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
那声细弱的求救刺进程理刚睡醒还有些迷糊的意识里,激得他浑身一激灵。
几乎是在声音响起的瞬间,他那双眼睛就猛地睁大,冰蓝色的瞳孔深处骤然亮起刺目的金光。
来不及多想,程理立刻解开了自己一直有意压制着的奥特感官。
平常为了像个普通人类一样生活,这些感知能力都被他约束在极低的水平,只维持着最基本的危险预警,免得被地球上过于繁杂的信息流冲垮脑子。
但现在,他放开了限制。
听觉瞬间被放大到极限,窗外的雨声不再是淅淅沥沥的背景音,立刻变成了无数雨滴撞击不同物体表面发出的、层次分明的交响。
打在玻璃上的噼啪声,落在楼下空调外机铁皮顶上的咚咚闷响,顺着排水管流淌的哗啦声,远处街道汽车驶过积水飞溅的唰啦声……
以及整栋居民楼里各种细微的声响,隔壁大爷起床的咳嗽,楼上小孩跑动的脚步声,楼下夫妻隐约的对话……
无数声音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耳朵。
视觉也发生了变化,房间里的光线在他眼中不再是均匀的亮度,转而呈现出能量流动般的细微温差和光谱差异。
但这还不够。
他又集中精神,无形的奥特念力如同水波般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轻柔地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穿透墙壁,掠过楼道,向更远的街区延伸。
同时,他尝试使用奥特心灵感应,将自己的意识频率调整到最开放的接收状态,像雷达一样扫描着周围可能存在的的心灵波动。
没有。
什么都没有。
除了自然界的风雨声,人类活动的杂音,他捕捉不到任何异常,也感应不到任何清晰的心灵呼唤。
那声“救救我”就好像只是不经意间传过来的一样,就这么彻底消失,连半点可供追踪的回响都没留下。
程理眼睛里的金光缓缓黯淡下去,恢复成平常的冰蓝色。
他皱起眉,脸上满是困惑和焦躁。
怎么会找不到?
以他现在的程度,虽然比不上奥特曼状态,但扫描周围几公里范围、锁定一个明确发出求救信号的生命体应该不成问题。
除非……对方离得极远,远到超出了他目前感知的极限。
或者,对方拥有某种极其高明的隐匿手段。
再或者,那声音根本不是通过常规的声波或心灵感应传来的?
“朝?是你吗?”程理压低声音,朝着空气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对方既然能在梦里见他,或许也有其他方式联系他?
但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乌鹭亨子翻了个身,把夏凉被裹得更紧些的窸窣声,以及窗外越来越大的雨声。
不是朝。
程理心里否定了这个猜测。
朝给他的感觉更温和,声音也不是小女孩的。
那会是谁?
难道是其他同样穿越过来遇到了麻烦的人?
他无法把那声求救当成简单的幻听。
身为奥特曼,对“求救”信号的敏感几乎刻在了本能里,就像鲨鱼对血腥味的直觉。
那声音里蕴含的恐惧和绝望是如此真实,让他无法置之不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雨势没有丝毫减弱,反而愈演愈烈,豆大的雨点密集地敲打着玻璃窗,发出连续不断的啪啪声,仿佛也在应和着程理此刻逐渐沉重的心情。
他维持着奥特感官全开的姿态,像一尊雕塑般一动不动地跪坐在凉席上,全身心投入到对周围环境的扫描和感应中,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十分钟,二十分钟……
毫无收获。
最终,他叹了口气,肩膀微微垮了下来,眼睛里最后一点金色光晕也彻底消失。
一股混杂着疲惫和挫败感的情绪涌了上来。
他起身拉开卧室门,客厅里光线昏暗。
厚重的雨云遮蔽了清晨本该有的天光,让房间里显得比平时更暗。
程理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客厅中央的茶几上——
那把井田井龙残魂寄宿的太刀静静地躺在那里,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他走过去,伸手轻轻拿起刀,入手是熟悉的微凉触感。
他将一丝极细微的光能量探入刀身,能清晰地感受到井田井龙的灵魂气息。
对方正处于一种深度的休眠恢复状态,就像手机开启了超级省电模式,对外界的感知降到了最低。
“要是井田先生在就好了……”程理把刀小心地放回原位,心里嘀咕了一句。
那位老练的除魔剑士经验丰富,说不定能察觉到他察觉不到的细微线索,或者至少能给他一些寻找的方向建议。
但现在,只能靠他自己。
他走到连接客厅的小阳台上。
潮湿冰冷的空气立刻涌了进来,带着雨水和泥土的气息。
他站在阳台边,手扶着有些锈迹的栏杆,望着外面被暴雨笼罩的世界。
灰蒙蒙的天空,密集的雨线连接天地,远处的楼房轮廓都变得模糊不清。
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偶尔有车灯划破雨幕,很快又消失在白茫茫的水汽中。
程理又一次尝试,闭上眼睛,将奥特感官的接收范围扩展到最大。
同时将心灵感应的灵敏度调到最高,如同一个巨大而精密的雷达,无声地扫描着以他为中心的广阔区域。
雨水敲打万物的声音被放大成轰鸣,城市电网的嗡嗡声如同背景低吼。
他强忍着这种信息过载带来的轻微晕眩感,仔细地过滤、分辨,寻找着那一声求救。
依然一无所获。
难道真的只是幻听?
还是说是对方压根不在这个世界上,甚至不在这个时间线上。
光之国学校的历史课上好像讲过,有些宇宙种族能进行跨时间跨宇宙的进行心灵呼唤……
但这猜测太玄乎了,没有证据。
肚子又适时地咕噜叫了一声,打断了他越来越发散的思绪。
算了,朝不是说了吗,要好好吃饭。
找不到线索干着急也没用,先填饱肚子,说不定吃饱了脑子更灵光呢?
这么想着,程理关好阳台门,转身走向厨房,准备看看冰箱里还有什么能凑合做顿早饭。
……
乌鹭亨子这一觉睡得异常踏实安稳,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她很少能睡得这么沉、这么无梦。
或许是因为知道程理就在身边,无形中给了她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
在她朦胧的睡意深处,时间的流逝变得模糊,意识仿佛飘荡在一片温暖柔和的光晕里。
然后,她“看见”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女人,背对着她,坐在一片朦胧的光中。
女人有着一头柔顺的白色长发,戴着一顶样式古典的黑色遮阳帽,身上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裙装,虽然看不清面容,但光是背影就给人一种沉静的气质。
乌鹭亨子想不起自己认识这样一个人,但奇怪的是,她心里生不出任何警惕或敌意。
反而有种莫名的亲近和安宁感,就像……
就像小时候,在那些早已模糊,属于藤原家阴暗训练场之外的短暂闲暇里,偶然瞥见的、坐在庭院回廊下安静喝茶的贵妇人影子。
女人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注视”,缓缓转过头来。
但乌鹭亨子依然看不清她的脸,那张脸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只有嘴角似乎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她朝着乌鹭亨子伸戴着黑色的丝质手套的手。
她的手轻轻抚上了乌鹭亨子的额头。
一个声音直接在乌鹭亨子的意识里响起:
“天空的孩子,请你……保护好奥特战士。”
没等乌鹭亨子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或者询问对方是谁,女人的身影连同那片温暖的光晕就如同阳光下消融的薄雾,迅速消散了。
紧接着,一股寒意袭来。
乌鹭亨子打了个激灵,意识猛地从那片温暖的梦境跌落回冰冷的现实。
她还没完全睁开眼,但身体已经先一步感知到了环境的变化。
空气里带着雨天特有的湿冷,还有空调持续运转送出的凉风,正一阵阵吹在她露在被子外的胳膊和肩膀上,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她下意识地想蜷缩起来,却发现自己维持着一个侧躺的姿势,一条胳膊露在外面。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房间里光线昏暗,只有窗外透进来,被雨水浸染得发灰的天光。
她习惯性地,扭头看向地板凉席的位置——空的。
程理平时睡觉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一张折叠整齐的薄被和有些凌乱的凉席。
“小理?”乌鹭亨子含糊地嘟囔了一声。
她眨了眨还有些干涩的眼睛,一只手揉着眼角,另一只手撑着略显僵硬的床垫,慢慢坐起身。
被子滑落,冷空气瞬间包裹了她只穿着单薄睡衣的身体,让她彻底清醒过来,同时也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她环顾了一下周围,没看到程理的身影。
乌鹭亨子掀开被子,脚摸索着找到床边的拖鞋趿拉上,朝着厨房走去。
拖鞋拍打在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响。
她走到厨房门口,就看到程理背对着她,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锅铲,正对着锅里噼啪作响的煎蛋发呆。
煤气灶上的小火苗舔舐着锅底,锅里两个边缘已经有点焦黄的煎蛋正冒着热气,但程理好像没注意到火候,只是愣愣地看着。
“……你怎么了?”乌鹭亨子靠在厨房门框上,开口问道。
她不是那种善于察言观色或者体贴入微的人,但程理现在的状态太明显了。
往常这家伙就算不说话,光是杵在那儿,都能让人感觉到一股“今天天气真好”“活着真开心”的无忧无虑气场,像个行走的小太阳。
可现在,他背影透出的那股低气压,简直比窗外的阴雨天还要阴沉。
听到声音,程理肩膀动了动,像是被惊醒一样,转过头来看向乌鹭亨子。
他脸上没什么特别悲伤或者愤怒的表情,就只是透着找不到方向的茫然和隐约的烦闷。
“啊,乌鹭小姐,你醒了。”他想做出一个和平常一样的笑容,但不太成功,看起来有点勉强,“饭马上就做好了。”
“你去休息吧,这里交给我。”乌鹭亨子很自然地说道,同时走进厨房,伸手很自然地接过锅铲。
程理似乎也正想从这种“对着煎蛋发呆”的状态里脱身。
他很顺从地就让开了位置,走到小餐桌旁坐下,两手托着下巴,继续望着窗外哗哗的雨幕出神。
乌鹭亨子接手后,熟练地给煎蛋翻了面,又往另一个小锅里加了点水,准备煮个简易的速食汤。
她一边操作,一边用眼角余光瞥着程理那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煎蛋的香味混合着速食汤料包的味道在小小的厨房里弥漫开来,锅里的水开始咕嘟咕嘟冒泡。
但这些日常的声音和气味,似乎都没能把程理的魂从某个遥远的地方拉回来。
算了,等吃饭的时候再问吧。
乌鹭亨子心里想着,把煎好的蛋铲进盘子里,又把煮好的汤倒进两个碗里。
……
两个人面对面坐在小餐桌旁,窗外的雨声成了这顿简陋早餐的背景音。
乌鹭亨子拿起勺子,搅动着碗里热腾腾的汤,热气蒸腾起来,模糊了一下她的视线。
她看着对面明显食不知味的程理。
“今天为什么闷闷不乐的?不开心吗?”她不是擅长绕弯子的人,直接开口问道。
程理停下咀嚼的动作,抬起眼看向乌鹭亨子,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把梦里见到“朝”,以及醒来后听到那声找不到来源的“救救我”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说到最后,他语气里那份因为不被需要,不被认可而产生的郁闷变得很明显。
“……我不是宇宙警备队的成员,没有他们那样强大的力量,但我也依旧是一名奥特战士啊。”
“为什么……好像就因为我不是正式的队员,就连帮忙的资格都没有了一样?”
他低头看着碗里寡淡的汤,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沿。
乌鹭亨子听着,手里的勺子慢慢停了下来。
她没想到程理纠结的是这个。
在她看来,力量就是力量,强大就是强大,管你是什么身份,能打赢才是硬道理。
程理轻而易举杀死各种难缠怪物的景象还历历在目。
不过,看着程理那副像被雨淋湿的大型犬一样有点蔫儿又有点不服气的样子。
她到嘴边的那句“这有什么好在意的”又咽了回去。
她想起自己刚来到这个世界,失去所有力量的那一刻,那种从云端跌落泥潭的恐慌和无力感。
虽然性质不同,但那种急于抓住点什么证明自己、重新获得掌控感的心情,或许有点相似?
“你太心急了。”乌鹭亨子开口说道。
“有时候,越是急着想证明自己能行,反而离真正证明自己更远。”
“很多事情欲速则不达,想成功,很多时候得学会等待,等待合适的时机。”
说完这段话,她自己都觉得有点意外,没想到自己还能说出这么有点道理的话。
虽然是从前听别人念叨过,但自己复述出来感觉还挺像那么回事。
她心里小小地得意了一下,脸上倒是没什么表情。
“原来如此……”程理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像是真的听进去了,他认真地点了点头,看向乌鹭亨子的目光里多了点佩服。
“没想到乌鹭小姐你竟然能说出来这种话,我一直觉得你做事风格比较……。”
他本来想说“急躁”,话到嘴边临时换了个稍微委婉点表达。
乌鹭亨子刚升起的那点小得意瞬间被这句话浇灭了一半。
她没好气地瞪了程理一眼,死鱼眼都快翻出来了:“……你在小瞧我吗?”
她舀了一大勺汤塞进嘴里,含糊地嘟囔,“不过你说的也没差了。”
她性格确实算不上有耐心,这一点她自己也清楚。
为了转移这个话题,也为了说点实际的,乌鹭亨子咽下汤,指了指冰箱的方向:“还有,冰箱里的食材已经快没了。”
“待会儿雨小点,要出去买东西吗?”
吃饭是头等大事!
“好啊。”程理点点头,脸上恢复了一点精神,开始认真考虑起采购清单,“吃什么呢?”
他的话音还没完全落下。
那个声音,又来了。
比之前在睡梦中听到的更加清晰,更加急促:
“救救我……奥特曼……”
这一次,声音里明确地喊出了“奥特曼”!
“!”
程理整个人像是被高压电击中一样,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动作幅度之大,带得椅子腿在地板上刮擦出刺耳的“吱嘎”一声。
他原本已经恢复成冰蓝色的双瞳,在这一瞬间再次爆发出璀璨的金色光芒,如同两盏骤然点亮的小型探照灯,在昏暗的室内异常醒目。
“你是谁?!”他低声道。
pS:鼻窦炎又又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