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钧与罗喉一战重伤未愈,欲破混元之境而不得。
彼时他独占道魔之战功德,若尽数炼化,便可借功证圣。
为成洪荒第一圣,他终究按捺不住,吞纳功德登临圣位。
登顶之后,悔意才如潮水涌来。
圣位既成,便与洪荒牢牢相系,须依天道律令行事。
惯于执掌乾坤的鸿钧,怎甘受制于人?纵使主宰是天道,亦难容忍。
既不能逆天,便索性融入天道,再将天道化为己有。
合道之举,实为鸿钧主动所为。
他自负能驾驭天道,成为洪荒真正的主宰,更图借此开辟世界本源之道,或可超越混元之限。
刹那间,他热血沸腾——哪怕前路是绝径,也要踏成通天大道。
原以为合道艰难重重,故三次开坛 ** ,聚拢万灵气运层层加身。
待真正融道之时,鸿钧才愕然发觉:竟如此轻易。
鸿钧刚与天道交融,便骤然察觉自身渺小如尘。
天道视他不过稚子戏耍,连阻拦都懒得分神。
那所谓权柄之争,实则是泥沼困身,挣脱无望, ** 更难。
不周山倾颓,洪荒崩裂,皆是他为削弱天道布下的棋局。
若始终无法执掌天道,他或会亲手推演末法纪元,让天地灵气枯竭殆尽。
洪荒存亡、万灵生死,在他眼中不过筹码罢了。
此刻的鸿钧,早已背离大道本心,沦为洪荒之敌。
反观长生,步步夯实天地根基,助山河愈壮、气运愈盛——分明是苍生所倚之柱石。
念头通达,长生眸光愈亮。
牢笼中的枭雄,纵有翻天之力,终究困于樊篱之内。
“敕封五帝之黑帝——蚩尤!”
雷音未落,蚩尤心头一震,笑意自眉梢漫开。
后土早将与长生盟约和盘托出。
原来登临帝位,并非刀锋喋血,只须择对倚仗即可。
人族手腕,果然精妙难测。
“早说岂不省事?”
转念又忖:巫族脊梁岂容折弯?此非臣服,唯信后土远见,仅与长生协力而行。
话音未歇,他已踏前一步,脊如铁松,声似金石:“黑帝蚩尤,承诏受封!”
紫雷轰然劈落,威势较前更甚。
蚩尤昂首迎之,肌骨泛起青铜光泽——昔年执掌巫族权柄的悍勇,从未消散。
人道气运在周身流转,稳若山岳。
“黑帝!”
黑帝之名震彻云霄。
九黎部众血脉交融人巫两族,外人虽难尽知其秘,却向来不以为异。
巫裔既择人族为归宿,人族素以海纳百川自许,自然坦然相容。
三千年间,洪荒诸族皆悄然织入人族经纬。
联姻通好者比比皆是,半人半灵之裔早已遍地开花,岂止半巫一脉?
万众仰望之下,蚩尤筋骨贲张,气血奔涌如江河决堤。
那劈落的惊雷在他眼中,不过游丝微光。
朱襄尚敢迎雷而上,他岂甘居后?身形暴涨似撑天巨柱,雷霆映衬之下竟如细缕游蛇。
五指箕张,径直攫取雷光——这气魄令山呼海啸骤然沸腾。
轰然巨震贯体而入,酸麻刺骨直透魂魄。
双腿颤栗欲折,全凭一股刚烈意志钉在原地。
身后是万千灼热目光,耳畔是滚烫呼喊。
他咬紧牙关,脊梁挺得比山岳更直。
忽然发觉,心底那道泾渭分明的界碑,正悄然风化剥蚀。
原来这些人族面孔,竟如此鲜活可亲。
“黑帝!”
“黑帝!”
雷霆碎散处,欢呼声浪翻涌不息。
那戾气如薄冰遇阳,无声消融。
不同部族的手掌紧紧相握,战袍与皮甲叠作一片。
此刻胜负荣辱,尽数抛入长风。
黑帝登临之际,长生忽觉气运如潮奔涌。
闭目再睁,眸中竟有微光流转——人道初醒,四帝分封引万灵归心,洪荒气运自此凝成不灭薪火。
长生被选为人道意志的承载者,那缕微光悄然落于他肩头。
他并未合道,人道只能借他的双眸,投下一道威压。
六位至圣几乎同时震颤,连正在梳理地脉的接引、准提亦猛然抬首。
长生周身弥漫的气息,早已超越圣境范畴,直逼鸿钧本源。
那是人道独有的韵律!
莫非人道真要苏醒?
接引与准提眼中燃起希冀——若人道觉醒,昔日盟约便有了续写的可能。
通天忽然蹙眉低语:“尚在萌芽。”
众人笑意凝滞。
四帝敕封而已,距真正觉醒尚远。
可既然已初绽锋芒,终有圆满之日。
更令他们心头一震的是:鸿钧,竟也并非不可撼动。
往日深植骨髓的敬畏,此刻竟松动几分。
太清当年宁坠鸿钧设下的局,也不敢押注长生。
可眼前一幕颠覆认知——长生以混元金仙之身,竟敢直面鸿钧锋芒。
筹码丰厚固然是因,但更关键的是:规则本身,竟能成为撬动至高权柄的支点。
天道不等于鸿钧。
只要不悖逆洪荒根基,譬如太清炸裂东方大地这般行径,天道自不会降罚。
纵使难脱圣位桎梏,安享尊荣亦非妄想。
心念澄明,众圣悄然为长生注入信念之力。
鸿钧眼底寒光骤盛,冷漠尽褪,怒意翻涌。
长生脊背发紧。
那倾天一掌,裹挟佛祖 ** 齐天大圣之势,轰然压来。
长生心头一凛,纵有半缕人道权柄缠身,也难挡那雷霆一击。
鸿钧真能挥袖而动?
不,出手者并非鸿钧,而是天道本身。
天地人三道本如鼎足,却分尊卑——天道最先化形,自要向人道昭示谁执牛耳。
恰似幼弟偏要僭越兄长之位,兄长尚可容让,可若有人推波助澜……
鸿钧显然攥紧了这稍纵即逝的裂隙,终于等来亲自动手的契机。
天道意在立威,未必取命;鸿钧却不同,借势倾力,必欲碾其形神俱灭。
就在气机压至顶点之际,一道身影破空而至。
长生抬眸,后土已立于身侧。
她周身翻涌地道气息,浑厚如渊,远胜长生身上那一丝微弱的人道余韵——虽仍逊于天道浩荡,却已如磐石横峙。
长生唇角微扬,黑帝果然不负所托,这份情义,今日便见回响。
可后土现身,反令天道威压更炽。
二弟携三弟共抗长兄,岂非火上浇油?
长生却无半分责怪。
后土向来磊落直率,若她心思缜密至此,何至于困守轮回千载?
况且,他掌命运长河,自身命数清晰如镜——此刻绝非死局,危崖之下,自有生门。
轰然巨震!
双影齐飞,撞入山岩深处。
一掌之威,便是天道本源,人道地道皆不可及。
威势已足,本可收手,鸿钧却暗催余劲,再度压临。
忽而枝影斜坠,稳稳悬于鸿钧掌前寸许,纹丝不动。
转机已至!
长生伏地咳血,衣袍尽裂,目光却灼灼锁定那截断枝——命运从不欺他,果有变数。
只是……这截枯枝……
他指尖微颤,洪荒广袤,能截鸿钧之势者,唯有一人。
那人未现真容,枝落则势消,落地之后,竟与凡木无异。
长生拾枝在手,抬眼望向鸿钧。
对方神色重归冰封,可视线胶着于枝上时,眼底翻涌的不甘几乎撕裂平静。
鸿钧欲再动,天道敕令已收,他再无凭依。
除非……搏命一试。
五帝之黄帝轩辕。
人族阵列中,第五位 ** 踏出一步,正是黄帝轩辕。
他拱手垂眸,声如金石:“臣轩辕,承天命受封。”
“黄帝!”
“黄帝!”
万众齐呼,声浪翻涌,震得云气溃散。
此时人族之内,无人能及轩辕之名望,连颛顼亦稍逊一筹。
早在天府登临人皇之位前,轩辕便已威压北境,被各部族老视为足以撼动天府根基的雄主。
其后更独掌人族北方疆域,兵锋所指,四方屏息。
尤为关键者,在阐教之争中,他显露出对同族的护持之心,令族老们窥见其仁厚本性。
此刻山呼海啸,皆发自肺腑,声势冠绝诸帝。
天穹骤裂,雷霆劈落,却被他挥剑斩作两段,电光四溅。
伏羲、地皇破军、人皇天府立于皇城高台,与五帝并肩而立。
三皇五帝齐聚,人族气运如熔金奔涌,直冲九霄。
方才被鸿钧一掌击倒在地的长生,忽觉筋骨轻健,气息沛然,倏然起身,再度直面鸿钧。
那只象征人道尊严的眼眸,瞳中光焰跃动,愈发明澈。
他清晰感知——人道苏醒之速,正急剧攀升。
可仍缺一物。
长生心知肚明:人道非仅属人族,须万灵共契方成大道。
他身形一闪,已立于皇城最高处。
身后是三皇五帝,却不止于人族圣贤。
截教 ** 袍袖翻飞,紧随其侧;天庭仙神列阵如云,肃然拱卫;凤凰族在孔宣与羽翼仙引领下振翅而至;九凤率巫族踏地而来,战意凛然。
其余蛰伏人族已久的万灵见此气象,纷纷趋前归附。
顷刻之间,洪荒诸族,无论鳞甲羽昆,尽在心底奉长生为道枢。
此时此刻,他才是真正执掌人道之钥者。
万灵愿力汇作洪流,人道气运凝若实质,灼灼如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