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立春那轻飘飘的一句话砸下来,祁同伟心里就跟开了锅似的,滚烫得翻涌。
工作调动?!他做梦都盼着这一天,却没想到来得这么快,快得让人头皮发麻。
他死死压住喉咙里那股想放声大笑的冲动,脸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硬挤出几分沉稳:“赵书记,既然您开了金口,那我恭敬不如从命了。”
赵立春哈哈大笑,笑得眼角堆起褶子,伸手重重拍在祁同伟肩上:“有你这样的人才,是我汉东的福气啊!好好干,你的事,我来办。”
话音落下,他脸上那笑意突然变得古怪起来,像藏着一句没说出口的话。
“对了,记得替我跟老头子问好。”
祁同伟心里一凛。果然,这老狐狸打的全是bZ的牌。他那点热乎劲,不过是看在后台的面子上。
祁同伟点了点头:“赵书记这么关心我,我会跟老头子说的。”
赵立春脸上的笑意又和善了几分,拍了拍他的肩,递过来一张纸条:“以后有什么难处,第一时间跟我说,我来处理。”
祁同伟接过纸条,手指捏了捏,上面是赵立春的联系方式。
“好了,小祁,你也早点回去歇着吧。我还得去琢磨怎么收拾郑厅长那烂摊子。”赵立春说着,又恢复了那副居高临下的模样。
两人道别后,祁同伟转身往回走。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刚才的场面——喜怒不形于色的老狐狸,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拿捏得死死的。
这手腕,不愧是能坐稳汉东头把交椅的人。
不过祁同伟心里并不怵。他有bZ撑腰,只要熬过积累期,将来的成就绝不会比赵立春差。
他掏出手机,按下开机键。之前被郑厅长带走时,手机被没收关了机。刚一开机,短信提示音就叮叮咚咚响个不停。
“同伟,你没事吧?”
“同伟,你手机咋关机了?”
“同伟,看到短信回一下,我和你高老师担心坏了。”
全是吴老师发的。
祁同伟喉咙一紧,心里涌上一股热流。这个节骨眼上,也就高老师和吴老师还惦记着他。他赶紧拨了过去。
电话刚响一声就通了。
“喂,是同伟不?”那头传来吴老师焦急的声音。
“吴老师,这么晚了您还没睡?”祁同伟有些意外。
“电话打不通,短信也不回,你让我和高老师哪能睡得着?”
吴老师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我一直埋怨你高老师,当时就该让你住家里,他还在到处找人呢。”
祁同伟鼻子一酸:“吴老师,您别急,刚才出了点事,我现在就过去。”
“你快来,我和你高老师等你。”
挂了电话,祁同伟大步流星朝高育良家赶去。他不忍心让这两位恩师再担心下去。
门一开,吴老师一把拽住他:“同伟,你没事吧?是不是梁群峰派人把你抓去了?你怎么样?”
吴老师身后,高育良脸上也挂着焦急,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显然一直没睡。
“高老师,吴老师,别急,咱进去说。”
进了屋,祁同伟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当然,他隐去了bZ那一段。
吴老师听完,满脸欢喜地拉着他:“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郑厅长那王八蛋,我就说老高打电话到市局,市局都不知道,原来是这狗东西亲自带人去的。”
可高育良却眉头紧锁,缓缓抽了口烟:“同伟,你讲的这些,我有些疑惑。”
祁同伟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自己这位老师怕是从蛛丝马迹中品出了什么。
“你说赵立春亲自下令让郑厅长放人,还要明天开省委会议处理他。按我对赵立春的了解,郑厅长这次不光仕途完蛋,怕是还要进去。”
高育良缓缓说道,“可他为什么突然打这个电话?为什么这么尽心帮你?”
“老高,我看你是疑心病犯了。同伟刚拿了全国表彰,赵立春总不能眼看着他被抓吧?”吴老师插嘴道。
高育良扯了扯嘴角:“那算个什么?不过是个虚名。赵立春日理万机,哪会在意这个?更犯不着为了同伟跟梁群峰撕破脸。”
祁同伟对高育良的判断力又佩服了几分。这眼光毒辣得厉害,不愧是后来能跟梁群峰平起平坐的人物。
他低下头,斟酌了一下,还是不想把bZ的事说出来。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况且这事牵扯太大。
“高老师,吴老师,这事……我不太方便说。我只能说,我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有底气跟梁璐、跟梁家叫板。”
高育良注视着自己的学生,半晌,缓缓笑了:“那就好。”
以他的智慧,自然猜到了什么,也不再追问。能让赵立春亲自出头,祁同伟背后必定站着了不得的大人物。
“别骄傲,别急躁。”高育良叮嘱道。
祁同伟用力点了下头:“老师的话,我都记在心里。”
“别说了别说了,吃点夜宵,折腾一晚上也饿了。”吴老师端着夜宵从厨房出来,“同伟,吃完就睡这儿,别出去了。”
这次祁同伟没推辞两位恩师的好意。
次日清晨,省委大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