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瑾一走,柳如烟立刻把烧鸡扔到桌上,冲到床边翻出一个木匣子,正是她昨晚从飞云阁带回来的那封信。她把它摊开在桌上,又仔细读了一遍,仍然只有那几句:询问“城外旧宅宴会”的可疑交易,落款没有署名,语气谨慎。她揉着太阳穴,心里想着慕容煜那句“飞云阁那条水沟,回头叫人填了”,怎么想怎么觉得后背发凉。
系统适时冒头:【宿主,需要我帮你分析一下太子殿下这句话的含义吗?】
柳如烟:“说。”
系统:【太子殿下的原话是‘省得有人半夜翻墙踩进去’。这句话至少包含三层意思:一,他知道飞云阁后墙外有条水沟;二,他知道有人半夜翻墙踩了进去;三,他不打算追问这件事,但让你知道他知道了。】
柳如烟:“……”
系统:【简而言之,太子殿下在委婉地表达‘我抓到你的小辫子了,但我先不揪’。这是一种非常高级的威胁。】
柳如烟:“你不用解释这么清楚,我已经够担心的了。”
她越想越坐不住。慕容煜既然知道她翻墙踩了水沟,那有没有看见她从飞云阁里出来?有没有看见她拿走那封信?更重要的是,他会不会觉得她“胆子太大、行事不端”?婚期都要提前了,她可不想在这时候给太子殿下留下“未婚妻是个夜行贼”的印象。
她来回走了三趟,终于决定主动出击。她让翠儿从厨房里装了一食盒桂花糕——慕容煜虽然不重口腹之欲,但她记得他上次在东宫议事时顺手吃了两块桂花糕。她拎着食盒出了门,一路走到东宫门前。递了牌子,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东宫的内侍便笑着出来引她进去:“柳小姐来得巧,太子殿下正好在书房歇息。”
柳如烟跟着内侍走进书房时,慕容煜正坐在案后,手里执着一卷书。见她进来,他放下书卷,目光落在她脸上,平静道:“今日怎么得空?”
柳如烟笑眯眯地递上食盒:“给太子哥哥送些点心。这是府上新做的桂花糕,比上次的更甜。”
慕容煜看了一眼食盒,又看了她一眼:“有话就说。”
柳如烟:“……太子哥哥,你怎么知道我话还没说?”
慕容煜淡淡道:“你每次送东西来,不是有事相求,就是闯了什么祸。今日神色虽然明朗,但笑意堆得太满——闯祸了。”
柳如烟在心里哀嚎:我嫁的这是什么人啊!她干咳一声,坐下来,正色道:“太子哥哥,昨晚我确实去了飞云阁。”
慕容煜没有接话,只看着她,等她说下去。柳如烟硬着头皮继续道:“我去那里……是因为我听说飞云阁里可能藏着跟魏王有关的线索,所以深夜去查探了一下。但太子哥哥,我真的没有惹出什么麻烦,也没有被人抓住,只是……踩了一下水沟。”
慕容煜听完,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柳如烟见他反应平淡,反而更心虚了:“太子哥哥,你是不是……看到我了?”
慕容煜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茶沫:“你说呢?”
柳如烟心里一个激灵:“你你你……”
慕容煜放下茶盏:“孤昨夜确实路过飞云阁。恰好看见一道黑影从后墙翻出来,蹲在巷子里拧袜子。孤当时心想,这贼偷了东西还蹲在原地拧袜子,胆子未免太大。”
柳如烟:“……”
慕容煜继续道:“后来那黑影抬起头,虽然脸上抹了锅灰,但身形和动作孤都认得。”
柳如烟觉得自己马上就要原地蒸发了:“那太子哥哥你为什么不叫我?”
慕容煜:“孤见你已经翻出来了,再叫住你,又得听你编一套‘追猫’的说辞,实在麻烦。”
柳如烟:“……”
她决定以后再也不在慕容煜面前撒谎了。慕容煜见她满脸绝望,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语气却依旧平平淡淡:“飞云阁不是寻常人家的产业,背后势力不明。你要查可以,但以后夜间出门,先让人给孤递个信。”
柳如烟一怔,随即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暖意:“太子哥哥,你是在担心我?”慕容煜没有正面回答,只道:“你若栽在飞云阁里,孤还得去捞你,麻烦。”
柳如烟:“……”
系统:【叮。慕容煜好感度未变,但系统检测到太子殿下在说这句话时,耳根微红。】
柳如烟:“……”她忽然觉得这个太子殿下,有时候也挺可爱的。她正要说话,慕容煜忽然放下茶盏,沉声道:“不过你说的飞云阁之事,孤确实查过。”
柳如烟立刻坐直:“你查到了什么?”
慕容煜道:“飞云阁的产业挂在一个江南商号名下,背后老板从未露面。但孤的人查到,那个商号近一年来在京城秘密购置了三处房产,都在城南。”
柳如烟一怔:“城南?那三处房产是用来做什么的?”
慕容煜道:“目前不明。但其中一处,就在江府后街。”
柳如烟心里“咯噔”一下。江府后街的房产……又是江慕白。
慕容煜看着她:“你最近与江慕白走得近,孤记得跟你说过——此人面上温文尔雅,背地里却未必简单。”
柳如烟想起那晚密室相遇时,江慕白一身玄衣、眼神冷冽的样子,确实与平日里的温润公子截然不同。她低声道:“我知道了。”
慕容煜看着她,欲言又止,最终只道:“你自己心里有数便好。”
柳如烟回到家中时,天色已近黄昏。她坐在廊下,把那封信又看了一遍,还是毫无头绪。她叹了口气,正要收起信纸,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翠儿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小姐!不好了!裴……裴公子来了!”
柳如烟差点从廊椅上滑下去:“裴玉楼?他来做什么?”
翠儿摇头:“不知道!但他穿着正经的拜访衣裳,像是来正式拜会的!”
柳如烟连忙把信纸塞进袖中,理了理衣裙,镇定心神:“请进来吧。”
裴玉楼今日穿了一件竹青色的茧绸直裰,腰束同色丝绦,头戴白玉冠,整个人如芝兰玉树立于庭中。他见到柳如烟,含笑拱手:“柳小姐,冒昧来访,还望见谅。”
柳如烟也笑着还礼:“裴公子客气了。不知裴公子屈尊到访,所为何事?”
裴玉楼温声道:“实不相瞒,再过半月便是我母亲的寿辰。我想为母亲找一幅绣品作贺礼,听闻柳小姐一手丹青妙笔,故此厚颜登门,想请柳小姐代绘一幅祝寿图。”
柳如烟一怔。求画?她不会啊,简笔画倒是画过,不过为了探一探裴玉楼的底细还是点头道:“裴公子孝心可嘉,这幅画我愿代劳。不知令堂喜欢什么题材?”
裴玉楼微笑道:“母亲素爱兰花,柳小姐若不嫌,画一幅兰花便好。”
柳如烟应下:“好,三五日内,我画好便让人送到府上。”裴玉楼没有多留,客客气气地道了谢便告辞。他走后,柳如烟站在院子里,总觉得他此来不简单。
系统道:【宿主,系统检测到裴玉楼今日拜访时,袖口衣料内侧有一条细微的裂口,像是被利器划破的。裂口边缘的线头是深青色的线,与飞云阁那批密室里的人穿的衣裳用的线材吻合。】
柳如烟一震:“你是说,他来之前,刚刚跟什么人动过手?”
系统:【这个可能性很高。】
柳如烟的心微微攥紧。裴玉楼——你到底在这京城里,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她正低头想着,忽然又有人从门口探进头来。她抬头一看,是慕容瑾。
慕容瑾笑呵呵地拎着另一只烧鸡走进来:“如烟妹妹,我方才看到一个年轻男子从你家出来,那谁啊?”
柳如烟随口道:“江南裴家的二公子,来托我画寿图的。”
慕容瑾“哦”了一声,忽然警惕道:“不会就是跟你求过亲的那个裴玉楼吧?他又想求娶你?”
柳如烟失笑:“想多了,他只是来求画的。”
慕容瑾嘟囔道:“那就好。你要是被别人拐跑了,我太子大哥可要急哭了。”
柳如烟:“……慕容瑾你这话要是让太子哥哥听到,先哭的会是你。”
慕容瑾咧嘴一笑:“怎么可能,他又听不到!”
他话音刚落,门口忽然传来慕容煜的声音:“孤听到了。”
慕容瑾:“……”
柳如烟:“……”今日这院子里的人,真是来得比戏台班子还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