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包?那不就是自己当老板?”
“对啊,谁承包了车间,谁就是车间主任,赚的钱除了上缴厂里的,剩下的都是自己的。”
林秀秀的筷子停住了。
承包车间?
她飞快地在脑子里算了一笔账。包装车间有三十多个工人,每个月的产值少说也有好几千块。要是能承包下来,一个月少说能赚几百块,比当厂长还多。
但她一个临时工,凭什么承包车间?
除非……
她看了一眼远处正在跟几个领导吃饭的马德胜。
除非有人帮她。
林秀秀放下筷子,站起来,朝马德胜走过去。
“马厂长,”她站在桌边,笑得温顺,“我有个想法,想跟您汇报一下。”
马德胜抬起头,看见是她,眼睛亮了亮:“秀秀啊,坐下说。”
林秀秀在旁边坐下,把自己的想法说了。
马德胜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秀秀,你这个想法很好,但是……承包车间不是小事,得有本钱,有人脉。你一个临时工,哪来的本钱?”
“本钱我可以借,”林秀秀说,“人脉……马厂长,您不就是我的人脉吗?”
马德胜哈哈大笑,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这个小姑娘,有想法,我喜欢。”
林秀秀低下头,笑了笑,眼里却没有一丝笑意。
她知道马德胜在打什么算盘。
但她也知道,自己手里有一个马德胜不知道的筹码。
那天下午,林秀秀去了沈知知的店。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来找沈知知。
沈知知正在店里跟小娟对账,看见林秀秀进来,挑了挑眉:“稀客。”
林秀秀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开口了:“知知,我想跟你借点钱。”
沈知知放下账本,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借钱?借多少?”
“五百。”
沈知知差点笑出声:“林秀秀,你是不是觉得我是开银行的?五百块,你知道五百块是多少钱吗?”
“我知道,”林秀秀的声音很平静,“你一个月就能赚五百,这对你不算什么。”
“那是对我,不是对你,”沈知知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我凭什么借你?”
林秀秀抬起头,直视着她的眼睛:“因为我手里有你想要的东西。”
沈知知眯起眼睛:“什么东西?”
“陆时衍前妻去世的真相。”
空气安静了。
沈知知盯着林秀秀看了三秒,然后笑了:“林秀秀,你少在这儿故弄玄虚。陆时衍前妻是病死的,有什么真相?”
“病死的没错,”林秀秀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她生病的原因,你想知道吗?”
沈知知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她确实不知道陆时衍前妻的事。陆时衍从来不提,厂里的人也不敢说。她问过一次,陆时衍只说了一句“都过去了”,就不再多说。
“你继续说。”沈知知的语气变了。
林秀秀看了看旁边的小娟,欲言又止。
沈知知挥了挥手:“小娟,你先回去,今天提前下班。”
小娟识趣地走了。
店里只剩下两个人。
林秀秀在凳子上坐下来,慢慢开口:“陆时衍的前妻叫赵兰,是县城赵家的女儿。她嫁给陆时衍的时候,陆时衍还不是厂长,只是个车间主任。后来陆时衍当上了厂长,赵兰的身体就开始不好了。”
“什么意思?”
“有人不想让陆时衍好过,”林秀秀的声音很轻,“赵兰是被人害的。”
沈知知的心猛地一沉。
“你怎么知道这些?”
“因为我嫁给了陈阳,”林秀秀苦笑了一下,“陈阳他爹以前在纺织厂干过,跟赵家有点交情。这些事,是陈阳他爹喝醉了说的。”
沈知知沉默了很久。
“你想要什么?”她最终开口。
“五百块,我要承包服装厂的包装车间,”林秀秀说,“等我赚了钱,连本带利还你。”
“我怎么相信你说的这些是真的?”
林秀秀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沈知知:“这是陈阳他爹的原话,我记下来的。你自己去查,查清楚了再决定借不借。”
沈知知接过纸条,展开看了一眼。
上面只有几行字,但内容让她的眉头越皱越紧。
“纸条我收下了,”她说,“钱的事,让我想想。”
林秀秀站起来:“知知,我知道你讨厌我。但这件事,对我们两个都有好处。你帮我,就是帮你自己。”
说完,她转身走了。
沈知知一个人坐在店里,看着那张纸条,脑子里翻涌着各种念头。
陆时衍前妻的死,如果是被人害的,那陆时衍知道吗?他知道是谁干的吗?他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她想起陆时衍偶尔深夜坐在阳台上抽烟的背影,沉默而孤独。
那时候她以为他只是在想工作上的事。
现在看来,远远不止。
晚上,沈知知回到家,陆时衍正在给陆念安洗澡。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和念安咯咯的笑声。沈知知站在门口,看着陆时衍挽着袖子,蹲在澡盆旁边,耐心地给儿子搓背。
他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温柔的父亲。
谁能想到,这个男人心里可能藏着那么沉重的秘密?
“回来了?”陆时衍抬头看见她,“吃饭了吗?”
“吃了,”沈知知走进去,蹲在澡盆另一边,看着陆念安在水里扑腾,“我来吧,你去吃饭。”
陆时衍愣了一下。
这是沈知知第一次主动说要帮忙带孩子。
“你会吗?”
“有什么不会的?不就是搓背吗?”沈知知撸起袖子,把陆念安从水里捞出来,用毛巾裹住,“你看,不是好好的?”
陆念安被裹成一个小粽子,只露出一个脑袋,笑得眼睛弯弯的。
晚上,陆念安睡了之后,沈知知和陆时衍坐在阳台上。
秋天的夜风凉飕飕的,吹得梧桐树沙沙作响。
“陆时衍,”沈知知靠在他肩膀上,“你前妻……是个什么样的人?”
陆时衍的身体僵了一下。
“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好奇,”沈知知把头埋在他肩窝里,声音闷闷的,“你不想说就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