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头一亮,天庭离太阴星最近,满天星斗皆在掌中流转,往后长生修行之地,自可源源灌注清寒灵息。
“都唤我师叔了,还拘礼作甚?”
昊天眉眼舒展,指尖轻叩案沿,“长生,你既需太阴之气淬炼道基,不如就在天庭择处静修——我亲自调引星辉,保你灵脉通畅。”
长生抬眸,见昊天笑意温煦,脊背却悄然绷紧,仿佛撞见披着锦缎的猛兽。
堂堂天庭之主,何故对他这小小真仙如此热络?背后怕不是藏着更深的盘算?
“师叔厚爱,长生愧不敢受。”
他垂首退半步,“师尊催得紧,这便告退了。”
昊天急忙抬袖虚拦,察觉少年神色微僵,忙放缓语气:“长生,不急走。
实话说吧——天庭正缺你这样的人才。
礼学之道,我已细阅,正是整顿天规的根基。”
加入天庭?
长生指尖微顿。
封神劫未歇,截教凋零十之 ** ,若此刻登籍天庭,便是早早系稳舟楫。
循礼那孩子,安置何处始终悬心,如今倒好,直接托付于天庭腹地——此地万劫难侵,将来纵有风浪,亦是他可退守的渊薮。
可望着昊天殷切目光,长生忽觉,不妨稍作迟疑。
“师叔容禀, ** 尚在师尊门下修习,未得授业之终,此事……容后再议?”
“再议?”
昊天唇角微扬,笑意未达眼底,“待你修至多宝那般境界,天庭怕已请不动你了。”
“莫道天庭眼下清冷。”
他袍袖一振,声如金石相击,“气运加身、灵材丰沛,更设礼部统御天纲——与兵部、雷部、财部、瘟痘二部、水火二司、太岁司并列,如何?”
这分明是张空头文书,赴任不过孤身一人,至于所谓气运资粮,截教何曾匮乏过?
师叔,长生何德何能担此重任?再者,金鳌岛上灵脉丰沛、宝库充盈,何须另觅他处?
昊天见长生不为所动,眉峰微蹙。
通天教主怎就早早将他收作亲传?若迟些时日,少了气运牵引,此人眼界或可低些,招揽岂非易事?
除礼部之外,师叔另授六御之位——南极长生大帝。
长生,此心昭昭,绝无虚言。
嗯!
长生心头一震。
六御之尊,乃道祖钦定,如今唯玉皇与后土二位已登高位,余者皆虚席以待。
一掌天穹,一辖幽冥,权柄重逾山岳。
六御非虚衔,实掌天庭气运流转、法度施行。
更可凭此位,与昊天共议玉帝归属。
当然,玉帝之位终归道祖敕封,强争者,顷刻灰飞。
昊天怕是低估了天庭未来之势,竟以南极长生大帝相许。
长生却心知肚明:此位日后属阐教南极仙翁,元始天尊初时嗤之以鼻,拒门人入天庭;待其势成,反手便占三御——南极、东极、勾陈,连紫微之位亦由其扶持伯邑考执掌。
胜者为王,原无褒贬。
此刻接下南极长生大帝,确是千载难逢之机。
“再添一桩灵宝,此数已是极限。”
长生正欲应允,昊天忽而加码。
他怔住片刻,竟觉喉头微热——除通天教主外,此人竟是首个视他如圭臬者。
昊天浑然不察其心绪,见他犹疑,声调陡然拔高:“长生,放眼三界,谁还能似师叔这般倾力相托?”
长生垂眸一瞬,抬眼时已敛去波澜:“师叔既如此厚待,长生若再辞让,便是不知进退了。
此事,我应下了。”
昊天喉头一松,指尖微微发颤——若再拒,他真要失态了。
天庭威仪竟压不住一个真仙少年?幸而长生颔首应下,总算保全了他三分颜面。
“这才是正理!”
昊天袍袖一扬,腕间玉珏轻鸣,牵起长生衣袖便往云阶上行。
琼楼矗立眼前,琉璃瓦映着霞光流转。
可檐角新补的云纹尚未褪去青涩,灵脉游走如初愈伤痕,与长生心中那座亘古巍峨的圣境,悄然错位。
殿宇空旷得能听见风穿玉柱的微响。
偶有仙影掠过,不过三五道淡薄气息,连寻常大宗门都难及此数。
除却昊天与瑶池,最高不过金仙境界。
太乙金仙之位,竟悬而未决。
长生忽觉六御之尊并非僭越——他指尖悄然抚过袖中循礼剑鞘,寒意沁肤。
瑶池立于蟠桃林畔,素手轻捻一枝将绽未绽的花苞。
“这位,便是通天圣人亲授的 ** 长生。”
昊天声落,袖口金线随风微颤,“自今日起,执掌南极帝位,统摄礼部诸司。”
长生抬眸,心湖骤然涟漪四散。
原以为云霄已是绝色巅峰,却不料这女子眉宇间流淌的雍容,竟似将整片星河酿成了酒。
瑶池指尖花瓣飘落,眼波流转如 ** 初生:“人族四祖,礼学开宗者?”
四祖之名入耳,长生脊背微挺。
昊天图谋,原来早勾连着人族气运经纬。
“长生拜见师叔。”
他垂首时,发带流苏拂过肩甲。
瑶池与昊天同出紫霄宫,道祖对前者青眼有加。
她修为深浅难测,这一声师叔,恰如天道自然。
“玄学立世,确是惊才绝艳。”
她唇角微扬,腕间冰魄镯泛起清辉,“通天师兄门下,果然不凡。”
长生刚欲逊谢,昊天已踏前半步:“那件灵宝,还请王母赐下。”
长生指尖一顿。
堂堂天帝开口索物,竟需向瑶池启齿?玉珏温润贴着手腕,他忽然读懂了那抹凝望——千年共侍紫霄的静默里,早把彼此魂魄织进了同一片云海。
天庭库藏,素来由瑶池执掌。
新近登临高位,百业待举,开销浩繁,进项却寥寥无几,全凭昔年侍奉老君时积攒的旧物勉力支撑,岂能不锱铢必较?持家之难,至此方知。
瑶池自广袖中取出一宗灵光流转的宝器,抬手便向长生递去。
昊天面色微窘,喉结轻动:“此乃先天所孕之宝。”
“嗯?”
她指尖顿住,灵宝悬于半空,旋即猝然翻腕,直击昊天肩头。
“你倒大方!南极长生大帝、礼部天君之位尚可商议,这等本源至宝,竟也敢张口许人?当真不把我放在心上?不如这天库账册,尽数交予你管——败家子,今日非教训你不可!”
“且慢!听我道来……他若不见实利,怎肯应承?哎哟,手下留情!”
“任你千般理由,今日断不容你脱身!”
长生静立旁观,只觉那高踞九霄的威严,刹那间如琉璃坠地,片片迸裂。
堂堂玉帝与王母,竟如市井夫妇般推搡争执?
更令人瞠目的是,昊天竟垂首缩颈,一味躲闪。
心头忽地一热——这般鲜活真切的天庭主宰,竟透出几分憨拙可爱。
若为这般君主效力,倒也不失为一件乐事。
此间天地秩序,原非铁血统御,而是维系万族共存的法度枢纽。
相较之下,长生宁可这权柄落于昊天瑶池之手,亦不愿归于元始圣座。
灵霄宝殿内,长生指尖轻旋一柄寒光沁凉的短剑——止水剑。
虽属先天灵宝之末流,却已是瑶池翻检多年私藏才勉强凑出。
嘴上嗔怪昊天轻诺,终究顾念玉帝金口之重,仍亲手奉上。
所谓“先天”
,本未限定品阶。
下品亦是大道所孕,有胜于无。
他坦然纳下,并无半分矫饰。
本未奢望真得此等重器,谁料迟疑片刻,竟换来如此厚赐?惊喜之余,亦暗叹机缘之奇——此物纵为下乘,亦足令大罗金仙梦寐以求。
须知此等宝器,可寄三尸、证混元,乃是道祖亲授斩尸证道之根基所在。
如今既授官职,又赐至宝,可谓双喜临门,满载而归。
今日天帝亲临朝会,宣布要务。
立于御前的那位,名唤长生,乃通天圣人座下亲传**,亦为人族四祖之一,礼学宗师。
自即日起,敕封为天庭南极长生大帝,统辖九部之礼部,执掌天君印信。
南极长生大帝?礼部天君?
群仙愕然失语,面面相觑。
这等尊位,竟骤然赐予一人,未免太过仓促!
诸仙心头暗涌波澜:我等久侍天庭,纵无显赫功勋,亦有多年勤勉,何曾得此殊荣?
待闻其师承——通天圣人门下亲传**,众人心中顿然释然,再无异议。
更有不少仙神悄然盘算,如何亲近这位新贵。
截教门徒虽众,亲传**却仅五人。
此数早已烙印洪荒,岂容轻忽?其分量,恐不逊于昊天本尊。
区区六御之位,人家肯屈尊而来,已是莫大恩光。
“参见大帝!”
长生目光扫过阶下众仙。
其中几道身影格外熟悉:太白金星、天蓬元帅、卷帘大将。
太白金星本是九曜金星所化先天神只,奈何妖帝帝俊掌权时,星辰神系几遭倾覆。
如今存世者,唯余一丝本源所凝之形,修为止步金仙,早已难复昔日星辉。
天蓬与卷帘,则是昊天初登天庭时招揽的散修翘楚,根基扎实,俱已臻至金仙初期。
一领天庭亲卫,一掌天河兵权,皆为中枢重臣。
须知当下天地,准圣踪迹杳然,大罗亦属罕见,太乙金仙便已称雄一方。
金仙之境,实为当世顶尖战力,唯圣人道场方有更高境界者云集。
相较昔日妖庭鼎盛气象,今之天庭确显单薄。
“诸位请起。
自此同殿共事,尚望彼此扶持。”
昊天见百官俯首,神色和悦,颔首不已。
旧日重臣仍敬其威,如此重大任命竟无一异议,足见多年治下,威信已深植人心。
长生宫巍然矗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