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认识的陈浩南,从来都是个讲义气、有原则、光明磊落的人。”
江枫话说得很坦诚。
这话从他嘴里出来,陈浩南竟然觉得有点飘。
跟小时候在幼儿园,被最喜欢的老师当众表扬一样。
生我的是父母,懂我的是江枫。
既生瑜,何生亮。
洪兴有我陈浩南,老天爷为什么还要弄来个江枫?
就因为是对头?
只有对头才最了解你,才会欣赏你?
陈浩南脑子里乱成一锅粥,乱七八糟的念头一个接一个往外冒。
也许是憋得太久了,他太孤独了。
连他自己都没发现,他竟然这么在乎江枫怎么看自己。
“是他……是他救了我!”
小结巴杵在原地,舌头打结,越急越说不利索。
江枫扫了眼陈浩南还在往外渗血的手背,又瞥见路边那辆玻璃碎了一地的面包车,心里立刻跟明镜似的。
“你,跟我进去。”
江枫说话的声调没多高,但那股子不容置疑的劲儿,让人没法拒绝。
陈浩南自己也闹不明白为啥要听他的,反正脚底下没停,老老实实跟着进了隔壁的咖啡馆。
“姐,我哥们手上挂了彩,你那有急救箱吧?拿出来给他整一下。”
江枫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店里坐的客人,大半都是附近的年轻人。
先是一阵尖叫炸开,接着所有人眼睛都直了,齐刷刷盯着他们那个传说里的人物。
庙街战神,他真来了!
活生生的江枫就杵在这儿呢,还能说话!
也太帅了!
疯了疯了!这偶像简直帅到没天理!
江玉赶紧小跑过来,先低头瞄了眼陈浩南的拳头,这才转身去后头柜子里翻出药箱。
其实就是砸车窗时蹭破点皮,不碍事。
可江玉照样没含糊,先用棉球蘸了酒精仔细清理伤口,接着又亲手给他涂上紫药水。
动作放得轻,眼神里带着关切。
陈浩南整个人僵在那儿,任江玉拽着他的手,一点点抹药。
这一刻,他脸上烧得厉害,心里头更是臊得慌。
这么好的两个女人,他之前居然动过那种龌龊心思,想绑了她俩,拿她们的命去要挟江枫——这种事干出来,连畜牲都不如。
还好最后收了手,没真干出让自己都恶心的蠢事。
江枫靠在旁边,看着陈浩南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心里憋着笑。
“陈浩南,你跑这一片儿有事?冲我来的?”
江枫甩出这两句话,差点把陈浩南吓得扭头就跑。
陈浩南手指头抖了一下,硬是压住了。
“顺道路过。”
陈浩南心里叹口气,脸上却绷得死死的,装出一副没事人的样。
碰上大事能沉住气,这是他的一点胆色。
可江枫压根不吃这套,直接乐了。
“是大佬b派你来的?蒋天生应该没这闲工夫管这种破事。”
陈浩南浑身一哆嗦,眼神里瞬间闪过一丝慌乱。
果然是江枫,什么都算得准!
难怪这小子能混得这么顺,
这人的脑子太精了,看来是瞒不过他。
“让我猜猜看。”
“八成是大佬b叫你过来绑我姐跟阿细,可你这人还有点底线,不肯干这种下三滥的事。”
“但大佬b信不过你,又另外派了人手过来,你一时气不过,就出手帮了一把?”
陈浩南心里琢磨,这家伙简直邪门了,差不多全让他说中了!
江枫这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离谱。
这人到底怎么知道的?
“但也说不准,还有另一种情况——
你跟大b合计好了演我。
故意弄一出苦肉计,借机把你塞到我身边。”
江枫边说边盯着陈浩南的眼珠子,想从他脸上那点细微变化里找出答案。
第二个说法刚落地,陈浩南明显火了。
他瞪回去,眼神硬邦邦的,像刀子。
“行,我懂了。
不用多说。”
江枫笑了笑。
陈浩南没吭声。
他嘴笨,不知道怎么接。
“谢了。”
陈浩南没看江枫,转头对着江玉,弯腰,深深鞠了一躬。
道完这句谢,他转身就走,一点没犹豫。
“陈浩南,你还想回铜锣湾不?”
江枫在身后突然喊了一句。
那人脚步停了一瞬,没回头。
“我不跟你混。”
陈浩南这话答非所问,但两个人心里都清楚是什么意思。
“一个月。
一个月之内,你就能回铜锣湾,当大哥。”
江枫脑子一转,话脱口而出。
陈浩南只觉得好笑。
他现在可真够惨的,被人当成小丑随便逗?
回铜锣湾?当大哥?
这两件事压根就不可能。
“走了。”
陈浩南没回头,只摆了摆手,迈出咖啡店。
那背影,看着真有点凄凉。
他哪知道,一个月后,等发现江枫说的全中了,他心里该有多震惊。
“他……他看起来好可怜啊。
好像……好像……”
“好像一条狗?”
江枫随口接了句。
“不,不是。
是好像……没朋友。”
小结巴总算把意思说清楚了。
江枫伸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
“笨蛋。
他差点把你给办了。”
“你记住,以后不许可怜他,不准跟他说话。
说一句,我打断他一条腿。”
“你、你好小、小气!”
小结巴笑了。
她就喜欢江枫吃醋的样子。
“你保证?”
江枫瞪着眼,故意装凶。
“我保证。
不跟他说话,不、不理他!”
小结巴说得特别认真。
旁边的江玉摇摇头,笑出声:“喂,你俩差不多得了啊。”
“那个男孩子,其实挺善良的。”
江玉低声嘟囔了一句,轻得几乎听不见。
靓玉咖啡店一出事,飞全彻底疯了。
他一路狂奔,跑得比被人拎刀追砍还快。
庙街上那些混街面的古惑仔,全看见这场景了。
门一开,所有人都愣住了。
还以为要开干,结果江玉和小结巴好端端站在屋里,连根头发丝都没少。
飞全看见这俩人,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他二话没说,抬手就甩了自己两巴掌。
巴掌声脆得很。
“枫哥,这事赖我。”
飞全声音拔高了八度。
江玉和小结巴被他这举动吓得缩了缩脖子。
江枫面无表情,眼皮都没抬一下,就那么冷冷盯着他。
飞全脑门上立刻渗出一层汗。
他垂下脑袋,声音低了三成:“枫哥,我安排了人手在附近看着玉姐和阿细的。”
“每天都有自己兄弟轮班守着。”
“刚才我查了,今天当值的那几个王八蛋,看店里人多,觉得不会出事,全跑进去赌马了。”
江枫的声音凉得像冰:“每天守着有个屁用!”
“只要一次疏忽,你有几条命拿来抵?”
“飞全,你太让我失望了。”
这句话一出来,飞全的脸瞬间白得像纸。
他整个人都开始发抖。
那一秒,他脑子里翻江倒海。
他想起自己认识枫哥之前,被洪乐扫地出门,被同门踩在地上,活得跟条野狗一样。
是枫哥给了他一条活路。
是枫哥让他坐上庙街这把交椅,手底下近千号人,喊一声全街都抖三抖,比他妈什么老大都风光。
连他那辆车,都是枫哥送的。
他飞全今天有的这一切,全是江枫给的。
只要江枫一句话,他就得从天上摔回泥巴地里,再爬不起来。
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傻了。
一个统管庙街、小弟上千的老大,此刻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露出这种恐惧和后悔的表情。
“我错了。”
飞全的声音抖得厉害,脸上一丝血色都没了。
“枫哥,你怎么处置都行。”
他的一切,都是江枫给的。
他连江枫的家人差点都保不住。
他不是废物,谁是?
“剁他一只手一条腿!”
门外传来骆天虹的声音,冷得像铁片子。
“下次再犯,手脚全剁。”
话还没说完,骆天虹就推门进来了。
怀里还抱着那把八面汉剑。
江枫脸色稍微缓了点:“你怎么跑回来了?”
骆天虹现在镇守尖东,很少回庙街了。
其实不问也知道,他肯定是听说玉姐和小结巴出了事,一路飙车杀回来的。
骆天虹没废话,眼睛直勾勾盯着江玉:“我想喝汤。”
江玉打了个圆场:“得了得了,都是自家兄弟。
走,回家喝汤!今儿我炖了虫草大骨,人人有份!”
骆天虹拿剑鞘朝飞全脑袋上砸了一下,脸绷得跟铁板似的:“还不谢玉姐?”
飞全疼得龇牙咧嘴,嘴上不敢犟,只能一个劲点头。
“再犯这种错,你就别跟我了,爱滚哪滚哪。”
江枫瞪了飞全一眼,看他那副吃瘪的样儿,火气也去了大半。
说到底也不能全怪他,他手下那帮人太松散,才把他拖下水。
不过这一下敲打,飞全应该能长点记性,往后带人不敢再马虎。
江枫早跟他提过,收人得精挑细选,不是人多就能撑场面。
真能打的,一个顶十个。
那些凑数的废物,除了摆排场耍威风,屁用没有。
可飞全偏偏好面子,总想把摊子铺大。
“明儿我就把办公室搬到这条街上。
那些没用的废物,全给老子滚蛋!以后庙街只留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