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上元佳节。
京城一夜之间挂满了灯笼,长街如昼,火树银花。
柳家自然是不会错过这番热闹的。柳二婶一早便发话,难得一家人在京城过年,今日上元,全都要出门逛灯市。
柳少卿和柳小玉最是兴奋,连饭都没吃利索便跑到门口等着。柳含烟笑她们急什么,柳如烟则慢吞吞地换了一身鹅黄锦袄,系上那件深红披风,又将那枚系着同心结的玉佩贴身藏好,这才出了门。
一出门,满城灯火扑面而来。长街两侧挂满各色花灯,有兔子灯、鲤鱼灯、走马灯、莲花灯,流光溢彩,映得人脸都泛着暖色。柳如烟站在灯市口,一时竟有些看呆了。柳含烟挽住她的胳膊,笑道:“走,咱们也去猜灯谜。”
柳如烟应了一声,随人流往里走。柳小玉早已蹿到最前头,挤在一个糖画摊前挪不动脚;柳少卿跟在他身后,怀里抱着两串糖葫芦,一边啃一边四处张望。
灯谜摊前,柳含烟猜中一个,得了一盏莲花灯,转手便递给了柳如烟:“这个给你,讨个彩头。”
柳如烟接过灯,心里正暖着,忽听得身后有人唤她:“如烟妹妹!”她回头,竟看到慕容瑾挤在人群中,正用力朝她挥手。他今日穿了一件紫锦袍子,发冠束得整整齐齐,倒比平日多了几分正经。
柳如烟诧异:“瑾哥哥,你怎么来了?你不是说要陪太子哥哥参加宫宴吗?”
慕容瑾挤出人群,先警惕地扫了一眼柳含烟的方向,见她正站在不远处与柳三婶说话,这才压低声音:“宫宴散了,我哥也出来了。他在前面的画舫上等你。”
柳如烟一愣。慕容瑾不等她多问,伸手一指河岸边一艘挂着红灯笼的画舫:“他今晚特意匀出空来的。你去吧,这边我替你打掩护。”
柳如烟心跳快了一拍。她回头看了看柳含烟,见柳含烟正被一盏走马灯吸引了目光,便低声道:“那我快去快回。”
她提着莲花灯,沿河岸走了百来步,果然看见一艘画舫泊在岸边,舷边站着一名侍卫,见她靠近,便无声地退远了几步。
柳如烟踩着踏板上了画舫,掀起帘子——慕容煜正坐在舫内,面前小案上摆着一壶温酒和两碟点心,见她进来,抬起头来,目光在灯下显得格外温润。
他今日未穿朝服,只一身月白直裰,外罩玄色大氅,倒比平日多了几分闲适。
柳如烟在门口站了一瞬,才轻声唤道:“太子哥哥。”
慕容煜微微点头:“坐吧。”
柳如烟在他对面坐下,手里还握着那盏莲花灯。
慕容煜看了一眼那盏灯:“在灯市上得的?”
柳如烟点头:“大姐姐猜谜赢的。”
慕容煜没有再说话,只将一碟桂花糕往她面前推了推。画舫晃晃悠悠地飘在河面上,船外光影晃动,隔着一层帘子,恍如身处另一个世界。
柳如烟到底没忍住:“你不是说要正月十五后才得闲吗?”
慕容煜道:“今日是十五。”
柳如烟一噎,他还真是卡着日子来的。她低头拈了一块桂花糕,小口咬着,又听慕容煜道:“上元宫宴散得早,孤惦记着这盏灯,便出来了。”
柳如烟问:“惦记什么灯?”这次他没有回答,目光却落在她脸上,好一会儿,才道:“去年上元,你在江南。”
柳如烟怔住。她不知道原主去年上元在做什么,但慕容煜说了这一句,她便明白了——他对她,大概已经惦记了很久。
她耳根一点一点热起来。为了掩饰,她把那盏莲花灯放到了案上:“那这盏灯,送给你。”
慕容煜低头看了看那盏莲灯,没有去接:“灯是别人替你赢的,你拿着就好。孤要的……”
他说到一半,停住了。柳如烟等了片刻:“太子哥哥要什么?”
慕容煜却不再往下说,他转开目光:“没什么。时辰不早了,孤送你回灯市口,别让家里人久等。”
柳如烟:“……”每次都是这样,话说到一半就收了回去。她有些懊恼,却也没再追问。
画舫缓缓靠岸,她起身要走时,慕容煜忽然抬手,从她发间摘下一小片不知何时飘落的梅花瓣,放进了自己掌心。隔着一盏灯的距离,他低声道:“这一片,孤收了。”柳如烟站在原地,心跳如擂鼓般响了一瞬,才转身快步上了岸。
她走回灯市口时,柳含烟果然已经往这边张望了:“你去哪儿了?”
柳如烟把脸埋进披风领口:“看了一会儿河灯。”柳含烟没有多问,只看了她红透的耳尖一眼,笑了一笑。
当晚柳如烟坐在窗前,手里捏着那枚玉佩,念着慕容煜那句“这一片,孤收了”,越想越不是滋味——他说收就收,可她还欠着话呢。她忍不住低声嘟囔:“他到底是要灯还是要花?”
系统忽然蹦出来:【宿主,他想要你。】
柳如烟:“……你闭嘴!”
系统:【根据数据分析,太子殿下对你的好感度为98/100。距离满值只差一个眼神了。】柳如烟把被子蒙到头上,决定今晚不再理它。
正月十六之后,柳家又开始忙碌起来。按大婚礼制,临近婚期要再次互换庚帖,合婚,然后行“催妆礼”。钦天监奉旨选定的吉日吉时,二月十六卯时三刻入门,吉时不容有误。礼部那边也紧锣密鼓地排练着仪仗阵仗。柳二婶带着柳如烟去尚衣局做了最后一次试身,又亲自试了凤冠的分量。
柳如烟戴着那顶凤冠站久了,忍不住扶了一下颈脖。柳二婶在旁边笑道:“忍一忍,大婚那天整整一天都得戴着。”
柳如烟苦着脸想了想一天都顶着这分量,又看了看铜镜里金灿灿的自己,最后还是咬牙道:“为了好看,忍了。”
小年过后,婚期一日日逼近。柳家上下的气氛既紧张又期待。柳小玉每日都要问一遍:“还有多少天?”
柳少卿随口答:“三十九天。”
第二天他再问,柳少卿答:“三十八天。”
柳小玉再问,柳少卿:“三十七天。”
柳小玉:“这日子怎么过得这么慢?”
柳少卿受不了,把剑塞到他手里:“你要闲得慌就去院子里练两招。”
柳小玉果断摇头:“纨绔不练剑。”
唯独柳如烟这段日子安静了下来。她每日在房中绣那对鸳鸯枕套——绣了大半个月,总算有了几分鸳鸯的样子,虽然一只胖一只瘦,一只抬头一只低头,看着像是闹了别扭的两口子,但至少不再是鸭子了。
柳二婶进来看了看,点评道:“还行,至少看得出是鸟。”
柳如烟:“……这是鸳鸯。”
柳二婶:“对对对,鸳鸯,鸳鸯。”语气里充满了安慰。
二月初一,礼部正式行“请期”之仪。至此,婚期大局定,再无更改。柳老爷子站在院中,望着满府红绸,想说什么,最后只道了一声:“好。”转身进了屋。柳如烟望着他的背影,发现他步子比平时慢了许多。
【叮——系统提示:距离宿主大婚还有十五日。任务“凤冠霞帔”进度已达85%。】柳如烟望着窗外那盏渐圆的上元灯,轻轻吐出一口气: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