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宝道人等只见其境界与术法,通天却窥见更深处——那缠绕长生周身的气运,远超天仙该有之量。
内敛如渊,分明未至尽头。
往后际遇,怕是惊世骇俗。
修至他这等层次,才彻悟气运之重。
有时,气运比修为更可左右生死。
神通再强,难违天命,岂是虚言?细数祖龙、元凤、祖麒麟、罗喉、帝俊、太一之流,哪个不是搅动洪荒的盖世奇才?而今安在?反倒是些福缘深厚的小辈,尚能在福地安稳参玄。
这少年,或亦能成变数。
通天将长生之名刻入心念,旋即目光移向别处。
百年光阴,倏忽而过。
三千灵岛,悉数易主。
护岛大阵早已落定,再欲夺岛,已是千难万难。
赵公明一声止令,未得岛屿者,唯余满面憾意。
“诸岛已定。
此后三千年,吾将亲授阵道,尔等须凝神谛听。”
阵道?
话音未落,通天已启大道之音。
截教素以阵法立宗,门下 ** 若不通此道,出得山门,便觉颜面无存——所失非己之誉,乃整教之尊。
师承阵道圣人,耳濡目染,岂容平庸?
长生屏息敛神,字字入心。
他于阵理一道,向来粗疏。
此番机缘,断不可失。
待学成,必重炼七色岛护阵,使之威震东海。
旁观十天君、云霄等人,皆有独门大阵传世。
他长生,亦当立此根基。
圣人讲道,声如清泉涤魄。
长生道心愈沉,心中阵图,悄然勾勒。
阴阳为枢,五行作轮;金鳌岛上一缕圣气为引,混沌初息为媒,终成七色堙灭大阵。
日月精光贯阵眼,阴阳流转定生死。
五行顺逆之间,存亡立判。
随着参悟日益精深,长生悄然在七色岛上布设阵纹。
方丈岛所获灵材浩如烟海,足堪大用;更遑论上乘阵道本就取法天地,材料损耗反成末节。
七色神光萦绕全岛,阴阳五行之息日渐充盈。
五行循环往复,顺则封禁,逆则诛绝。
纵有真仙擅闯,长生亦有底气将其永锢于此。
他将七色神光的玄妙体悟尽数注入阵枢。
敌者纵欲避阵,神光扫过,身形已不由自主被卷入其中。
阵势更可勾连日月双辉,反哺自身修行。
此刻长生已返本还源,蜕为七彩锦鳞之躯。
然欲再淬血脉,必借太阴太阳之力锻体。
护岛大阵强化引气之效,至关重要。
只可惜圣人气息难摄,混沌元炁难聚。
否则阵威恐将暴涨数倍不止。
高台之上,通天教主目光灼灼凝望此处,眸中异芒频闪。
他未料长生阵道天赋竟如此卓绝——七色堙灭大阵,在他眼中已跻身诸天玄阵前列,不逊十天君手笔。
窥破阵核奥义,教主唇角微扬。
指尖轻点,一缕圣人气机悄然渗入阵眼。
混沌初炁随之应召而至,在圣力牵引下缓缓凝形。
阵势陡然跃升,长生亦随之坠入顿悟之境。
圣人气机非但增益阵势,更如醍醐灌顶,令其阵道领悟骤然加速,丝丝缕缕的阵理感悟不断凝聚,隐约触到法则之壁。
三千载倏忽而逝,通天教主早已杳然归返碧游宫。
长生浑然不觉,仍沉溺于玄思深处。
不知几许春秋流转,一缕法则气息自他体内徐徐升腾——那是纯粹的阵道法则。
竟借此契机,攫取一分阵道法则真意。
倘若此时他已臻天仙绝顶,或可凭此法则根基,叩开真仙之门。
但他心志坚毅,断不会以阵道为根本。
阴阳五行,方为其大道之基。
双目徐启,凝望眼前七色岛屿,长生嘴角浮起满意笑意。
得通天教主点化,今之七色堙灭大阵,玄仙亦难逾越半步。
强攻者若撞上那一缕混沌元炁,纵是金仙亦将灰飞烟灭。
圣人气机长驻,此地便是受圣人庇佑之所——身居岛上,万般推演皆成虚妄。
他遥望碧游宫方向,躬身垂首,袖袍轻拂如拜。
指尖微颤,额前青丝随风轻扬,声音低沉而郑重。
长生刚听完大道真音,七色岛便已落入掌中,尚未来得及探查岛内藏有何等造化。
金鳌岛外围诸岛中,此地虽逊于方丈岛,却远超七星岛——单是灵气之丰沛,后者便望尘莫及。
太阴簪!
一支素雅玉簪,仅属后天法宝,或许是通天教主闲来试手所炼,质地却精妙绝伦,可召太阴之华,驭寒魄之气。
长生指尖轻抚簪身,眉宇间漾开一缕欣然:持此物修行,太阴玄功自当事半功倍。
冥冥之中早有安排,此岛分明为他而设。
阵外云气微动,菡芝仙与彩云仙翩然现身。
长生心念一动,禁制悄然退散。
他侧身垂袖,掌心朝内虚引:“请二位师姐入岛。”
二人踏岛而立,环顾灵光氤氲的山川草木,不禁相视莞尔——原以为需提携师弟,让他依附自家洞府,谁料他竟一举夺下八百名次的福地,反将她们那千余名次的灵居比了下去。
“师弟啊……”
菡芝仙指尖点向他额角,笑意盈盈,“藏得这般深,方才那七色流转的异象,连我袖中剑都震颤不止。”
此言毫无虚饰。
截教上下,或不识长生其人,但那一道撕裂苍穹的七色光痕,早已烙入所有门人心底。
长生拂袖挥出两把藤编矮凳,又取出青瓷小瓮,倾出琥珀色琼浆。
果香如雾,沁入肺腑,话音未落,二人已屏息凝神。
“这香气……竟能勾动元神!”
彩云仙指尖微颤。
他抬手示意,请饮为敬:“山野粗酿,怎敢当师姐盛赞?还请慢用。”
东海浩渺,碧波万顷。
长生足踏流云,静观星移斗转,体察万象生息。
菡芝仙二人辞别后,他闭关千载有余。
借圣人遗韵淬炼己身,终至天仙境中期;可血脉进境滞涩,纵修至天仙巅峰、参透五行奥义,亦难承真仙之劫。
不得已,只得离岛寻缘。
久而久之,他渐觉自身似被天道偏爱——每每临危,必逢转机;偶入荒僻,反得奇珍。
更奇异者,除阴阳五行与阵理之外,竟隐隐触到一丝不可名状的律动,仿佛命运之线,在指尖若隐若现。
古训有云:时间至尊,空间称王,命运不出,因果为皇。
今人修时空者尚存一二,悟命运者,万古罕见。
一条七彩鳞鲤,何德何能窥此玄机?莫非道心已乱?
“且住!鳞肉寡淡,筋络粗涩,真不如虾兵腿脆、蟹将膏肥——道友何必紧追不舍?”
一道清越之声破空而至,长生垂眸俯视。
咦?
水波翻涌处,竟跃出个身着鳞纹锦衣的少女,额间隐现鱼鳍微光——这竟是条修成真形的赤鲤!
她身后追袭的巨鲨,通体泛着银白仙辉,分明已踏足仙境门槛。
可那利齿迟迟未落,倒似猫戏鼠般游刃有余。
长生指尖轻弹,袖袍微扬,终是抬步凌空而下。
“莫要——!”
少女喉间迸出凄厉哀鸣,灵力几近枯竭,连指尖都泛起灰败之色。
怎会……无痛?
良久,她颤巍巍掀开眼帘,只见七道虹光横贯天穹,如琉璃拱桥悬于身前。
方才还张着血口的巨鲨,此刻已化作点点星屑,消散于海风之中。
她心头一热,急忙伏地叩首,青丝拂过珊瑚礁石。
“离玉叩谢上仙垂怜。”
长生唇角微扬,目光掠过她尾端流转的五色光晕:“小家伙,可知刚脱险境,又入新劫?”
离玉脊背一僵,足尖刚退半寸,却见那人眼底笑意温润如 ** ,便又稳稳立住。
“能入上仙法眼,总胜过沦为凶鲨腹中残食。”
“倒是个机灵的。”
长生负手而立,“鲤族五彩化形者稀若晨星,你既得此造化,可愿随我修行?”
“上仙亦是……鲤族前辈?!”
她声音发颤,指尖掐进掌心,“七彩祖师证道之事,族中只存碑文传说啊!”
话音未落,她周身浮现金纹,身形渐缩,转瞬化作粉衫垂髫女童,裙摆漾起细碎涟漪。
七色岛灵气氤氲如雾,离玉指尖轻触灵泉,忽觉尾鳍隐隐灼热——六彩将生。
“老爷,此处可是您的清修福地?”
嗯,今后你便在此处潜修,照料岛上灵药,岛心有口灵泉,闲暇时可于其中嬉戏。
长生话音未落,便欲返回七色殿继续参悟,那殿宇坐落于七色岛核心,汇聚天地圣机之气,修行效用倍增。
“老爷既为我族先祖,请务必搭救鲤鱼一脉。”
长生眉峰微扬,目光转向离玉:“鲤鱼族中,可还有其他开慧者?”
离玉眸光骤亮,尾鳍轻颤,似有千言万语奔涌而出。
“回禀老爷,除小女之外,尚有六彩老祖三位、五彩长老十七位,族众数十万之众。”
长生颔首,袍袖轻拂:“带路。”
他心头微动——这般浩荡鱼群,若尽数纳入庇护,倒真可执掌鳞族源流,闲来投饵观澜,亦是雅事。
海风卷浪,水雾氤氲。
“老爷明鉴,我族势微,常作他族盘中餐食,这些年辗转藏匿,唯余觉醒者随老祖栖身孤屿。
此番离玉出岛寻缘,险遭吞啖。
若得老爷垂怜,便是万劫得渡。”
果然是座荒僻礁屿,比七星岛尚显凋敝。
长生立于浅滩之下,凝望岩缝幽穴中蛰伏的密密鱼影,唇角浮起一丝莞尔。
“老祖!诸位长老!速速现身——族长已至!”
族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