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男人,做事是真的周到。
她慢悠悠地吃了早饭,洗了碗——这是她在家做的第一件家务,不是因为贤惠,而是因为她看不惯水池里堆着脏碗。
收拾完,她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出了门。
今天她要去县城转一转,看看有没有什么做小买卖的机会。
家属院里几个老太太坐在楼下聊天,看见她出来,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
“陆厂长媳妇,去哪儿啊?”
沈知知脚步不停,头也没回:“逛街。”
“逛街?不上班不干活,天天逛街?”
沈知知停下来,回头看了那老太太一眼,笑眯眯的:“婶子,我男人养我,不需要我干活。您要是有意见,让您男人也学学?”
老太太被噎得说不出话,旁边的几个人憋着笑,不敢出声。
沈知知满意地走了。
县城的主街不长,从头走到尾也就二十分钟,但两侧的店铺和小摊不少。卖布的、卖鞋的、卖零食的、卖日用品的,应有尽有。
沈知知一家一家地看过去,脑子里在盘算。
她发现了一个问题——县城的商品种类太少,尤其是女孩子喜欢的那些小玩意儿,发卡、头绳、小镜子、香皂花,基本没有。就算有,也是那种土得掉渣的款式,跟她上辈子用的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而这些东西,如果从南方进货,在县城卖,利润空间巨大。
她在心里默默记下了。
逛到一半,迎面碰上一个让她意外的人。
“知知!”
沈知知抬头,看见大嫂李秀兰从对面走过来,手里拎着个菜篮子,脸上带着惊喜。
“大嫂?”沈知知有些意外,“你怎么来县城了?”
“你哥托人带信,说想来县城找活干,我来看看,”李秀兰走过来,上下打量着沈知知,“你气色真好,比在村里的时候白了不少。”
沈知知笑了笑:“嫁人了嘛,不用下地干活,当然白。”
李秀兰压低声音:“知知,你可真有福气。你不知道,你走了之后,村里人都在说,说你嫁得好,说你是全村最有出息的女娃。”
“林秀秀呢?”沈知知随口问。
李秀兰的表情微妙起来:“她啊……嫁过去第二天就开始干活,洗衣服做饭带孩子,累得够呛。陈阳他妈嫌弃她,说她不如你,她小姑子也挤兑她。”
沈知知挑了挑眉,没说什么。
意料之中的事。
两人在街边找了个茶摊坐下,要了两碗茶,慢慢聊。
“大嫂,大哥想在县城找什么活儿?”沈知知问。
“什么活儿都行,累点苦点不怕,只要能挣钱。”李秀兰叹了口气,“村里种地一年到头挣不了几个钱,你二哥二嫂那个德性你也知道,家里天天吵架,你大哥想分家,但又没钱。”
沈知知沉默了一会儿。
大哥大嫂对她不错,在原主的记忆里,李秀兰嫁进沈家之后,一直很照顾她这个小姑子,从来没有像王翠花那样欺负人。
“行,我帮大哥问问,”沈知知说,“但不保证。”
李秀兰喜出望外:“真的?知知,太谢谢你了!”
“别急着谢,”沈知知喝了口茶,“我帮人是看心情的,说不定明天心情不好就不帮了。”
李秀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性子,当了厂长夫人也没变。”
沈知知也笑了。
她和李秀兰又聊了一会儿,约好下次带大哥来县城的时候再见,然后各自散了。
回到家,已经快中午了。
沈知知不想去食堂,就在家里等着。十一点半,门准时被敲响了。
陆时衍端着两个饭盒站在门口,白衬衫被风吹得微微鼓起,额前的头发有点乱,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极了。
“食堂今天做的红烧排骨和炒青菜,”他把饭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趁热吃。”
沈知知看了一眼菜色,满意地点点头:“你们厂食堂的师傅手艺是真的不错,哪天他要是走了,你记得给我另找个差不多的。”
陆时衍一边摆筷子一边说:“他走不了,合同还有三年。”
沈知知坐下来开吃,吃了几口,忽然想起一件事。
“陆时衍,我大哥想来县城找活干,你们厂招不招人?”
陆时衍在她对面坐下,想了想:“厂里最近确实缺人,但要有介绍信和体检证明。你大哥能干得了什么?”
“种地什么都能干,没文化,但能吃苦。”
“那行,回头你让他来一趟,我安排。”
沈知知看了他一眼:“你不用看在我的面子上给他开后门,我就是帮忙问问,行就行不行就不行。”
“没开后门,”陆时衍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她碗里,“厂里确实缺人,你大哥能吃苦就行。”
沈知知没再说什么,低头吃饭。
吃完饭,陆时衍收拾了饭盒,准备回厂里。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知知。”
“嗯?”
“下午有没有空?”
“干嘛?”
“我办公室里那台收音机坏了想找你帮我看看。”
沈知知一脸懵:“你看我像会修收音机的人?”
陆时衍嘴角微扬:“不像。但我就是想让你来。”
沈知知:“……”
这人是在找借口让她去厂里?还是单纯想见她?
不管怎样,她下午确实没事干,去厂里转转也行。
“行吧,几点?”
“三点,我回来接你。”
“不用接,我自己走过去,认路。”
陆时衍点点头,走了。
沈知知午睡了一会儿,两点半起床,换了件干净衣服,简单收拾了一下,出了门。
纺织厂离家属院不远,走路十分钟就到。沈知知到的时候,正好三点整。
厂门口的保安还是那个姓李的小伙子,看见她来了,赶紧开门:“嫂子来了?厂长在二楼办公室,您上去就行。”
沈知知道了谢,上了楼。
陆时衍的办公室在一楼走廊尽头,门上挂着一块木牌——厂长办公室。她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低沉的声音:“进来。”
她推门进去,看见陆时衍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文件。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干净利落的线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