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枫是凶手?”
“不能吧?看着挺斯文的啊。”
“你别看他长那样。
人家是洪兴战神,十几万古惑仔里最能打的。”
“看着不像啊,他不是悬赏一千万抓凶手吗?”
“搞不好就是贼喊捉贼,张SIR肯定发现了什么。”
外面的警员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
邱刚敖在一边急得握紧了拳头。
审讯室里灯晃得人眼睛疼。
张崇邦盯住江枫的脸,一寸都不放过。
他想要找出点东西。
哪怕只是一丁点心虚、紧张、慌乱,都行。
可江枫坐那儿,跟没事人一样,稳得离谱。
“理由呢?我想听听张警官的看法。”
江枫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聊家常。
张崇邦干笑两声,嗓子眼里挤出来的那种。
“第一,你有理由弄死灰狗。”
“你跟他在洪兴都是堂主,一直不对付。”
“上次开会,你当着那么多人把他打晕,他脸都丢光了。”
“他憋着劲儿想报复你,你干脆先下手,把他做了。”
江枫没接话。
张崇邦继续往下说,眼里透着兴奋劲儿。
“而那几个警察,是你露出的最大破绽!”
“我让马军去看过现场了。”
“八个警察,全都配了枪。
凶手一照面就把他们全宰了。”
“这么利索的身手,马军自己都承认做不到。”
“放眼全港,就你跟太子有这个本事。”
“可太子被你打断了腿,你已经排除嫌疑了。”
“你真够可以的啊。”
江枫听完,觉得挺逗。
这人的逻辑,是从结果往回推,全靠猜。
“然后呢?还有没有?”
江枫没生气,脸上还挂着笑。
张崇邦也笑了,接着说:“现场是两个人动的手,一个用刀,一个用棍。”
“我正好知道,你手底下有个使剑的高手。”
“那个叫骆天虹的,道上名头不小。”
“你让他把剑换成棍,好遮人耳目。”
“所以,人是你们两个一起杀的。”
“阿SIR,说话声音小点,吵得我耳朵疼。”
江枫根本没把那些指控当回事。
他嫌张崇邦嗓门太大。
表面听着挺像那么回事,其实全是扯淡。
他压根没干过这些事。
随便拉一百个人来作证,他都有不在场证明。
张崇邦越说越来劲。
看江枫不吭声,他以为自己的推测已经接近真相了。
心里头一阵狂喜。
江枫笑笑:“继续,还有吗?”
张崇邦直接站起来,手指敲着桌面:“我还没说完呢!你来警局主动配合调查,本身就是最不对劲的地方。”
“你敢拿出一千万花红,搞得全城皆知,不就是赌外面那帮人根本查不出东西?”
他越说越快,“你这叫灯下黑!真当我们这帮穿制服的脑子都是摆设?”
审讯室外的走廊里,几个警员听得直点头。
有人小声嘀咕:“张SIR分析得确实有道理……”
另一个人接话:“照这么说,江枫真可能是凶手?”
江枫靠在椅子上,肩膀一耸,脸上挂笑:“长官,你讲了这么多,嗓子不干吗?要不要让人送两杯冻柠茶进来?”
砰!
张崇邦一巴掌拍在桌上,声音炸开:“还跟我耍滑头?你以为自己身手好,我收拾不了你?”
他一把推开椅子,胳膊一抬,直接摆出格斗架势。
监控屏幕那头,警员们又是一阵骚动。
邱刚敖盯着画面,眉头皱紧。
他知道张崇邦在玩什么——故意激怒江枫,好逼他动手。
只要江枫敢还手,罪名就坐实了。
可屏幕里的江枫,坐得稳稳当当,像钉在椅子上似的。
“张SIR,别演了,穿帮了。”
江枫声音很淡。
张崇邦脸色一沉:“你说什么?”
江枫眯着眼,嘴角勾着笑:“我现在挺怀疑你们警局的水平。
正经案子不去查,跑来我面前蹦跶。
你要不是知道自己打不过我,是不是还想上手段?”
他声音突然拔高:“你刚才说的那些全是废话!证据呢?拿不出来你跟我扯什么?”
话音没落,江枫反手一掌拍在审讯桌上。
哗啦——!
那张实木桌子当场裂开,碎成一片木渣子。
张崇邦的脸刷一下白了。
他心里清楚,自己根本没唬住人,反而被对方露的这一手震得后背发凉。
江枫站起来,拍拍手上的木屑:“多嘴一句,我要是真想杀人,用不着拿刀。”
江枫在柴湾警署待了一整夜。
而这一个晚上,整个港岛的地下世界炸了锅。
先从那些被放出来的洪兴小弟嘴里传开的——江枫堂主一个人扛了事,拿自己换了七百多个兄弟出来。
消息像野火一样烧遍了每个码头、每条街。
洪兴上上下下,没人不竖大拇指。
混江湖这么久,向来是老大出事,让小弟顶罪。
从来没见过谁家大哥,自己蹲进去,把手下全都捞出来。
更离谱的是,他捞的那些人,还不是他自己堂口的兄弟,全是柴湾区的洪兴仔。
这下好了,整个江湖都炸了。
底层的古惑仔们不关心什么弯弯绕绕,他们只看结果。
结果就是,江枫一个人进去了,七八百号人全出来了。
说破天就一句话——枫哥够意思!
洪兴摊上这么个大哥,那是祖坟冒青烟。
事情还没完。
道上很快就传开,江枫放出风声,悬赏一千万,找杀灰狗全家的凶手。
九十年代的一千万,那是能让人直接翻身的数。
有了这笔钱,谁他妈还当古惑仔?
早他妈飞泰国买庄园、养大象,过神仙日子去了。
这下好了,不光是洪兴的人全动起来,其他社团也坐不住了。
谁不眼红这一千万?
第二天一早,港岛各大报纸、电视台,全都在报灰狗灭门案的最新进展。
每家媒体的报道里,都花大篇幅夸江枫这波操作。
报道把他写成一个热心协助警方破案的成功商人,出钱又出力。
结果呢?被警方用莫须有的罪名扣在警局。
这不就是用欺负好人,来遮掩他们破不了案的无能吗?
柴湾警署瞬间成了靶子,被各家媒体轮番炮轰,骂得狗血淋头。
说实话,也不能全怪媒体。
要怪就怪张崇邦一根筋,非要死磕。
要怪就怪江枫的红包塞得太厚。
在这样的压力下,柴湾警署里气氛越来越僵,闷得人喘不上气。
一个眼圈发黑的女警拖着疲惫的嗓子汇报:“张SIR,到目前,灭门案的线索电话接了一百三十七通。
全查了一晚上,没有一条有用的。”
张崇邦冷笑,心里更笃定了。
江枫扔这一千万出来,就是想搅浑水、转移视线。
根本不可能有线索。
因为他就是凶手。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男警员跌跌撞撞冲进来。
“张、张SIR!又有人打电话来报线索!”
“慌什么慌!前面的不也接了一百多个?”
张崇邦直接吼了出来。
“不是,真不是!那个电话里的声儿,跟上回通知咱们那次一模一样。”
张崇邦听完脸色一变,腾地站起来,跟着那警员快步走到电话机旁。
“喂,我是灰狗灭门案负责人,高级督察张崇邦。
你有什么线索,可以跟我说。”
他心里压着点激动——打电话这人肯定知道内情。
一边说,一边冲旁边的同事打手势:赶紧锁定位置。
“我不跟你谈!找江枫来!十秒内他接不到电话,我直接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沉厚有力,听着就不像会改主意的人。
张崇邦心头一紧,咬牙吩咐:“去,把江枫叫来。”
“你等等,他马上到。”
“还有九秒。
他的声音我认得出来,别糊弄我,没用。”
电话里那男人说得斩钉截铁。
张崇邦脸上掠过一丝喜色。
看你江枫这次还怎么撇干净?不是说没证据吗?证据自个儿送上门了。
不到十秒,邱刚敖就带着江枫赶到了。
“我是江枫,你哪位?”
江枫直接按了免提,声音压得很沉。
在场所有警员都屏住呼吸,耳朵竖得跟兔子似的。
“你是江枫?上次你打灰狗,用的什么家伙?”
电话里那人警惕性极高,问了个很细节的问题。
只要江枫犹豫半秒,他立马挂断,绝不给警方定位的机会。
这人也是个老江湖,门道清楚得很。
“烟灰缸。
一下。”
江枫语气平淡。
在场的人听得头皮发麻,看向江枫的眼神全变了。
这小子在洪兴内部也这么横?灰狗跟他都是堂主,还是在洪兴高层大会上,他就拿烟灰缸把人干翻了?完了还什么事没有?
这么一想,大家忽然觉得,江枫在警署里那表现,根本不算啥。
人家已经够收敛了好吧?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声音突然急起来。
“枫哥,我是灰狗手下的土狼。
你说的那一千万,还作数不?”
“作数。
我用洪兴的招牌担保。”
江枫说得不紧不慢。
“枫哥,万一我死了,你帮我把钱汇给我闺女。”
柴湾育英幼儿园,一年级十六班。
那姑娘叫唐可儿。
听到这个,屋里没一个敢喘气的。
这个线人,一开口就是托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