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江枫这种有本事又大方的人,谁都想多认识几个。
吃好喝好,散场的时候,小结巴拉着江枫的袖子,死活要跟他回去,把一群人逗得直乐。
“别闹!枫哥不是那种随便的人!”
“想当他女人的,能从慈云山排到湾仔。”
“对啊,醒醒吧,梦里啥都有。”
小结巴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把那些王八蛋全骂死。
最后还是江枫凑到她耳边,小声说了句:
“回去把你那堆乱七八糟的妆洗干净再来找我,哥喜欢素净的姑娘。”
小结巴一听,脸更红了,轻声嘟囔:“人家本来就很清纯。
化这么浓的妆,还不是为了防身。
出来混的,你懂的嘛。”
说完,她轻轻捶了江枫两拳,笑着跑开了。
等所有人都走了,江枫一个人走到慈云山球场。
晚风吹着,地皮凉飕飕的。
站在球场正中间,江枫闭上眼,静静站着。
脚下大概四米深的地方,铁血族的虫体就埋在那儿。
江枫的意识和那具虫体完全连在一起,两边身体的感知他能同时接收到。
这感觉挺玄的。
铁血虫体现在正趴着休眠,但江枫清楚,它正在使劲攒能量。
等这波蜕变结束,那玩意儿会进入一个新阶段。
麻烦的是,铁血虫的个头会越撑越大,这事让他直皱眉。
这具分身绝对不能让人发现。
要是它继续长个儿,就算一直躲地底下,早晚也得被人翻出来。
总不能当宠物养吧?
养个狮子老虎啥的,咬咬牙也就认了。
可这么大一铁血族,一露面就是全民恐慌,然后全人类都得提着家伙来干它。
得尽快搞钱,搞很多钱,弄块自己的地盘,才能把这铁血族分身藏住了。
江枫打定了主意,实在没辙,就弄笔钱把这球场买了。
这一片全捏在自己手里,能瞒多久瞒多久。
他摸了摸兜里剩下的一万六,只能苦笑。
得抓紧时间了。
这时候,埋在地底下的铁血虫分身,好像也感觉到宿主这边情绪不对,从口器里嗡嗡响了两声,算是个回应。
庙街这儿,向来是港岛最热闹的地界之一。
到处能闻到吃的味儿,不管是下馆子还是泡舞厅,都能尝到最地道的港岛味道。
算命一条街,也是庙街的老招牌。
生面孔的人一进庙街,走不了几步,就会被那些大师仙姑拉住,送几句今天运势啥的。
这会儿,江枫和乌蝇两个人,正站在庙街街口。
他俩不是来逛的,是来收账的。
大佬b又派了个讨债的活儿给他们。
不过这次不是找江湖大哥要钱,是收铺租。
“枫哥,我打听过了,这活儿特简单。”
乌蝇说得特认真。
“咱们社团在庙街十九路有个好铺子,租给了一个老大妈,她欠了半年租金没给。
咱俩去吓唬吓唬她,把钱要回来就完事。”
听着挺轻松的活,江枫觉得有点怪,这种小事用得着派两个人来?
里头会不会有猫腻?
转念一想也对,在社团老大们眼里,这种没啥油水的差事,派两个最小的四九仔来干,好像也说得过去。
“前头就是九街了,街口第一家,我去!还占了个转角位呢!”
乌蝇满脸大惊小怪。
那铺子比两人想的要大一圈。
按江枫后世的目光来看,这家铺头的位置确实不错。
街面上人来人往,这家铺子正好卡在转角,两边街道的人都能一眼瞧见。
卖的是凉茶,门口铁桶摆了一排,里头装着各种粤式凉茶,老远就能闻到药味儿。
按理说,地段这么好,又是个老字号,生意不该差。
可真当江枫跟乌蝇走过去的时候,发现铺子里冷冷清清,压根没人进门。
问题出在隔壁——紧挨着一家装修时髦的糖水铺,旁边还有间百货公司,门口摆着花花绿绿的汽水冰柜,光是可口可乐的罐子就好几种。
说实话,换江枫自己站这儿,也忍不住往糖水铺和可乐那边瞄,谁想去喝那又苦又涩的东西?
两人推开凉茶铺的门,里面空荡荡的,就一个老太婆守着,表情木木的,看见客人进来也没吭声。
这老太太看着得有七十好几,衣服也旧得厉害,跟这家老店一个样,好像都快被时代忘了。
“阿婆,要碗凉茶。
喉咙不太舒服。”
乌蝇开口。
老太太像没听清,愣愣地看了他一眼。
“阿婆,我说要碗凉茶,给钱的。”
乌蝇嗓门提了上去。
老太太笑了,颤巍巍地从两人身边走过,到了门口。
可她没去盛凉茶,而是抓起门边的木棍,照着铁桶就敲。
咚!咚咚!
两人面面相觑,搞不懂老太太在干嘛。
还没反应过来,店外突然有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跟着就是一阵乱七八糟的脚步声。
眨眼工夫,门口人影乱晃,也不知道来了多少人,把路堵得死死的。
乌蝇哪见过这场面,当场就蹦了起来。
“我靠!这阿婆还会叫人?外头来了好多人!”
江枫扫了一眼,果然,铺子外头站了一大片,一直排到街边,少说大几十号人。
人数还在往上窜,看这架势,用不了多久就得破百。
仔细一瞧,这群人有男有女,老老少少都有,不像什么混混,倒像是附近的街坊邻居。
紧接着,一个穿黑色中山装、戴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推门走了进来。
“谁在阿婆店里闹事?报个名号听听。”
中年男人一脸淡定。
说实话,不管他是谁,门外站着几十号人撑腰,想不淡定都难。
“我们,是来喝凉茶……”
乌蝇话才出口,江枫就摇了摇头。
他立马闭嘴。
江枫冲着面前的中年大叔咧嘴一笑,笑得特别灿烂。
这一笑,把大叔整懵了。
“你认得我?”
“不认得。”
“那笑什么?我可警告你,我脾气不好。”
“嗯,你挺强,我看出来了。”
江枫笑着说这话时,乌蝇心里咯噔了一下,满脸都是疑色。
“难不成这大叔真是硬茬子?我怎么一点名堂都看不出来?”
“对,我又不是高手,只有阿枫这种级别的才瞧得出深浅。”
乌蝇自己找了个台阶下,缩在原地不敢乱动。
大叔犹豫了几秒,抬手一挥:“走,这儿不欢迎你们。”
江枫一点也不急,笑眯眯接了句:“是‘主’叫我们来的,你信不?”
这话一说,大叔当场愣住了,眼睛瞪得老大。
半信半疑的样子。
“小子,别瞎扯,你们是哪家堂口的?”
大叔压低声音问。
这回,江枫不绕弯子了,语气平静:“洪兴,来收铺租。”
听到洪兴两个字,大叔脸上神色松了点。
“收不到的。
她连自己都养不活,哪来的钱交租?”
大叔叹着气说。
江枫挺有耐心地追问:“怎么回事?老大只说了收租,别的什么都没交代。”
他认得这大叔。
看过古惑仔电影的人,谁会忘这穿黑色中山装的家伙?
就是那个当过后卫、外号火炮的牧师。
能喊耶稣下来修电梯,一脚把洪兴老大靓坤踢得满地打滚的人。
能是普通人?
“年轻人,下次摸清底细再办事,不然这么混,迟早被人耍。”
“刘阿婆那间铺子,确实挂在洪兴名下,你们来收租没错。”
“可你们知道她儿子是谁?说出来吓死你们!”
“她儿子是当年庙街大少洪兴斧头诚!一把斧头从铜锣湾砍到油麻地,双花红棍!”
旁边乌蝇听得眼睛发直,赶紧点头:“知道知道!以前听人讲过,斧头诚嘛,老前辈了,当年多威风。”
“可惜,人没了。”
牧师一句话,把乌蝇堵得哑口无言。
“斧头诚中了埋伏,在铜锣湾地下通道被人砍死的,就剩这个老娘,无依无靠。”
这两间店面,是洪兴上一任话事人特意安排给阿婆的,租金低得可怜,基本就是走个过场。
眼下阿婆岁数上来了,凉茶摊子一天比一天冷清,那点租金压根掏不出来。
你们洪兴八成是想把铺子收回去。
呵,那些当大哥的怕传出去不好听,就躲在背后不出头,打发你们这些小喽啰过来催账。
牧师这几句话砸出来,江枫跟乌蝇对视一眼,脸上都有点挂不住。
他们就是听大哥指令来收钱的,哪知道背后还藏着这么一档子事。
牧师接着往下说:“收租嘛,确实不叫错。
可阿婆这把年纪了,全靠这小摊子糊口度日,你们回吧,她真交不出这笔钱。”
江枫跟乌蝇又沉默了。
混江湖的,风光时再牛,死后也是一场空,剩下家人吃苦受罪,没着没落。
乌蝇苦笑,摇摇头:“枫哥,撤吧。
这钱咱们拿不了。”
斧头诚是洪兴的功臣,他老娘就指着这点小买卖过日子。
要是对这样的老人下手,全港岛的混子都得在背后骂祖宗。
江枫琢磨了一下,问:“生意那么差,干嘛不把铺子转租出去?”
他觉得这俩店面位置不赖,租金该不会少。
与其让老人在这耗着,不如换成现钱,日子还能松快点。
牧师叹了口气:“那也得有人敢租啊!你们洪兴给阿婆的价是不高,可外人要是接了手,你们洪兴能乐意?”
“搞不好便宜没占到,铺子倒先被收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