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伯雨师顿感手中权柄被夺,神色骤然凝重。
“倒真小觑了这群鳞甲之属。”
人族疆域乱象愈烈,巫族东进之势如狂澜破堤。
南方与西方再无掣肘,凤凰、麒麟二族及西方教皆倾巢而出,杀机弥漫。
长生静立云端,借人族气运波动推演命运玄机,隐隐窥见混元金仙之门将启。
混元之道,贵在彻悟大道而后纳为己有。
此前所修,不过暂借天地之力;至此境,则道即我身,言出法随,行止皆含天理。
然此途险峻——强取大道如夺人珍宝,天地岂容?故古往今来,多困于门槛。
昔年三清亦久滞于此,直至鸿钧开讲紫霄宫,授以斩尸之术,方另辟蹊径,成就准圣之位。
斩三尸者,并非仅去 ** ,实为涤净私念,以合天道至公之性。
借天道权柄虽可显赫一时,终究仍是外借之威,非真得道。
圣位幽深,准圣亦非坦途。
长生宁守孤寂,不踏捷径。
纵有诸般助力,前路仍如雾锁千峰,仅见微光一线。
人道气运如潮水般涌向长生,他周身金光流转,仿佛整片天地都在为他加冕。
那诅咒使者若真盯上他,怕是咒语未出口,反噬之力便已撕碎施术者神魂。
命运长河奔涌不息,可长生立于岸边,只觉脚下大地如铁壁般沉重。
人道未醒,纵有通天伟力,也难迈入那玄妙水域半步。
他目光掠过东方硝烟弥漫的疆场,指尖轻叩袖口,似在叹息莽夫之勇。
鹿方躬身引路,身后那人垂首缓步,衣袂拂过青石阶,无声无息。
灵墨双膝触地,额心点尘,嗓音清越如钟:“ ** 灵墨,恭迎师尊圣训。”
三千礼道门徒中,此人精擅机巧之术,金仙道果凝实如星斗。
昔年人族蒙昧,全赖他铸就铜枢木轮,令山川不再遮蔽方向。
指南车一出,四方经纬自明,何须再借古岳辨东西?
长生袍袖微扬,战场风云顿现眼前,战旗翻卷,铁甲映日。
灵墨凝望战局,浓雾翻涌如沸,刀光剑影间生死相搏,心绪却如坠云海——师尊抛出的这道题,未免太广太虚。
猜胜败?估伤亡?抑或另有玄机?
他久久静立,目光终于落向长生,眼底浮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渴盼。
长生忽抬眸:“若你是高阳部族统帅,该以何策破局?”
灵墨呼吸一轻,指尖悄然攥紧衣袖。
“风伯雨师借天象布迷障,令将士目不能辨南北,耳难分敌我,阵势溃散,号令难行。”
他语速渐快,“欲解此困,唯二途可循。”
“其一,直取本源——诛杀施术者。
然龙族精擅云雨之道,尚被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遑论寻踪斩首?”
“其二……需一件识途之器。”
长生颔首不语,灵墨却已豁然彻悟。
三千门徒中,师尊独点其名,必非偶然。
他指尖拂过腰间铜匣,机括轻响如心跳。
“ ** 已明师意,必铸此物,不负所托。”
长生唇角微扬,眸光温润。
武小富座下英才辈出:灵云、灵羲早登大罗,灵墨亦将步其后尘。
仓颉执礼法之枢,破军掌山河之脉,二人皆近大罗绝巅。
萧升曹宝执掌灵财司,人族财脉尽归其手;洪荒诸族疆域之内,铜钱所至,商路已开。
地府幽冥尚存缝隙,待后土入局,自有契机可叩。
今之天庭财部,金灵圣母坐镇,实则由长生运筹帷幄——萧曹二人位格日隆,大罗之境,指日可待。
六耳猕猴与赤尻马猴此刻气势如虹,气运如潮奔涌不息。
战意正炽,战之法则在血脉中疯狂滋长,突破大罗金仙乃至混元金仙,已非遥不可及。
巫族强敌当前,二猴酣畅淋漓,越战越勇。
多宝道人望着战场,终究缄默不语——长生虽未亲至,却遣来两员悍将,已是莫大诚意。
四名嫡传 ** 赫然列于其中:灵云、灵羲、仓颉、破军。
余者皆为记名,未入核心。
单看资质根骨,将来成就绝不在通天教主门下高徒之下。
更难得的是恭谨守矩,从不妄生事端。
长生一步踏进东海海域,本欲直赴瀛洲岛。
身形尚未稳住,眼前景致骤变,碧游宫巍然矗立。
他心头一凛,顿时了然——此乃通天教主圣人手段。
圣人威能果然深不可测。
自己已达半步混元金仙之境,竟毫无抵抗之力,瞬息被摄至此。
“你倒还记得归家?”
通天教主眸光微黯,语气里透着几分寂寥。
昔日截教鼎盛,万仙朝拜,他日日忙着替门人调停纷争。
何曾想到,不过须臾光阴,金鳌岛上唯余夔牛相伴,冷清得令人心颤。
碧霄远行之后,连欢愉都淡了三分。
纵使截教气运节节攀升,可这并非他心中所念的截教气象。
目光落向长生,通天教主眉宇间浮起一丝困惑。
这徒儿竟以一己之力,硬生生稳住了整座截教的气运根基。
如今截教之稳固,竟隐隐压过坐拥先天至宝的**人教**与**阐教**。
“师尊,徒儿闭关参悟紧要关头,稍作滞留。
甫一出关,思念难抑,即刻便赶回来了。”
长生察言观色,知师尊真心牵挂。
刚入东海,连片刻都等不得,便施法将他接引而回。
通天教主唇角微扬,神色终于舒展。
此子确是无可挑剔。
大罗金仙巅峰之境,混元金仙壁垒已现裂痕。
以通天教主之修为,自然洞若观火。
他轻叹一声,混元金仙之境,自己当年若再坚忍些,未必不能登临。
可惜心志动摇,鸿钧道祖一道三尸之法,便令诸圣尽数俯首。
至今思之,犹觉扼腕。
洪荒世界里,三尸修行之法日益昌盛,混元大道却愈发艰涩难寻。
天地元气日渐枯竭,法则隐匿,天道威压笼罩四方,参悟混元真意,几乎成了遥不可及的幻梦。
他凝望着殿中静立的少年,心头微澜起伏——竟真有人踏到了混元金仙门槛之前。
通天教主深知此境何其险峻,连他们三清亦在此处困顿多年。
可长生不同,他走得比当年的自己更远、更稳、更厚实。
只待一线机缘降临,便能叩开那扇门。
更何况,这竟是命运之道!此道玄奥莫测,古往今来鲜有登顶者。
若长生专修准圣一途,恐怕早已屹立于巅峰之巅。
不,他身负无量功德,单凭这份浩荡气运,足可铸就至圣之基。
通天教主忽而恍然:难怪万灵仰望长生,有人求功德而不得,此人却手握山海,偏去造轮自娱。
“长生,此后莫再离宫,碧游宫内潜修即可。”
话音未落,袖袍轻拂,目光沉敛——并非贪恋 ** 相伴,实是忧心外界 ** 。
若哪位圣人失了分寸,后果不堪设想。
长生垂眸一笑,指尖轻点案几:“师尊是在防哪位圣人伸手?”
通天教主眉峰微扬,似笑非笑。
“巫族突袭截教,您当真以为徒儿毫无所觉?二师伯的性子,您最清楚——他终究按捺不住了。”
通天教主神色一滞,摇头低语:“未必是他。”
“那大师伯呢?”
“……你是说,此事出自太清之手?”
他指尖顿住,眸光骤亮又暗。
确有疑点:若真是元始出手,怎会未与巫族合围多宝等人?此刻听来,仿佛拨开云雾。
可为何?同为兄长,老子岂会偏袒外人?
他抬眼直视长生,这少年眸底深如古潭,仿佛藏尽天机。
“说下去。”
“师尊,徒儿是变数,更是钥匙——一把能助诸位挣脱天道枷锁、重踏混元之路的钥匙。
您看得见,大师伯看得见,二师伯与西方二圣,亦皆洞若观火。
故无人敢毁,无人愿扰,更无人敢乱我步履。”
长生那点本事,在圣人眼里不过浮光掠影。
他们原以为他只是借人道之势行事,如今看来,倒似暗藏玄机。
通天教主心头一震,怎敢妄想长生竟能将圣人当作棋子摆布?连他自己都未必压得住这些存在,更遑论 ** 出如此惊世 ** 。
“道祖向来不容人道现世,此番出手者,必是道祖无疑。
昊天帝战陨西极,以他身份本不该入地府,却安然转世——若非有人暗中斡旋,岂能成事?师尊,您说,此人会是谁?”
念头刚起,通天便锁定了老子。
六圣之中,鸿钧若欲结盟,首选必是这位大师兄。
巫族突袭高阳部落,恐怕正是老子与后土密议后的结果。
线索串连,脉络豁然开朗,可通天却只觉额角胀痛——比起运筹帷幄,他宁愿提剑直闯首阳山。
“师尊,道祖究竟许了大师兄什么?”
除了超脱圣境的契机,还能有何等诱饵?
通天面色骤沉。
叛离者已现,且悄然吞下整盘棋局。
老子未与元始、自己透半分风声,分明要独占大道机缘。
往日三清同气连枝,纵有龃龉,亦赖老子居中弥合。
可长生一句“骨肉情薄如纸”
,竟将三十年手足情碾作齑粉。
若老子真要扼 ** 道,巫族袭截教不过是序章。
后续必直指长生——而护徒即护道,此战无可回避。
诛仙四剑嗡鸣震颤,剑意冲霄,通天指尖已按上剑柄。
“你且安心。
若大哥真要对你下手,为师定不旁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