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隔离室出来之后,我以为自己已经筑基了。经脉重塑了,气海开辟了,液态真气在体内跑得比高铁还稳。按理说,这就叫筑基,修仙路上第一道大门槛,我一步迈过去了。
但接下来两天,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液态真气在经脉里跑是跑得顺,可跑着跑着就会在几个特定的节点卡一下。那种感觉像什么?像你开着一辆手动挡的车,换挡的时候油门没跟上,车会顿一下。顿得不多,就一两秒,但每次都在同一个位置顿,顿得我浑身难受。
第三天早上,我实在忍不住了,盘腿坐在训练室里内视。这一看,发现问题了。
丹田里,五颗灵珠还在转,但转得跟以前不一样了。之前在练气期的时候,五颗珠子转得挺欢实,一圈一圈的,五色光芒混在一起,跟个彩色灯泡似的。现在筑基了,液态真气密度大了几十倍,五颗珠子反而转得慢了,甚至有点……各转各的。水灵珠转它的,火灵珠转它的,木、金、土各转各的,五条轨道互不搭理。
这就导致一个问题——我的液态真气在流经丹田的时候,本来应该被五颗珠子均匀染色,五色混成一股。但因为珠子各转各的,真气经过水灵珠就被染成蓝色,经过火灵珠又被染成红色,到最后从丹田出来的时候,五色真气是分层的。像油和水混在一起,看着是一杯,搅一下才能暂时混起来,过一会儿又分层。
分层的真气在经脉里跑,跑到岔路口的时候就会犹豫——走哪条道?蓝色走水脉,红色走火脉,结果两股真气在岔路口撞一下,这就是我感觉到的那一下“顿”。
我睁开眼骂了一声。这叫什么筑基?这叫半吊子筑基。地基是打了,但没夯实,住进去早晚要塌。
“成哥,你又咋了?”胖子蹲在旁边擦盾牌,听见我骂人就抬头。
“筑基没筑完。”
“你不是说你筑基成了吗?”
“成了,但没完全成。”我站起来来回踱步,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中卷里关于筑基的描述。中卷写得清清楚楚——“五行筑基者,以五行为基,以灵珠为媒,五行合一,方为真基。”
我猛地停住脚步。以五行为基,以灵珠为媒。灵珠。五颗灵珠。
我之前筑基的时候,用的是太初炼神诀上卷的心法,把真气压缩成液态,开辟气海,重塑经脉。整个过程里,五颗灵珠只是被动地跟着转,我压根没把它们用上。我以为它们只是本命法宝,负责帮我稳定五行之力的。但中卷里那句“以灵珠为媒”分明在说——筑基的时候,灵珠才是关键。
我拍了一下脑门。懂了。我之前那个筑基,相当于用普通水泥打了个地基。现在得用五颗灵珠当钢筋,把地基重新夯一遍。
“欣然。”我喊了一声。
李欣然从训练室另一头走过来。她手里拿着冰剑在练习,剑身上凝着一层薄霜。这两天她一直在巩固金丹中期,冰凤虚影已经凝实到翅膀上的冰晶纹路都能看清了。
“怎么了?”
“筑基没完。我得重新筑。”
她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慌。她跟我在副本里混了这么久,早就习惯了我这种“事后发现问题再回头补”的操作模式。
“需要什么?”
“五灵珠在我丹田里。我要重新筑基,把五颗珠子嵌进地基里。这个过程……可能比第一次筑基更疼。”
“多久?”
“不知道。中卷里没写具体时间,只说‘五行合一,其痛如淬’。意思是五颗灵珠同时发力的时候,身体会像被五条不同属性的力量同时淬炼。”
李欣然看着我,眼神很平,但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她伸手在我胸口拍了一下,掌心冰凉冰凉的。
“去隔离室。我守门。”
“嗯。”
我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胖子已经把盾牌放下了,站在训练室中间看着我,小雪从治疗台那边探出头,小北的匕首在手指间停住了,老赵坐在角落里推了推老花镜,陈默从光屏后面露出半张脸。
“看我干嘛?都散了,该干嘛干嘛。我下去蹲几个小时就回来。”
胖子张嘴想说啥,被李欣然一个眼神瞪回去了。
我坐电梯下到地下五十米,然后走楼梯一路往下。通道里还是那股铁锈和潮湿混在一起的味道,应急灯忽明忽暗的。死亡回放弹了两条提示,我绕开一块松动的天花板和一段会喷冷气的管道,顺利摸到了那扇嵌满暗蓝色符文的铁门跟前。
推门进去。关门。房间还是那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
我坐上石台,盘腿,闭眼。
第一步,找到五颗灵珠。
丹田里,五颗珠子还在各转各的。水灵珠在最左边,蓝汪汪的,转得慢悠悠的,像一颗泡在水里的玻璃球。火灵珠在最右边,红彤彤的,转得快,时不时冒出一簇火星。木灵珠偏上,绿油油的,带着藤蔓状的纹路。金灵珠偏下,白晃晃的,棱角分明。土灵珠居中偏后,黄澄澄的,厚重得像一块小石头。
它们各转各的,互不干涉。我之前觉得这挺正常的,现在看,这就是问题的根源。
第二步,引珠入脉。
中卷里的方法很直接——用液态真气包裹灵珠,把它们从丹田里“拽”出来,沿着重塑过的经脉,送到身体五个不同的核心节点。水灵珠去肾,火灵珠去心,木灵珠去肝,金灵珠去肺,土灵珠去脾。五个节点各安一颗,然后同时发力,让五行之力从五个方向往丹田灌注,在丹田中央汇合,形成一条完整的五行循环。
听着简单。做起来——
“嘶——!”
我忍不住吸了一口冷气。水灵珠被我第一个从丹田里拽出来的时候,整个肾脏区域像被人灌了一壶冰水。冷。刺骨的冷。我咬着牙把水灵珠送到位,然后紧接着拽火灵珠。火灵珠进心脉的时候,胸口像被人塞了一个炭盆。热。烫得我差点叫出来。
一冷一热在体内同时存在,左边肾冻得发疼,右边心烫得冒汗。我整个人在石台上抖成了一团,牙齿打着颤,手指抠进石台表面的纹路里,指甲缝里全是灰。
然后是木灵珠。木灵珠去肝。肝在五行里属木,木灵珠一到位,肝区就开始发胀,像有人在里面吹气球。胀得我肋骨都疼。紧接着金灵珠入肺,肺区一阵针扎似的刺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金属味的锐痛。最后是土灵珠入脾,脾区一阵沉重感压下来,整个人像被一座小山坐在肚子上。
五颗灵珠全部到位。
我瘫在石台上喘气,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但我知道,这才刚开始。
第三步,五行合一。
中卷里说,五行之力要同时从五个节点往丹田灌注,同步率必须达到九成以上。差一丝一毫,五行就会失衡,轻则经脉受损,重则五行反噬。
我深吸一口气。气海里的液态真气缓缓转动起来,然后同时冲击五个核心节点。肾脏区的水之力被激活,蓝色光芒亮起。心脏区的火之力被激活,红色光芒亮起。肝脏区的木之力被激活,绿色光芒亮起。肺区的金之力被激活,白色光芒亮起。脾区的土之力被激活,黄色光芒亮起。
五道光同时亮起来,从五个方向沿着经脉往丹田狂奔。
然后它们撞在了一起。
“轰——!”
我脑子里像炸开了一颗五色烟花。五种完全不同属性的力量在丹田里剧烈冲撞,谁也不服谁。水想灭掉火,火想蒸发水,金想劈开木,木想缠住金,土在中间被四股力量挤来挤去。丹田里乱成了一锅粥,那些液态真气被五种力量搅得四处乱窜,经脉壁被撞得“砰砰”作响。
疼。这种疼跟筑基重塑经脉的疼完全不一样。重塑经脉是物理性的疼,像骨头断了。五行冲撞的疼是本质上的疼,像整个人的存在被五马分尸,每一块都在尖叫。
我咬着牙想把五股力量压住,但它们太强了。每颗灵珠都蕴含着副本里那条法则的一部分力量,五颗珠子就是五条完整法则。我一个小小筑基期,想同时压制五条法则?做梦。
就在我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太初炼神诀中卷的文字在意识里自动浮现出来。金色文字一行一行地滚过去,其中有三个字在发光——“以意合,非以力压。”
以意合。不是用力压。
我脑子里“嗡”的一下。懂了。我一直想把五股力量压下去,让它们听我的话。但它们每条都是法则级别的力量,我压不住。中卷让我做的,不是压,是合。
怎么合?
我想起自己重生以来经历的所有副本。E级丧尸围城的时候,我在核弹按钮旁边蹲了十分钟。F级《侏罗纪公园》里,我在霸王龙脚下装过死。d级《海贼王》里,我吃了花花果实,被路飞喊过“兄弟”。d级《刀剑神域》里,我在死亡游戏的最后一秒砍出了那一刀。c级《倩女幽魂》里,我用佛像碎片dIY驱鬼法器。这些经历每一段都不一样,有恐惧、有热血、有感动、有荒唐。但它们都是我。它们合在一起,才是我成天。
五颗灵珠也是一样。水、火、木、金、土。它们属性不同,互相克制。但如果没有水,火就烧光了所有东西。没有火,水就冻住了一切。它们本来就是一体的。就像我的经历、我的性格、我这个人,每一面都互相矛盾,但合在一起才活得下去。
我不压了。
我放开对五股力量的控制,让它们冲。但我在丹田中央放了一样东西——我的意识本身。
我的意识化成一道金色的光,在丹田正中央稳住。水灵珠的蓝色力量冲过来,我没拦,让它穿过我的意识,然后从另一头出来的时候带着金色的光。火灵珠的红色力量冲过来,我也没拦,让它穿过。木、金、土,全都穿过我的意识。
每穿过一次,那股力量就沾上一丝金色的光芒。
转了十几圈之后,五股力量不再冲撞了。它们开始绕着我的意识转,蓝色、红色、绿色、白色、黄色,五种颜色轮流转,转着转着就分不清了,因为每一股里面都掺了金色。
然后五色合一。
“咔嚓。”
一声脆响。跟第226章里那一声一模一样,但这次声音更大,更清晰。我听见体内什么东西彻底通了,像堵了几十年的水管突然被高压水枪冲开。五条经脉同时震动,液态真气从丹田出发,经过五个核心节点的时候被染上五种颜色,回到丹田的时候已经是完整的一股金色。
不分层了。不冲撞了。五行合一,五色归一。
我睁开眼。隔离室还是那个隔离室,暗蓝色的符文在墙上发着冷光。但我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背上浮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五根手指上各绕着一圈不同颜色的微光。拇指是黄色,土。食指是绿色,木。中指是红色,火。无名指是白色,金。小指是蓝色,水。五圈光绕了一圈,然后缩回皮肤下面去了。
我握了握拳。没有声音,但空气里有一阵极细微的震动。五行之力同时灌入一个拳头,力道比我筑基前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内视丹田。五颗灵珠不再各转各的了。它们合成了一条轨道,串成了一串。水在前,火在后,木、金、土依次排列,五颗珠子串成一条五色珠链,以我的意识为核心缓缓旋转。液态真气从丹田出发,流经这条珠链,出来的时候已经是纯金色的五行真气。
五行筑基。成了。真正的筑基。
我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咔咔”响了两声。体力恢复得比预期快,重塑过的经脉被五灵珠强化之后,恢复速度简直离谱。我从石台上跳下来,脚落地的瞬间,一股五行之力自然卸掉了冲击力,连声响都没有。
推门出去,一路往上走。通道里的冷气吹在身上,以前觉得阴冷,现在只觉得那点冷根本不算什么——火灵珠在体内微微一热就抵消了。
电梯上行。门开的时候,晨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里灌进来。c级城的淡青色天空上挂着几朵薄云,浮空岛的瀑布在远处闪着银光。我深吸一口气,肺里的金灵珠微微一动,空气里每一丝细微的气味都变得清清楚楚——走廊尽头的金属味,窗外飘进来的水汽味,还有……
一股淡淡的冰雪味。
李欣然靠在电梯门对面的墙上,抱着冰剑,闭着眼。冰凤虚影收在身后,翅膀的蓝白色光芒映在走廊的金属墙面上,像一层流动的水纹。
她睁开眼。第一眼看我。然后她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成了?”
“成了。真成了。”
她走过来,在我面前停住。然后抬起手,用食指在我胸口戳了一下。指尖冰凉,但戳进去的力道被五行之力自动卸掉了,我连晃都没晃。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这次味道对了。”
“什么味道?”
“石头的味道更浓了。还有……松树。雨后石头缝里长出来的那种。”
我笑了:“你这什么鼻子啊。”
她翻了个白眼,转身往训练室走。冰凤虚影的翅膀在转身的时候轻轻扇了一下,几片冰蓝色的羽毛飘下来,落在我肩膀上化成水珠。
我跟在她后面。走到训练室门口的时候,里面传来胖子的惨叫声——“小雪你轻点那个药水特别疼”——然后是小雪的声音“忍着点谁让你非要试那个新盾牌”——然后是陈默的声音“数据量有点大我正在算”——老赵在角落里说了句“都小点声”。
我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六个人,一个不少。胖子趴在治疗台上,后背涂着药水,小雪拿着法杖在旁边数落他,小北蹲在角落里磨匕首,陈默面前三块光屏堆满了数据流,老赵在藤椅上翻一本发黄的笔记本。李欣然已经走到训练场中间开始练剑了,冰剑挥舞间甩出一串冰晶。
我没进去。就靠在门框上看着。
五行筑基成了。下一步,金丹。五颗灵珠已经在体内串成了串,金丹的钥匙就插在锁孔里,只差拧那一下。但拧之前,得把眼前的c级副本全刷了,把资源攒够,把状态调到巅峰。
我攥了攥拳头。掌心五色光芒一闪而过。
“成哥。”胖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治疗台上爬起来了,歪着头看我,“你杵门口干嘛?进来啊。”
“来了。”
我迈步走进去。训练室的地板在我脚下微微震了一下,五行之力从脚底渗出去,连声音都没发出。胖子低头看了看地面,又抬头看我,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来一句——“成哥你这筑基……是不是偷偷加料了?”
我冲他笑了一下:“加了点五行灵珠,当补品。”
“补品?”胖子脸都绿了,“你把五颗灵珠当补品吃了?”
“没吃,串成串挂丹田里了。”
胖子沉默了三秒,然后转头对陈默喊:“陈哥!成哥把五灵珠串成串挂丹田里了!这玩意儿有先例吗?”
陈默从光屏后面抬起头,推了推眼镜,镜片反着光:“没有先例。但基于成哥的过往行为模式分析……属于正常操作。”
胖子一屁股坐回治疗台上,仰天说了一句:“我以后再也不问他怎么修炼了。”
我笑着走到训练场中间,李欣然正好收剑。她侧头看我,冰剑上的霜花在晨光里闪着微光。
“练练?”她说。
“练练。”
她一剑刺过来,冰晶在空中拉出一道蓝白色的弧线。我侧身,五行之力从脚底灌到拳头,抬手一挡。拳剑相交的瞬间,冰剑上的霜花碎成粉末,我的拳头上一圈五色光芒闪了一下,把碎冰震成了水汽。
李欣然的眉毛又挑了一下。这次挑得比刚才高。
“不错。”她说。
“你也不错。”
她收剑,嘴角那点弧度还没完全消下去。晨光照在她脸上,冰凤虚影的翅膀在她身后半张着,蓝白色的微光跟窗外的淡青色天光混在一起。
我收回拳头,掌心的五色光芒缩回皮肤下面。丹田里,那条五色珠链转得稳稳当当,太初真气从里面流过的时候带着一种沉重的质感,像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凝实。
金丹。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