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深那天下午正在团部开会，开完会出来，通讯员小赵跑过来跟他说：“营长，门口有人找，说是什么刘媒婆，要跟你说相亲的事。”
顾深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不太喜欢刘媒婆这个人。不是说她人品不好，而是她太能说了，每次见面都能从头说到尾，嘴巴不带停的，他连插句话的机会都没有。而且她介绍的那些姑娘，看着就不像是能干活的样子。
“你跟她说，我不见了。”顾深摆了摆手，准备回宿舍。
“营长，她说这回这个不一样，说什么‘贤惠能干，苦出身，肯定合你眼缘’。”小赵学得有模有样。
顾深顿了一下，想了想，还是叹了口气：“行吧，让她在门口等着，我换件衣服就过去。”
他回宿舍换了一件干净的军装，对着镜子整了整衣领，出门的时候顺手拿了帽子扣上。他其实不太在意这些，但见媒婆嘛，总不好穿得太随意。
部队大院门口，刘媒婆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看到顾深出来，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哎呀顾营长，你可算来了！这回这个姑娘，我跟你说，保证你满意！”
“上回你也是这么说的。”顾深面无表情。
刘媒婆讪讪地笑了笑：“上回那不是没成嘛，这回这个不一样，我跟你说，这姑娘是我老姐妹张妈的远房亲戚，父母双亡，从小寄人篱下，苦出身，贤惠能干，做饭洗衣收拾屋子样样在行，长得也标致——”
“长相不重要。”顾深打断她，“贤惠就行。”
“是是是，贤惠，特别贤惠！”刘媒婆连连点头，“我跟张妈说了，你这人务实，不看那些虚的，就看重姑娘的品行。张妈说她这个亲戚家的姑娘，从小就懂事，什么活都能干，脾气也好，温温柔柔的，肯定合你眼缘。”
顾深听着，没什么表情变化。
他今年二十八了，同龄的战友孩子都满地跑了，他连个对象都没有。不是没人介绍，是介绍的他都看不上——不是嫌弃人家姑娘不好，而是总觉得不对劲。他想要的是一个能踏实过日子的人，不是那种花里胡哨、整天想着享福的。
“什么时候见面？”他问。
刘媒婆一听有戏，赶紧说：“后天行不行？后天下午，在国营饭店，我让张妈把人带过来，你们见个面聊聊。”
顾深想了想，点了头：“行。不过别搞得太隆重，随便见个面就行。”
“知道知道，顾营长你放心，一切从简，一切从简！”
刘媒婆兴高采烈地走了，顾深站在大院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心里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他转身回了宿舍，把这事抛到了脑后。
见面的日子定在九月二十八号，下午三点，部队大院附近那家国营饭店。
沈知知提前两个小时就开始准备了。
她打开空间，在里面翻了翻，找到一件压箱底的粗布麻衣——那是她在沈家的时候张妈买来做样板的布料，一直没用上，被她随手收进了空间，没想到现在派上了用场。衣服是浅灰色的，剪裁简单，没什么花样，穿在身上松松垮垮的，完全看不出身材。
她又把头发扎成两条普普通通的辫子，不戴任何发饰，脸上不施粉黛，连雪花膏都没擦。对着镜子看了看，觉得还行——虽然衣服朴素得过分，但那张脸实在藏不住。白瓷一样的皮肤，微微上挑的丹凤眼，小巧挺直的鼻子，不施粉黛反而显得更加清丽脱俗，像一朵开在乡野间的白牡丹，格格不入，却格外扎眼。
沈知知对着镜子看了两秒，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乍一看朴素不起眼，细看却惊艳得让人移不开眼。
“小姐，该走了。”张妈在门外喊。
沈知知最后整了整衣领，拎着一个旧布包出了门。
国营饭店离张妈家不远，走路二十分钟。沈知知到的时候，刘媒婆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一看到她，眼睛就亮了：“哎哟，这就是张妈说的那姑娘？长得可真水灵！”
沈知知微微低着头，做出一副腼腆的样子，轻声说：“阿姨好。”
“好好好，快进来快进来，人已经到了。”刘媒婆拉着她往里走。
国营饭店不大，摆了七八张桌子，下午三点不是饭点，店里没什么人。沈知知跟着刘媒婆走进去，一眼就看到了靠窗坐着的那个人。
他穿着一身军装，坐得笔直，帽子放在桌角，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
沈知知之前听张妈说这位顾营长“相貌平平”，她以为就是普通长相，做好了看到一张路人脸的心理准备。但此刻看到真人，她发现张妈的标准跟她的标准不太一样——这人哪里相貌平平了？五官端正，眉目英朗，皮肤是那种常年在外训练晒出来的小麦色，下颌线利落得像刀裁的，虽然算不上什么大帅哥，但绝对跟“平平”不沾边。
她心里给这个第一印象打了个高分。
顾深也看到了她。
他看到刘媒婆领着一个姑娘走进来，第一反应是——这姑娘太小了。瘦瘦小小的，穿着一件灰扑扑的粗布衣服，辫子搭在肩上，低着头，看着像个小丫头。
但等那姑娘抬起头来，他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那是一张过分漂亮的脸。
白得像瓷，精致得像画里走出来的人。她的眼睛是微微上挑的丹凤眼，不笑的时候自带三分清冷，但此刻她微微弯了弯嘴角，那清冷就化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娇矜，像是天生就该被人捧在手心里的人。
顾深下意识地站了起来，动作有些僵硬。
“顾同志你好，我是沈知知。”她走到桌前，落落大方地伸出了手。
声音也好听，不甜不腻，清清亮亮的，像山涧里的溪水。
顾深握了一下她的手，触感柔软得不像话，他立刻松开了，耳根有些发热：“你好，顾深。”
刘媒婆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乐开了花。她做媒二十年，一眼就能看出来男方对女方有没有意思——顾深刚才那个表情，那个眼神，分明就是看上了！
“你们聊你们聊，我出去透透气。”刘媒婆识趣地走开了。
两个人面对面坐下来。
沈知知坐得很端正，背脊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优雅得像在参加什么正式场合。这不是她刻意装的，是从小养成的习惯，沈家的家教虽然不算严苛，但在礼仪这方面从来没有马虎过。
顾深注意到她的坐姿和仪态，心里微微一动。
这姑娘不太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