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降落广府机场的时候，是下午两点。
阳光从航站楼的玻璃顶照进来，刺眼又温暖。林晓雨贴着窗户往外看，说：“还是国内好。”
沈千帆笑：“哪儿好？”
林晓雨想了想：“哪儿都好，关键是安全。”
两人取行李，入关，一路上的指示牌全是中文，再不用费劲辨认。林晓雨拉着沈千帆的胳膊，脚步轻快。
出了到达厅，沈千帆说：“先取车。”
“车？”林晓雨愣了一下，才想起来，“嗯！”了一声。
“走，去停车场。”
两人拖着行李去了停车场，交了两个月的停车费。
两个月没动，丰田霸道的车身落了一层灰，林晓雨伸手一抹，笑了：“委屈它了。”
沈千帆取了鸡毛扫，随意扫了扫灰，起码没那么难看了。
这才打火，发动机轰鸣一声，稳稳启动。他看了眼油表：“还有大半箱，够回去了。”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车流……
车子驶进高市城南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夕阳把两侧楼房染成金黄色，卖烧腊的铺子还在排队，孩子在公园追跑打闹。
沈千帆把车停在店门口，熄了火。
“到了。”他轻声说。
林晓雨睁开眼，看见熟悉的招牌，眼睛亮了。
两人刚下车，店中老刘第一个冲出来，嗓门比谁都大：“回来了，回来了！”
老吴和老钱跟在后面，一人手里拿着个茶杯。阿云也在，笑盈盈的。
小周跑出来帮着搬行李。
林老七从店里走出来，站在门口，看着闺女，笑得合不拢嘴。林晓雨跑过去，叫了一声：“爸。”
林老七拍拍她的肩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沈千帆走过去，叫了一声：“爸。”
林老七点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林晓雨，忽然问：“什么时候给我生个外孙？”
林晓雨脸一红：“爸——！”
老刘在旁边听见了，哈哈笑：“老七，你急什么？”
林老七瞪眼：“你不急，你儿子不急，我急！”
一屋子人笑成一团。
晚上，店里关了门，几个人在二楼喝茶。
老刘端着茶杯，忽然问：“你们领了证，蜜月也度了，什么时候办婚礼？”
沈千帆一愣，看了看林晓雨。林晓雨也愣了一下，显然忘了这茬。
老吴笑：“不会真忘了吧？”
沈千帆想了想，说：“确实该补办。”
转身取来万年历，翻到2000年，看了起来，同时左手手指捏动。
林晓雨凑过来，老刘也伸着脖子看。
“下个月……冬月初九，两元合武贪，成日，宜嫁娶。开门值新房，宜铺床……”沈千帆指着日历，“就定这天吧！”
林晓雨问：“还有二十多天，来得及吗？”
沈千帆笑：“来得及。该请的人，一个都不能少……”
第二天一早，沈千帆开始打电话。
第一个打给齐老。
“齐老，下个月初九，我结婚，您老赏个脸？”
齐老的声音有点愣，像是没想到他的这个电话是报喜讯的：“好，好，我一定到。”
第二个打给老张，老张一听，连连恭喜他，并表示会与齐老一起去。
第三个打给蒋生。
“蒋生，下个月初九，我和晓雨举办婚礼，您能来吗？”
蒋生在电话那头笑：“当然来！你结婚我能不去？”
第四个打给王嘉铭。
“王哥，下个月初九，我和晓雨办婚礼。”
王嘉铭笑说：“终于办了？我肯定到。届时我会和爱丽丝一起到！”
第五个打给爱丽丝。
爱丽丝在电话那头笑道：“好的？我一定来！”
第六个打给陈伟强。
“强哥，下个月初九，我办婚礼，有空来喝一杯？”
陈伟强嗓门大得震耳朵：“有空！当然有空！沈先生结婚，我肯定到！”
第七个打给莫七姑。
“七姑，下个月初九，我结婚。”
莫七姑笑骂：“臭小子，终于定下来了？我一定到。”
隔了一天，蒋生又打来电话。
“千帆，有个人想跟我一起来，不知道你方不方便。”
沈千帆问：“谁？”
蒋生说：“何老。”
沈千帆愣了一下。
蒋生说：“你在澳城的事，何老一直记着。听说你办婚礼，他说想来喝杯喜酒。”
沈千帆沉默了几秒，说：“当然方便。何老能来，是给我面子。”
消息传出去，高市的老熟人也都知道了。
张松林第一个打电话来：“赌王大婚，恭喜，恭喜……”
沈千帆笑：“张叔，你消息真灵通。”
张松林说：“老刘那个大嘴巴，谁不知道？”
李长明也来了，问有什么要帮忙的。
林老七更是忙前忙后，拉着小周去状元订酒席、买喜糖、布置新房。
老刘自封“司仪”，天天在家里练词。
阿云笑他：“你行不行啊？”
老刘瞪眼：“我怎么不行？当年我也是见过大场面的！”
沈千帆反倒闲下来了，每天在店里守铺，看看书，喝喝茶，练练功。
婚礼前三天，夜深人静。
沈千帆和林晓雨坐在窗前喝茶。
街上安静，偶尔有狗叫声。
林晓雨靠在他肩上，轻声问：“婚礼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沈千帆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想了很久，我想从查我爸当年是怎么死在狱中的开始。”
林晓雨一愣，抬起头看他：“不是说是心脏病吗？”
沈千帆点头：“卷宗上是这么写的。但我想知道，有没有别的原因。我爸的身体原来很健康的，经常运动、跑步，也从来没听说过有心脏血管病。”
他拿出那块玉牌，放在桌上。
灯光下，玉牌泛着幽幽的光。
“我爸死的时候，我才十几岁。后来学了风水、千门、江相骗术这些，才知道这个世界没那么简单。”
林晓雨看着他：“你觉得他的死……不是意外？”
沈千帆说：“不知道，但我想查清楚。”
林晓雨握住他的手：“我陪你。”
沈千帆看着她，笑了笑：“我知道。”
林晓雨问：“从哪儿查起？”
沈千帆说：“先看卷宗，监狱的。张叔那边，应该能帮忙。”
他顿了顿：“还有沈老头。我总感觉到他好像知道很多事，但一直不肯说。”
林晓雨问：“你觉得沈老头知道什么？”
沈千帆沉默了一会儿：“他肯定知道些什么。但他不说。”
他拿起那块玉牌，对着灯光看。
“可他从来不说……”
林晓雨说：“也许他也不知道？”
沈千帆摇头：“他肯定知道。只是不肯说。”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腰板很直。
“等婚礼办完，就开始查，一旦开始查必定会打草惊蛇！”
冬月初九，状元楼小厅张灯结彩，红双喜贴满墙。服务员进进出出，摆桌子，放椅子，忙得脚不沾地。
蒋生提前一天就到了，带了一对金镯子当贺礼。
齐老和莫七姑、老张一起到的，齐老送了一幅字，莫七姑送了一套茶具。
王嘉铭和爱丽丝一起到的。
王嘉铭送了一块玉佩，爱丽丝送了一对钻戒。
爱丽丝看见林晓雨，拉住她的手，上上下下打量：“真漂亮！”
陈伟强从港城赶来，带了一箱好酒。
一进门就喊：“沈先生！恭喜恭喜！”
张松林、李长明、老刘、老吴、老钱这五个都是全家来的。
还有阿云、梅姨、沈老头。
婚礼快开始的时候，一辆黑色轿车停在状元楼门口。
司机先下车，打开门。一个穿唐装的老人走下来，手里转着两颗核桃。
何老。
全场安静了一秒。
沈千帆迎上去：“何老，您来了。”
何老笑，拍拍他的肩膀：“世界级的赌王大婚，我作为澳城赌场老板，这么大的事，怎么能不来？”
他看了一眼林晓雨，点头：“好姑娘。”
又看了一眼满座的宾客，说：“你的人脉，比我想象的广。”
沈千帆说：“都是朋友们赏脸。”
何老从怀里拿出一个红包，递过去：“一点心意。”
蒋生在旁边笑：“何老，您这礼可不轻。”
何老瞪他一眼：“就你话多。”
大家入席后，老刘充当司仪，穿了件红衬衫，站在台上，嗓门比谁都大，拿着话筒，吹得天花乱坠。
邀请了齐老作为证婚人，齐老盛赞了一番两位新人。
然后行礼……
“一拜天地！”
沈千帆和林晓雨并肩站着，深深鞠躬。
“二拜高堂！”
林老七坐在上座，眼眶红了，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手却扶起了他们。
“夫妻对拜！”
两人面对面，深深鞠躬。
林晓雨抬起头的时候，眼睛亮亮的。
老刘扯着嗓子来了一句：“送入洞房！”
一屋子人大笑。
蒋生举杯，齐老举杯，王嘉铭举杯，陈伟强举杯。酒一杯一杯地敬，话一句一句地说。
何老端着一杯茶，坐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切，脸上带着笑。
爱丽丝拉着林晓雨拍照，阿云在旁边指挥：“笑一个！再笑一个！”
老刘喝多了，拉着老吴划拳，输了也不认，老吴懒得跟他计较。
沈老头坐在何老旁边，两人不知说了什么，何老偶尔点点头。
夜深，宾客散去。
何老走的时候，握着沈千帆的手：“有空来澳城玩。”
沈千帆点头：“一定。”
蒋生、齐老、莫七姑、王嘉铭、爱丽丝、陈伟强，一一告别。
蒋生拍着沈千帆的肩膀：“以后有事，随时打电话。”
王嘉铭和他握了握手：“保重。”
爱丽丝抱了抱林晓雨：“下次见面，要带个小沈啊。”
林晓雨红着脸笑。
沈千帆和林晓雨站在门前，目送宾客的车辆渐渐远去。
林晓雨靠在他肩上，轻声说：“今天，真开心！”
沈千帆说：“以后会更开心。”
但该做的要做，该查的要查，该找的也要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