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着老头子那还有不少活没干,林仟仟锁上门去了药炉。
夜路不好走,远处有狗吠,一声两声的,叫得人心烦。
她走得急,鞋底踩在碎石上硌得脚心疼,心里盘算着明儿还得早起,得赶紧帮老头子把药材收了。
推开门,她脚下一顿。
石板上干干净净,连片落叶都寻不见。
药架子上的簸箕整整齐齐码着,墙根那排陶罐擦得锃亮。
她站在院子里,半天没动。这哪里还需要她来收药材?
正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老头子披着件外衫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盏油灯。
“大半夜的,你跑来做什么?”老头子眯着眼看她,语气还是那样,没好气。
“我……想起来你这药材没收,过来看看。”林仟仟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老头,你这都干了?我还寻思来帮你干活呢!”
老头子靠在门框上,把油灯往旁边的石台上一搁,鼻子里哼了一声:“指你?能指上?还不如虎子那孩子勤快,给我打扫得干干净净。哪像你,拍拍屁股就走人,连个影子都逮不着。”
“虎子?”林仟仟愣了一下,“你说这是虎子收拾的?”
“可不。”老头子从台阶上走下来,在石凳上坐下,两条腿一伸,“那孩子午时来送吃食,来了就闷头干活,扫地、收药,连口水都没喝,干完就走了。”
“这虎子,怎么没和我说一声。”林仟仟哭笑不得。
“那我就先回去了,明儿一早就不来了,我去趟镇上。”
老头子摆了摆手,“行了,明儿去镇上,给我弄只鸡回来。”
“又吃鸡?”
“干了好几天了,我这身子骨都熬不住了。”老头子揉了揉肩膀,装模作样地,“也不知道给老头子补补。”
“走了把门带上。”
说完,人已经进了屋,门帘子一掀一落,连个正脸都没给林仟仟留。
“哼。”林仟仟哼了一声,嘟囔着“馋嘴老头”,还是把院门带上了,往家走。
回到家,锅里虎子给烧的热水,还温在灶上。
她舀出来擦了擦身子,又烫了烫脚便睡下了。
虽说补了一觉,可还是觉得累,胳膊腿酸痛酸痛的,果然没有一个铜板是好赚的。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虎子赶着马车停在了林仟仟家门口。
“仟仟姐。”虎子喊着。
“来了,来了。”林仟仟提着两个木桶出来,里头是码的整整齐齐的豆芽,胖嘟嘟白嫩嫩的。
虎子已经接了过来,林仟仟把门锁上,拍了拍手。
“得先去趟周大夫那,我拿点山楂丸。”林仟仟才想起来,山楂丸没拿。
马车又去了周大夫那。老头子正蹲在院子里晒药,一见林仟仟从马车上跳下来,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不是说今儿不来吗?”
“拿点山楂丸。”
她走到大瓷瓶前,伸手就抓,一把一把往布袋里塞。
周大夫跟在后面,看得嘴角直抽:“你拿这么多?当饭吃啊?”
“周大夫,您这山楂丸再好,也得有人知道才行。”
林仟仟扎紧布袋口,往怀里一揣,“走了,老头,回来给您打酒喝。”
“还算你有良心。”周大夫哼了一声,又想起来,“别忘了我的鸡!”
“知道了知道了。”林仟仟人已经出了院门,声音远远飘进来,“一只鸡您念叨八遍,啰嗦。”
“说什么了,给周大夫哄得这般高兴。”虎子隔老远就看见院子里周大夫咧着嘴笑,脸上褶子挤成一团。
“说给他打酒,无外乎就是吃喝。”林仟仟上了马车,帘子一撂,“走吧。”
“仟仟姐,咱们先接阿龙还是先去谈生意?”虎子一边驾着马车一边问,手里的鞭子在空中甩了个响。
“先接阿龙吧。天香楼倒是能先去送货,可这么早登门找赵小姐,怕是有些唐突。”林仟仟想了想,“赵小姐是大家闺秀,规矩多,去早了反倒让人家为难。”
“姐,还是你考虑得仔细。”虎子笑着说。
“阿龙还不知道我们买了马车,你说待会儿他会不会找不到我们。”
林仟仟也笑了:“估计会。”
马车穿过镇口,拐上书院那条街。
两旁的老柳树垂着枝条,晨雾还没散尽,虎子把马车停在书院门口那棵大槐树下,跳下车往院门那边张望。
“怎么还没开门?”虎子一圈一圈地走着,靴底蹭着地。
“应该快了,今儿是比往日晚了些。”林仟仟掀开帘子看了看日头,又看了看紧闭的院门,心里隐隐有些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