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很久。
最后还是陆聿辰先开了口。
“知知,我跟我爸妈说了,我要娶你。”
沈知知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愣在原地,眼泪还挂在脸上,嘴巴张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陆聿辰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大、更坚定。
“我要娶你。不是因为你救过我,是因为你是我想要共度一辈子的人。”
沈知知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疯了?你知道外面的人怎么说我吗?他们说我是骗子、是心机女。你娶我,你也会被他们骂。你爸妈会反对,你全家会反对,整个大院都会戳你的脊梁骨。”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
“正因为我知道,我才要娶你。”陆聿辰打断她,声音不高但很有力,“别人怎么看我,我不在乎。我爸妈怎么反对,我会处理。大院的流言蜚语,我听不见。我只在乎一件事——你在不在。”
沈知知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动摇,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
他是认真的。
他是真的,要娶她。
沈知知的眼眶突然就红了。
十年前,她八岁,什么都不懂,只知道“救命恩人”这个身份能带来好处。她利用这个身份,从陆家拿东西、拿资源、拿好处,像一只小老鼠,一点一点地偷。
后来她长大了,开始懂事了,开始知道什么叫感情了。
陆聿辰对她好,好得没有底线,好得不讲道理,好到她自己都觉得心虚。
她开始依赖这种好。
她开始习惯他的存在,习惯他的照顾,习惯他那种不问理由的偏爱。
她开始害怕失去他。
沈知知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但她这一次没有哭出声,而是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脸,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陆聿辰,你要想清楚。我不会因为你娶了我,就变好。我不会改,不会变贤惠,不会变善良,不会变懂事。我还是会算计,还是会利己,还是会在该装的时候装、该演的时候演。你娶了我,你就要接受这样的我,一辈子。”
陆聿辰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我没让你改。你爱怎样就怎样,我护着你。”
沈知知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好,我嫁。”
消息传出去的那天,整个大院都炸了锅。
“陆聿辰要娶沈知知?”
“他脑子有病吧?被耍了十年还娶人家?”
“林薇薇才是真的救命恩人,他怎么不娶林薇薇?”
“谁知道呢,说不定沈知知又用了什么手段。”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来,一浪高过一浪。
赵兰芝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坐在客厅里织毛衣。她手里的针“啪”地断了一根,毛线散了一地。她没有捡,只是坐在那里,脸色白得像纸。
陆正远从书房出来,看见她的表情,叹了口气。
“他跟你说了?”
“他没跟我说。”赵兰芝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得让人发慌,“我是听别人说的。别人都知道了,我——他亲妈——是听别人说的。”
陆正远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兰芝,算了。”
“算了?”赵兰芝猛地转过头,眼睛瞪着他,“你让我算了?你儿子要娶一个骗子,你让我算了?”
“你拦得住吗?”
赵兰芝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你拦不住。”陆正远的声音很低,“你越拦,他越来劲。你不拦了,他说不定反而会冷静下来想一想。”
“他要是冷静不下来呢?”
“那就让他娶。”陆正远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他二十四了,不是小孩子了。他选的,他负责。过得好是他的福气,过不好是他的教训。做父母的,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看他自己。”
赵兰芝的眼泪掉下来了,无声无息的。
她想起沈知知第一次来陆家的样子——小小的,怯怯的,站在门口不敢进来,手里拎着一篮鸡蛋,说是“感谢陆大哥帮我们家修了水管”。
那时候她觉得这孩子真懂事、真有礼貌、真让人喜欢。
现在想想,那时候沈知知就已经在演了。
演了十年。
演到她儿子非她不娶。
赵兰芝闭上眼,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我不管了,”她说,声音沙哑,“管不了,我不费那个劲了。但我不会对她好的。她进陆家的门,我不会给她好脸色看。”
陆正远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是赵兰芝最后的倔强。
她拦不住儿子,但她可以不给儿媳妇好脸色。
这是她的权利,他不拦。
沈知知是在三天后接到赵兰芝“召见”的。
赵兰芝让人带话,说“你阿姨想跟你聊聊”,让沈知知周末来家里一趟。
沈知知知道这不是“聊聊”,这是“下马威”。
她去了。
陆家的客厅还是那个客厅,红木家具、白瓷茶具、擦得锃亮的地板。但今天的气氛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以前赵兰芝见她,脸上是温和的笑;今天的赵兰芝,脸上没有一丝笑容,目光冷得像冬天的风。
“坐。”赵兰芝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平淡得像在跟陌生人说话。
沈知知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很直。
她没有装乖巧,没有装可怜,没有像以前那样红眼眶、掉眼泪。
她只是坐着,安静地、坦然地、不卑不亢地看着赵兰芝。
赵兰芝看了她一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后开口。
“沈知知,我以前觉得你是个好孩子。乖巧、懂事、有眼色、知恩图报。现在我知道我错了。你是个骗子,是个心机深沉、精于算计的骗子。”
沈知知没有说话。
“你骗了我儿子十年,骗了整个陆家十年,骗了所有人十年。你现在还要嫁进陆家,你想过没有——你凭什么?”
沈知知看着赵兰芝,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阿姨,我不凭什么。您问我凭什么,我回答不了。我只知道,您儿子要娶我,不是我去求的,是他自己决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