安起身开门。
门外的牛爷等得有些焦躁,额头上还冒着汗珠。
谁家人口多谁就急啊,生怕去晚了占不到好位置。
“兄弟,哥哥没迟到吧?”
牛爷喘着粗气问道。
“哪能呢,快进来,菜都齐活了。”
刘平安侧身让开道路。
两人一进客厅,牛爷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张桌子上。
酱香浓郁的牛肉,色泽红亮的羊肉,还有那只皮脆肉嫩的烤鸭……全是老字号招牌!连旁边的小炒菜,闻着味儿都像极了丰泽园的绝活。
牛爷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这哪里是吃饭,这是神仙吃法啊!这小老弟到底是什么来头?这些平日里有钱都买不到的东西,他是怎么弄来的?
“兄弟……”
牛爷的声音有点发颤,既兴奋又忐忑,“你这是请我吃鸿门宴,还是带我去渑池会盟?老哥哥我心里直打鼓啊。”
俗话说得好,礼下于人,必有所求。
这一桌子极品食材摆出来,说明刘平安要办的事情,恐怕不小。
万一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这顿饭吃了,脸面可就丢大了。
看着牛爷紧绷的脸色,刘平安笑了笑,给他斟了一杯茶。
“牛爷,放宽心。”
他语气笃定,“确实有件事想请您帮忙。
但请您绝对放心,这事儿在您的一亩三分地里,绝对绰绰有余。”
听到这句话,牛爷悬着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他接过茶杯,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甚至开了个玩笑:“成!只要在哥哥能力范围内,包在我身上。
哪怕是鸿门宴,我也当满汉全席吃了!死也要做个饱死鬼,还等什么?开饭!”
“别急。”
刘平安抬手拦了一下,“关爷还没到。
今天就咱三个,先喝茶润润嗓子。”
他将茶杯递过去。
牛爷端起杯子,凑到鼻尖轻轻嗅了嗅,随即倒吸一口凉气。
“好茶!明前龙井?”
他抬起头,眼神中带着几分探究和期待,“怎么,关爷也一起来?”
门板被拍得震天响。
刘平安把关于山迎进屋时,里头正热闹。
满桌的硬菜香气扑鼻,关于山愣了一瞬,随即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他太清楚这位兄弟的底细,那是深不见底的黑洞,能掏出这等排场,绝非偶然。
牛爷跟关爷互相拱了拱手,客套话过了一遍便落座。
“人都齐了。”
刘平安转身进了里屋,不多时拎出两瓶酒回来,动作夸张地拍了拍瓶身:“赖茅,南方流过来的货,金贵得很。”
关爷眼睛亮了。
原主就好这一口,如今见着真东西,哪还忍得住?
几轮酒下肚,气氛热络起来。
牛爷脸颊泛红,筷子夹着肉,话锋一转:“老弟,酒也喝了,菜也吃了,敞亮点说吧,找哥俩办什么差事?”
刘平安给二人斟满酒,笑得意味深长。
“也不瞒二位。
我喜好收藏那些个老物件,可惜没门路,眼力也不行,怕交了学费。
加上平时忙着坐堂或是上课,实在抽不开身。”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如今北平围城,粮价飞涨。
我手头有些余粮,想借着这风口,换点压箱底的好东西。”
“咱认识这么多年,信得过你们的人品。
中间费事,给你们一成粮食当跑腿费,怎么样?”
牛爷耳朵瞬间竖了起来,激动得差点拍桌子:“成色如何?怎么算价?”
刘平安心里冷笑,宰猪还得挑肥的呢。
“按市面上最高价的百分之八十结算。
具体怎么换算,你俩自己看着办,毕竟你们比我懂行。”
关于山抿了口酒,试探道:“老弟想要什么?字画?瓷器?”
“黄金大洋优先。
其次是金石玉器、名家墨宝。
只要是精品,照单全收。
大路货免谈,我不收破烂。”
“够不够换?”
关爷追问。
刘平安放下酒杯,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走,带两位哥哥去验货。”
众人来到西厢房。
推开房门,一股浓郁的米香扑面而来。
三间屋子,整整齐齐码放着白面大米,堆得像小山一样。
紧接着又转向东厢房。
好家伙!牛肉、猪肉、羊肉堆得到处都是,还有各式老字号卤味、陈年茶叶、成箱的美酒……
牛关二人站在门口,下巴都快掉到地上,瞳孔 ** 。
刘平安环视四周,挑眉道:“这几间南房装的都是粮食。
这点分量,二位在北方见过吗?”
两人对视一眼,喉结同时滚动了一下。
“老弟……你这是神仙手段啊!”
牛爷声音都在抖,“这事,我们接了!”
心底深处,一个念头疯狂滋长:
必须干!哪怕大清老祖宗复生也拦不住这泼天的富贵。
谁知道这仗还要打多久?趁早把手里的铜板换成保命的硬通货,才是正经事。
乱世之中,粮食比黄金还硬。
这玩意儿不是钱能买到的,那是续命的命根子,更是能买通关节的通天人情。
刘平安送走了那两个喝得晕头转向的伙伴,手里攥着两把沉甸甸的院门钥匙。
酒局散场,他亲自把人送回家,确认无误后才转身回屋。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睁眼时,墙上的挂钟指针已经划过下午两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