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烈焰腾空,天府立于焰心。
台下群雄林立,皆是各部执掌权柄者。
轩辕、蚩尤目光灼灼望向台上,敬意之中暗藏炽烈野心。
那位置——人族共主之位,亦是他们梦寐以求的至高所在。
忽见一道身影自天而降,众人顿觉气息凝滞,纷纷俯首叩拜。
“恭迎四祖圣驾!”
现身者正是长生。
破军、灵羲、仓颉随侍左右,威仪浩荡,气贯云霄。
反天府尚可思量,逆四祖则绝无可能。
四祖之名,从未在各部议事中被提起过“反对”
二字。
礼学宗主,万族尊奉,其地位早已深入血脉骨髓。
各大势力甚至已将礼学处置之策列入机密预案——欲动天府,必先撼动礼学;而礼学背后,站着的正是长生。
“地皇复位!风氏宗主之职,即日起由天府承袭。
天地为证,万族共鉴!”
长生话音未落,地皇破军垂首颔首,一缕金辉自天而降,悄然融入天府眉心——风氏部族的气运,至此彻底认主。
礼法为纲,人族千年皆奉此道。
族权更迭、大事议定,必由礼学大宗执掌仪典。
长生,正是这至高礼序的唯一承继者。
众人仰望那道清瘦身影,喉头发紧,脊背沁凉。
尚未交锋,已觉千钧压顶——真能胜过此人么?
“风!”
风氏之名,即风之名。
风是图腾,是血脉烙印,更是族长加冕时所承之天命大运。
多宝静立阶下,身后随从肃然无声。
他指尖微颤,袖袍轻扬,目光如炬锁住高台 ** 。
只待天府一声令下,雷霆即刻出手。
心潮翻涌,几欲破胸而出。
破军双手奉上青铜古杖,天府起身执柄,杖首三翎迎风轻旋,直指苍穹。
“风!”
万众屏息,无数双眼睛燃起赤色火焰。
“拜见族长!”
此刻的天府,仿佛熔金铸就,光耀得令人闭目退避;又似山岳倾压,威势沉得叫人膝骨发软。
他缓步登临主位,目光扫过台下诸部首领。
心湖骤然澄澈——时代轮转的号角,已然在他掌中鸣响。
来了!来了!
各部族长心头齐震,似有无形丝线牵动神魂。
莫非今日便要诏告天下,令万部归一?莫非风氏铁骑,即刻就要踏碎旧序?
若拒而不从,当场可会血溅丹墀?该伏身叩首,还是横刀相向?
他们倒不惧性命之忧。
来时精锐环伺,暗处更有宗门老祖隐匿护持。
风氏最强不过太乙金仙,在那些庞然巨擘眼中,不过萤火微光。
纵使天府挥剑,亦能从容抽身。
甚至……巴不得他先动手——撕破脸皮的罪名,总比被动挨伐来得干净。
各大势力 ** ,呼吸皆为之急促。
谁料天府启唇,吐出的却是另一番天地。
“诸君在上,吾愿开万世帝业,共筑人族不朽宏图。”
果然如此!
众人瞳孔骤缩——建朝称制,分明是要吞并诸部!狐狸终露獠牙,此前密报果然无虚。
“敢问圣主,这宏图,该如何共筑?”
各大族长目光如刀,直刺天府胸口,指节已扣紧刀柄,心跳震得耳膜发颤。
暗处伏着的势力同样绷紧脊背,多宝双目赤红,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成就准圣的契机近在咫尺,谁若阻路,他必斩之。
天府眸光微敛,寒气扑面而来,却只轻轻抬了抬眼皮。
他唇角微扬——接下来的话,足以让众人握刀的手,一寸寸松开。
“皇朝既立,吾为人皇。
设五帝、二十八公、一百零八侯、三千伯,辖万万府域。
封地自掌,子民自治。
唯人族存亡之际,方奉吾诏令,共赴大义。
诸君意下如何?”
轰然一震!
众族长喉结滚动,缓缓垂手,刀尖悄然离鞘三寸。
额角沁出细汗,脑中翻腾不息——这并非吞并,而是另立章程。
自治其土,统御其族,与当下何异?真遇倾族之危,何须号令,自当挺身而出。
天府竟变了路数?只为博取人皇正统之名,积攒功德?众人一时怔住,满腹筹谋尽数落空。
多宝僵在原地,袍袖还半挽着,惊得失语。
方才分明说好登基时雷霆出手,他连师弟师妹都召齐了……怎就陡然收势?
可细细思量,人皇之位既得,功德亦稳入囊中,何苦血溅当场?只是那五帝之位,未免太过轻率——原打算尽数纳入门墙,哪怕分润同门,也胜过拱手予人。
视线骤然钉在颛顼身上——至少,得攥住一个。
话已出口,岂能收回?他只得颔首默许。
反正所求,唯人皇之师的功德足矣。
准圣之路,不容偏移半步。
余光扫过始终静立如松的长生,冷哼一声——定是这小子暗中搅局!不听师尊,偏信师叔,骨子里就带刺。
临场改弦更张,连招呼都不打,险些引动刀兵反噬!
各部族呼吸骤然一轻,紧绷的肩头悄然松弛下来。
纵有强援撑腰,对抗天府、 ** 风氏,终究如负千钧重担。
若能延续本族名号,形式稍作更易,倒也并非不可接受。
细究根底,诸部之中确有枭雄之辈,譬如蚩尤;但更多族长只求守土安民,别无他念。
轩辕眉峰舒展,唇角上扬,笑意几乎溢出眼眶。
他侧身望向身后僵立如石的广成子,指尖轻叩腰间玉珏,眸光灼灼似在无声宣告:师尊且看,人皇之德远胜苛政,有熊血脉终得存续,何须再举叛旗?
他本无意逐鹿九五,早觉天府更堪承继人皇之位。
听从广成子策动反叛,不过为护佑祖祠宗庙不坠。
今既可保有熊之名于天地间,位列五帝已是圆满。
广成子却面色铁青,指节捏得发白,袖中符纸无声碎裂。
这盘棋局,旁人皆喜,唯他独悲。
人皇之师的尊荣,岂是五帝虚衔可抵?
轩辕雀跃如稚子,广成子垂眸掩住翻涌戾气——人心已定,再难撼动。
当初以兼并之危逼其起兵,如今天府改弦更张,有熊安然无恙,那杆反旗,再无人愿擎。
环顾四野,各部首领神色如出一辙:松一口气,抚须颔首,暗自盘算着如何在五帝格局中争得一席之地。
风氏坐拥四祖 backing,威势犹在,何必硬撼天命?
凡能统摄一族者,谁真愚钝?刀兵相向只为一搏,可胜算渺茫,徒损根基,智者不为。
唯有蚩尤攥紧青铜战斧,指节泛白,目光如淬毒寒刃扫过喧闹人群。
巫族代掌人族之志,此刻竟被温言软语碾作齑粉。
九黎孤军,怎敌天下归心?
可恨!
天府偏不挥戈直取,手握乾坤却允万邦自治。
一统之声本该震彻寰宇,何须容许百口争鸣?
莫非此人胸中竟无吞纳八荒之志?
满盘筹谋尽数落空,伏线尽断,连埋在各部的暗桩都成了无用闲棋。
他早将数十个部族尽数串联,为此倾尽珍藏,更动用魑魅魍魉暗中牵制、操控。
如今全盘落空。
倒也不算血本无归——五帝之位尚在角逐之中,至少本钱尚存。
只是先前许给各部的厚礼,怕是要悉数索回,不光收回,还得翻倍讨还。
若敢抵赖,便以刀兵相见。
蚩尤眸光一沉,与后卿飞速交换眼色。
他心知肚明,天府此番分明是布下明局,早已洞悉诸部图谋与行踪,方施出这般雷霆手段。
果然高妙!部落同盟竟如薄冰乍裂。
三十六强部彼此相望,目光里皆添了三分戒备。
帝位仅五席,部族却有三十六支,谁该登临?
人皇难争,五帝却大有可为。
谁肯袖手旁观?
暗处陆压指尖掐进掌心,恨意翻涌几欲破空而出。
多年筹谋,竟被一纸诏令碾得粉碎。
他岂在乎区区帝号?他要的是整片天地!
原想驱使人族自相残杀,耗尽元气。
妖族与人族宿怨如山,他对人族更是刻骨憎厌。
若非灭族实难实现,他早挥兵屠尽。
本欲扶植大部,借人皇之位,迎妖族重返故土。
人族不可尽诛,圈养亦可——妖族本就需血食供养。
可眼下局势陡变,天府只施援手,未加钳制,诸部仍是自主之身。
人族自有傲骨,岂容他人摆布?况且他此刻披着佛门外衣,哪敢吐露妖族真身?
天府此举,虽不能止纷争,却斩断了大乱根苗。
人族根基系于风氏,风氏不倒,人族不溃。
而他原本死命要铲除的,正是风氏。
一着失算,满盘生变。
既已扶持诸部,他们再不会调转矛头攻向风氏,更不会反叛天府。
他视线如刃,直刺高台上的长生。
此前只当此人微末如尘,此刻却觉其身影刺眼至极。
长生忽而抬眸,朝陆压隐匿之处遥遥一瞥。
陆压若收敛杀机,凭准圣修为尚能遮掩形迹;可一旦戾气外泄,长生神念早已贯通命运长河——纵是准圣,也难遁其感知。
陆压!
这家伙眼中寒光一闪,杀意已决——既然如此,便该好好谋划一番了。
原打算袖手旁观,不涉妖族纷争。
可陆压偏要自寻死路,倒也不必亲自动手,只需稍加筹措,便足矣。
长生目光忽而投来,陆压心头一震,莫非被识破了?
绝无可能!区区大罗金仙,怎堪窥破他的隐匿?定是错觉,不过是心虚所致。
高阳族长指尖微颤,胸中翻涌着难以抑制的狂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