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灵的声音在大殿的穹顶下幽幽回荡。
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还有几分毫不掩饰的嫌弃。
整个灵王大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凝滞。
风停了。半空中漂浮的金灿灿水晶粉末,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硬生生悬停在半空。
兵主部一兵卫趴在青石板上,浑身的横肉彻底僵死。
这位活了百万年的零番队首领,满脑子都是迎接神罚的悲壮。他连被挫骨扬灰的心理建设都做好了。
结果,这位高高在上的创世神,苏醒后的第一句话,居然在抱怨床铺不舒服?
这画风拐得太猛,一兵卫的脑干差点抽筋。
二枚屋王悦倒在碎石堆里,嘴巴张得老大。
他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推鼻梁上的墨镜,却摸到了一把扎在肉里的玻璃渣。
“老和尚……”王悦喉咙里滚出干涩的沙沙声,“这……这就是我们守了一百万年的造物主?他说话怎么这么……接地气?”
麒麟寺天示郎塌着飞机头,连呼吸都忘了。
修多罗千手丸和曳舟桐生缩在角落里,面面相觑。眼底的惊恐被一股荒谬的错愕强行取代。
高高在上的神明,不该是用冰冷的眼神扫视众生,然后降下灭世的雷霆吗?
这副落枕老大爷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这片压抑到让人灵魂都要裂开的死寂中。
“噗嗤!”
一声突兀的轻笑,毫无预兆地在红漆木柱后方炸开。
陆歌单手插兜,另一只手还捏着半片没吃完的薯片。他实在没憋住,肩膀疯狂抖动,笑出了声。
这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比一百颗虚闪同时爆炸还要刺耳。
一兵卫吓得心脏漏跳了半拍。
他拼命转动布满红血丝的眼球,死死瞪着那个黑发少年。
“这小鬼疯了!他在嘲笑神明!”一兵卫冷汗狂流,恨不得地上裂开条缝钻进去。
在神明复苏的绝对威严下发笑,这是足以让灵魂被碾成虚无的亵渎!
刷!
灵王那双布满金色十字星纹理的重瞳,瞬间锁定了声音的来源。
目光穿透了金色的薄雾,穿透了飘浮的尘埃。稳稳地落在了陆歌那张带着坏笑的脸上。
大殿内的气压骤降。
零番队五人死死把脸贴在地上,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口。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黑发少年被神光气化的惨状。
陆歌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大大方方地迎着那道十字星重瞳,把剩下的半片薯片丢进嘴里,嚼得咔咔作响。
隐藏在灵魂深处的【神性亲和(金)】轰然流转。
一道肉眼无法捕捉的金芒,在陆歌和灵王之间建立起了一条隐秘的因果律通道。在灵王的视界里,眼前这个嚼着零食的少年,身上散发着比世界本源还要亲切的气息。
灵王的眼底,闪过一丝常人无法察觉的温和。
他没有开口,甚至连嘴唇都没有动一下。
但一道空灵浩瀚的意念,顺着那条因果律通道,直接在陆歌的脑海深处荡开。
“外卖送得不错,味道很好。”
这声音带着一丝调侃,完全褪去了神明的威严。
陆歌挑了挑眉毛。
他当然知道灵王说的是什么。那两张跨越维度强行打进水晶棺里的紫装词条,【意识心核】和【超速断肢再生】。
那是把这具人棍残骸强行拉回全盛状态的猛药。
“那是,老子干物流这行,向来准时送达。”陆歌在心底嘟囔了一句。
他没有传音回去。
而是抬起那只插在裤兜里的右手,冲着半空中的灵王,比了一个大大的“oK”手势。
指尖还残留着一点薯片的碎屑。
陆歌嘴角一咧,无声地对了个口型。
“五星好评就行。”
灵王看着这个毫无敬畏之心的手势,那张百万年没有表情的苍白脸庞上,竟然微微颔首,回应了这个带着几分市井气息的动作。
这一幕,彻底看傻了地上的零番队。
一兵卫下巴砸在青石板上。
“灵王大人……在向他点头?”
王悦连眼角的血都不管了,呆若木鸡。“那小子刚才比划了个什么手势?那是在跟造物主谈条件吗?”
他们看守了灵王一百万年,连个眼神都没得到过。
这小子随便扔点零食碎屑,就能跟神明隔空互动?
大殿里的气氛,陷入了一种诡异的融洽。
但在这份融洽之外,还有一个人,正体会着生不如死的煎熬。
友哈巴赫单膝跪在白玉台阶的边缘。
他那双踩着军靴的腿,骨骼正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膝盖下的青石板早就碎成了齑粉。
鲜血顺着他小腿的肌肉线条往下流,染红了洁白的风衣下摆。
他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彻底跪下去。
但他那双引以为傲的全知全能重瞳,此刻却像是被灌了铅一样酸涩发胀。
他看着半空中互相“眉目传情”的灵王和陆歌,胸腔里的怒火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活火山,要把他的理智彻底烧成灰烬。
被无视了。
他堂堂灭却师始祖,无形帝国的统治者。踏平了静灵庭,杀上了灵王宫。
他是来结束这个旧时代的!他是来夺取王座的!
结果呢?
那个本该被他一剑劈碎的残骸,长出手脚复活了。
复活也就算了。这具残骸醒来的第一件事,不是向他这个带着千军万马杀上来的“儿子”发难。
而是转过头,去跟一个躲在柱子后面吃零食的八番队三席互动!
聊得还挺开心!
他这个手握灵子光剑、满身杀气的最终boSS,此刻就像是一团透明的空气,被华丽丽地晾在了一边。
“不可原谅……”
友哈巴赫的喉咙里滚出野兽般的低吼。
他感觉自己的骄傲被人扔在地上,用鞋底狠狠碾碎了无数遍。
“我才是带来毁灭的王!我才是新世界的主宰!”
他猛地抬起头,血红的重瞳死死盯着灵王的背影。
眼眶因为过度充血,崩裂出两道触目惊心的血痕。但他根本不管不顾,疯狂地催动着体内的灵力。
周围干涸的空间里,残存的灵子被他强行剥夺、抽干。
一把比之前更加庞大、闪烁着冰蓝色毁灭光芒的灵子巨剑,在他的右手重新凝聚成型。剑锋周围的空间,裂开一道道细密的黑色缝隙。
他拒绝接受这个荒谬的现实。
“全知全能”的视界里,这具身躯明明没有未来。
在他的预知中,那块水晶里永远只是一具没有内脏、没有四肢的死物!
“障眼法!全都是障眼法!”
友哈巴赫双腿猛地发力,硬顶着那股跨越维度的神明威压,摇摇晃晃地站直了身子。
狂风卷起他黑色的披风。
他双手死死握住灵子巨剑的剑柄,剑尖直指悬浮在半空中的灵王。
那张冷酷威严的脸庞,此刻因为癫狂而彻底扭曲。
友哈巴赫怒火中烧,他举起那把重新凝聚的灵子巨剑,指着灵王歇斯底里地咆哮:“别装神弄鬼了!不可能!我亲眼看过未来的轨迹,你明明只是一具没有意志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