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永仁脑子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整个脑子都是懵的，像被人狠狠敲了一棒。
身体忍不住地抖，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凉气。
“你说……江枫是警方的人？”
“这不扯淡吗？洪兴的二把手，最年轻的大佬，下一届选话事人的热门人选，他当卧底？”
“整个道上混的，谁没听过他的名号？手底下一票兄弟跟着吃饭，这几年风头最劲的就是他，街头巷尾提起都得竖大拇指。”
“现在你告诉我，他跟我一样，是条子派来的？”
陈永仁脑子彻底乱了，半天回不过神。
江枫咧着嘴，冲他一笑，吊儿郎当的：“师兄，头回见面，往后多提携。”
这画面太离奇了。
以陈永仁那点城府，这会儿也绷不住了，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你真是……”
他嗓子发干，终于挤出后半句，“真是卧底？”
不是他信不过，是江枫这位置，犯不着拿这种话来糊弄人。
再说了，就凭江枫现在的势力，真要收拾他，随便找个借口就能办，何必编个故事？
“是真的，师兄。”
江枫笑眯眯地说，“我还在慈云山那边踢野球那会儿，就已经见过黄警司了。”
“到现在，每个月福利署还往我姐账户上打一笔钱，算是安抚家属。”
这话一出口，陈永仁心里信了七七八八。
没干过卧底的，根本不知道警方还有这种操作。
“黄警司那件事……我没来得及救人。”
江枫收了笑脸，正色道，“我想替他报仇，你愿不愿意搭把手？”
陈永仁心里那根弦，终于断了。
看着面前这个跟自己一个坑里爬出来的年轻人，他没办法再死守着队里的规矩不放。
从慈云山的野孩子，混到洪兴的老大，这中间吃了多少苦头、干了多少亏心事，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比他只多不少。
“你……打算怎么干？”
陈永仁深吸了口气，压着嗓子问。
浅水湾，别墅区。
陈永仁一个人晃到了L6
没多会儿，监控头盯上了他，铁门自动往两边退开。
他二话没说，抬腿就进去了。
两个生面孔迎过来，挡在他面前。
“仁哥，身上有家伙没？交出来吧。”
“不好意思，琛哥定的规矩，进出都得搜一遍，别见怪。”
两人态度挺客气，但该查的，一点没落下。
陈永仁不认识他们。
他没问，直接张开胳膊，让两人从头摸到脚，仔仔细细搜了一遍。
“行了，仁哥。”
“琛爷在里头等你。”
两个守门的说完，退回黑暗里，人影消失。
陈永仁脚步沉稳，推开了别墅大门。
客厅里，韩琛裹着白色浴袍，坐沙发上。
面前放了瓶波尔多红酒，两只水晶杯，杯壁透亮。
“阿仁，回来了？”
韩琛点点头，下巴朝对面沙发一扬。
陈永仁坐下，自己倒了杯酒，仰头一口闷完。
“琛哥，傻强是卧底。
我做了他。”
陈永仁脸上没什么表情，像在讲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但要是盯着他眼睛看，能捕捉到深处一点寂寥。
他的戏，演得滴水不漏。
韩琛清楚，陈永仁跟傻强走最近。
他把那点不忍和失落，全藏在眼神里了。
“知道。
干得漂亮。
下周那批货，你负责接回来。”
韩琛一点没吃惊，像是早料到了。
实际上，他从电视新闻里看到了傻强的死讯。
警方已经承认傻强是卧底，还按牺牲警员的规格播报了。
这时候，酒柜上手机响了。
韩琛接起。
“嗯，让他进来。”
他挂断，瞥了眼陈永仁，嘴角扯了扯，皮笑肉不笑。
“算命的说，我是一将功成万骨枯。”
“但我不信。
出来混，生死自己说了算。”
“阿仁，等会儿会有人从这扇门进来。”
“以前，我当他是自家兄弟。
以后，不一定。”
“只要我把杯子摔地上，你就冲出来，把他做掉。”
陈永仁眉头都没皱一下，干脆回道：“好。”
韩琛很满意他这股利索，指指身后的房门。
“进去吧。
里头有人帮你。”
陈永仁点头，径直走向里间。
门推开，屋里果然有人。
四个。
一见他进来，全盯着他，眼神跟刀子似的。
发型都挺潮，衣服讲究，跟港岛常见的古惑仔不是一个路子。
每个人目光都锋利得像狼。
光跟他们对一眼，脊背就发凉。
陈永仁心里一紧——这四个人，没一个好对付的。
窗台上无声无息地多了个人。
厚留海的动作瞬间冻住。
他甚至来不及去想——刚才那位置明明空着。
那人靠在墙边，抱着胳膊，视线扫过屋内四人。
是那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眼神。
四人同时笑出声。
笑声像野兽打量猎物，随时准备下口。
“你能进这门，就是韩琛的自己人。”
厚留海的粤语很干硬，“我们不动你。”
陈永仁听出那口音。
心里咯噔一下：“韩国来的？屠夫小队？”
“没错。
韩琛连这个都交代了？那行，自己人。”
厚留海笑得很随意。
陈永仁脑门冒汗。
他怎么都没想到，这帮韩国帮会的人手脚这么快。
得把消息递出去。
陈永仁憋着气，装出透风的姿势，推开了窗。
手掌搭在窗沿上。
指尖一下下敲着窗框。
——摩斯密码。
屋里来了一帮屠夫。
他不知道外面那个学警能不能看懂。
“兄弟，你干嘛呢？”
厚留海的声音来得太快。
陈永仁心跳差点停了。
但他脸上没露半点慌：“我干嘛？”
“哦。
没事。
看错了。”
厚留海这回答让陈永仁松了口气。
下一秒。
一只手掐住他喉咙，直接摁在了墙上。
陈永仁瞳孔猛地撑大，浑身僵住，连手都抬不起来。
力道太狠了。
他根本没机会挣扎。
“你当我瞎啊？”
厚留海咧嘴笑，“摩斯密码。
你他妈往外传信呢。”
旁边队友拍了拍巴掌：“这人要交给韩琛，得加钱。”
陈永仁被掐得喘不上气，眼前发黑。
他恨自己太大意——这帮韩国人心这么细。
就在这时。
厚留海的笑容忽然僵在脸上。
窗台上。
刚才明明空无一物的地方。
多了一个人。
悄无声息。
像凭空变出来的。
厚留海猛地松开了手。
窗台边那道黑影一出现，屋里四个人瞬间炸了毛。
屠夫小组全抽出军刀，刀身在暗光里泛着冷意。
个个绷着身子，像随时要扑出去的猎狗。
江枫脚下一弹，整个人直接穿窗翻进来。
身子还没落地，腿已经甩出去，直踢厚留海的脑门。
厚留海反应也不慢。
毕竟韩国特种部队出来的，手腕一抖，一柄哑光军刀便现了形。
刀尖一转，狠狠扎向江枫的小腿。
同一时间，屠夫小组另外三个人也动了。
都是老队友，配合了多少年，默契早就刻进了骨头里。
三把刀分三个方向——胸口、后腰、腋下，扎过来又快又狠。
暗室里，短刀碰撞的声音闷得很。
陈永仁眼珠子都快瞪出来，气都不敢喘。
这帮人根本没把他当回事，全冲着江枫招呼。
江枫在道上名头再响，可这四个人可都是职业军人出身。
他能扛得住？
下一秒，江枫手脚同时发力。
速度快得像是关节能伸缩似的，眨眼之间，四拳四脚全招呼到了人身上。
厚留海捂着脖子，喉咙里咕噜咕噜响，眼珠子瞪得死大，满脸写着不信。
另外三个，两个往后踉跄，一个直接被踢飞出去。
一个照面，四个韩国特种兵，全倒。
厚留海的喉管被江枫一把扯烂。
剩下三个人里，一个胸口被膝盖撞碎，当场断气。
一个被肘尖顶中心脏，心口直接炸开。
还有一个挨了一脚踢在裆部，先飞起来再摔下去，没动静了。
江枫干掉这四个，自己也不是毫发无伤。
手臂上挨了一刀，不过入肉不深。
随手把刀拔了，往边上一扔。
陈永仁嘴巴张着，合都合不上。
这他妈是拍武打片？
江枫看着也没多大岁数，怎么就能猛到这地步？不光功夫硬，下手还黑，一个活口都不留。
同样是当卧底，人和人的差距怎么就能这么大？
陈永仁忽然有点明白了，江枫为什么能一出道就爬那么快，在洪兴当上二把手，整个港岛都挂得上号。
黄SIR，你当初到底是捡了个什么怪物回来啊。
陈永仁站在房里，一动不动。
窗户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一只手抓住窗沿，接着大半个身子翻了进来。
邱刚敖空翻落地，动作利落，自以为很帅。
等他看清地上躺的四具尸体时，眼皮狠狠跳了几下。
“搞什么？这就解决了？”
他拍着江枫的肩膀，一脸痛心疾首的样子。
“阿枫啊，下次别这么利索，好歹给我留点面子。”
他不是瞎子，看陈永仁那傻愣愣的模样就知道，这几个倒霉蛋不是他收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