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癫狂,直到窗外泛起鱼肚白,祁同伟才搂着两姐妹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等他再睁开眼时,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缝隙洒了进来,手机屏幕显示九点三十七分。
左右胳膊各被一具温热的身体压着,高小琴和高小凤的呼吸平稳悠长,睡得正香。
祁同伟轻轻抽出手臂,没惊动她们。他翻身下床,套上运动服,光着脚踩过地板,去卫生间洗漱。
冷水泼在脸上,激得皮肤一紧。他看着镜子里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这日子,才是人过的。
出了别墅,沿着小区林荫道慢跑,肺里灌满清晨的空气。
这老规矩,还是当年在司法所那会儿烙下的印记,雷打不动。
干警察这行,身上没二两腱子肉,别说抓罪犯,连案卷都堆不死你。
半个小时下来,后背已经湿透,腿肚子微微发胀,他这才折返回去。
推开家门,厨房里飘出油锅的刺啦声,混着煎蛋的焦香。高小琴围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活,高小凤正往桌上摆碗筷。
“哟!这么丰盛!”祁同伟拍了拍腹肌上的汗珠,笑道。
高小凤脸颊泛红,低声道:“恩人费心了,我们姐俩应当做的。”高小琴端着粥锅出来,冲他飞了个媚眼,什么也没说,但眼底那抹亮色,比窗外的阳光还烫。
三个人围在桌边,吃得很慢。筷子碰着瓷碗,发出清脆的响声。
高小琴和高小凤对视一眼,嘴角都噙着笑,像是偷到了糖的孩子。
她们看向祁同伟的眼神里,满是依恋和崇拜。姐妹俩心里清楚,这是她们俩命里的贵人。要不是他,她俩真没地方可去了。
祁同伟喝完最后一口粥,抹了抹嘴,起身出门散步。两姐妹也吃得差不多了,收拾完碗碟,又躺回床上补觉。
沿着人行道慢慢走,路两旁的梧桐树投下斑驳的阴影。祁同伟脑子里飞速转着。
恰好周末,不用去局里点卯,正好可以理理思路。现在的职位不低,副厅级,熬几年资历,回省厅当个副厅长绰绰有余。
但钱呢?光靠死工资,一辈子也攒不下多少。他吩咐高小琴去搞山水庄园,运作那些Ip,就是为了把脑子里的金矿挖出来。遮天、三体,随便一个项目砸下去,钱就跟流水一样往兜里淌。
越想越畅快。这日子,他娘的才叫有盼头。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刘厅长。
“喂,厅长!大早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祁同伟笑着接起来。
“你小子,没耽误你的好事吧?要是正忙着,我先挂了,等你完事再说。”电话那头传来刘厅长的笑声,带着点促狭。
“哈哈哈,厅长真会说笑。好久没通电话了,这不是受宠若惊嘛。”
“行,不跟你扯了。我找你,是有个事要告诉你。”刘厅长的声音正经起来。
“什么事,您说。”
“赵立冬招了。”刘厅长顿了顿,“他身后是何黎明,但何黎明嘴硬,死活不说自己后面还有谁。”
“哦?”祁同伟挑了挑眉,“那老东西,嘴还挺硬。那就让他自己蹲大牢去呗。”
“你心里有数就好。”刘厅长意味深长地说,“可他后面那个人,你我都清楚。”
祁同伟当然清楚。何黎明身后,有且只有梁群峰。刘厅长知道他和梁家的恩怨,所以对这个结果不满意。
但祁同伟一点都不在意。现在的梁群峰,被赵立春拆得七七八八,老实得很,连会都不怎么露了。
梁璐也缩在汉东大学教书,再不敢作妖。整个梁家,已经是秋后的蚂蚱。
“厅长,您大清早打电话,不光是为了这事吧?”祁同伟笑着问。
“还是你小子机灵。”刘厅长笑了几声,又沉下声,“赵立冬供出了一大串同伙,京海不少官员。
我想请你帮我个忙,这事除了你,别人办不了。”他顿了顿,“当然,这也是你的机会。但风险太大,搞不好会被反咬一口。我也在犹豫,要不要让你去蹚这浑水。”
祁同伟听完,心里明白过来。这是要让他去清洗赵立冬在京海的残党。
赵立冬深耕京海这么多年,虽然倒了台,但余党还在,盘根错节。要把他们连根拔起,不是件容易事。
风险和机遇并存。他当然知道那些同伙是谁,这活对他来说没什么难度。但得拿捏一下,让刘厅长知道这事的轻重。
“厅长,这事太大了,我得考虑考虑。”祁同伟不紧不慢地说。
“嗯,你好好想。”刘厅长叹了口气,“这事儿风险比机会大得多。实在不行,别勉强自己。”说完,挂了电话。
电话那头,刘厅长握着手机,半晌没动。
在他心里,祁同伟早就是接班的不二人选,那是铁板钉钉的事。这小子,干事利落,有想法,又懂得给他这个厅长面子。
好几次的提议,都帮他拿到了上级的表彰。可这烫手山芋,扔给祁同伟,他怕把好苗子烧坏了。
祁同伟收起手机,抬眼望了望天。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晒得皮肤发烫。这么好的天气,闷在京海太浪费。他不想回去,家里也没什么事。一个闲不住的人,难得休息,哪能窝在屋里。
他想起了一个人。
高育良。
好久没去看老师了。在电视剧里,人人都在说他哭坟,只有高老师记得他是缉毒英雄。到了京海,也没交到什么朋友,心里头对高老师更惦念。
这么一想,他掉头回到别墅,换了身干净衣服,又从柜子里拎出两瓶好酒和一盒茶叶,塞进后座,发动车子,朝京州方向开去。
一个多小时后,祁同伟站在一栋老式居民楼前,抬手敲了敲门。
门开了,露出吴老师那张温和的脸。她看清来人是祁同伟,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同伟!你怎么来了?你不是调到京海去了吗?”
“这不是好久没见到您和老师了,想来看看。”祁同伟笑呵呵地递上礼物。
“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吴老师佯怒道,但眼角的笑纹藏不住,赶紧把他让进屋,“快进来,快进来!”
“育良!别看书了,同伟来了!”吴老师朝书房喊了一声。
高育良闻声从书房踱了出来,身上搭了件灰色毛线背心,指尖还夹着本《万历十五年》。见来人是祁同伟,他脸上浮出笑意:“同伟,想起回来看看老师了?”
“是啊!好久不见,想您老了。”祁同伟说着,眼睛扫过那本书的封面——《万历十五年》。
“您最近在看这个?”祁同伟差点没笑出声。在电视剧里,让高育良栽跟头的,可不就是那个跟他聊这本书的女人嘛。不过现在,那个女人再不会出现了。
“嗯,最近特别喜欢这本。”高育良感慨了一句,把书放到茶几上。
“同伟,今晚住家里啊,我去买菜,咱们好好吃一顿。”吴老师招呼了一句,拎着菜篮出了门。
沙发上只剩下师徒二人。高育良点了根烟,吸了一口,透过烟雾看着祁同伟:“说吧,碰上什么难事了?”
祁同伟一愣,他确实没什么难事。但为了不驳老师的面子,他装出一副有心事的样子。
“你是我的学生,你心里想什么,我还能看不出来?”高育良笑了笑,吐出一口烟圈。
“其实,也不算难事。”祁同伟整理了一下思路,“就是最近去了京海,把赵立冬拉下马了。”
高育良点点头,这事他自然知道。他眼里带着赞许:“干得漂亮。”
“可赵立冬一倒,他背后的人就浮出来了。省厅想让我去查这帮人,但这些人还在位置上,不好动。”祁同伟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高育良的反应。
高育良缓缓吸了口烟,然后笑了:“同伟,是不是省厅要你接手这案子?”
祁同伟点头。
“那我建议你去。”高育良把烟灰弹进缸子里,“我来给你分析分析局势。
你要是答应,马上就能升任京海市政法委书记。一个公安局长,能查几个贪官?
可政法委书记就不一样了,全市政法系统都归你管。
到那时,你就是副厅,离正厅就一步之遥。”他顿了顿,“当然,你也可以不去。熬几年资历,回省厅当副厅长,等老刘退了,你接他的位置。你怎么选?”
“我选第一条。”祁同伟毫不犹豫。
他从孤鹰岭爬出来,一路走到今天,靠的全是自己。虽然身有背景,但他从没求过大领导。仕途这事,得靠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靠别人上去,腰杆子硬不起来。
“哈哈哈,你还是没变啊,同伟!”高育良笑声爽朗,“来,陪我杀两盘。”
师徒俩支起棋盘,车马炮在楚河汉界厮杀,一局终了,又是一局。中午吴老师做了一桌子菜,三个人边吃边聊,直到下午,祁同伟才告辞。
第二天一早,祁同伟赶回了京海。
“恩人,您回来啦!”他刚一进别墅,高小琴和高小凤就小跑着迎上来,眼睛里亮晶晶的。
“怎么,一天不见就想我了?”祁同伟笑着揽过两人。
“恩人……我们想你……”两姐妹抱着他的胳膊撒娇,脸贴在他肩上,蹭得他心里发痒。
几个小时后,祁同伟坐在沙发上,拨通了刘厅长的电话。
“喂,厅长!”
电话那头传来刘厅长有些急切的声音:“你考虑好了?”
“嗯,考虑好了。这事除了我,没人办得了。”祁同伟语气笃定。
“好好好!”刘厅长连声说,声音里带着激动,“同伟啊,你这可是帮了我大忙了。等这事了了,我一定要好好谢谢你!”
“怎么谢?请我去泡脚?”祁同伟笑起来。
“也不是不行,我也喜欢泡脚。”刘厅长哈哈大笑,随即话锋一转,“有件事得提前跟你说。你要是接手这案子,以后我可就管不了你了。”
祁同伟心中一喜。高老师说得没错,只要他答应,升任政法委书记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到那时,从业务上算,刘厅长还真管不了他。
“嗯,这对你也是好事。”刘厅长继续道,“你一个公安局长,去查贪腐官员,名不正言不顺。所以,你得升一升。省委已经定了,由你担任京海市政法委书记。怎么样,这份差事,你接是不接?”
祁同伟心里乐开了花,嘴上还是故作淡定:“愿意,我还能不愿意吗?”
“得了吧你,少得了便宜还卖乖。”刘厅长笑骂道,“我尽快向省委汇报,你等着任命通知。对了,千万注意安全。”
挂了电话,祁同伟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大笑起来。
政法委书记,副厅级!从今天起,他就是一方大员了。
高兴劲还没过,他就感觉到两具柔软的身体贴了上来。高小琴和高小凤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他身边,一个揉肩,一个捶腿,眼波流转,比窗外的阳光还灼热。
“恩人……”高小琴吐气如兰,嘴唇几乎贴上他的耳垂,“你刚才笑的,真好看……”
不多时,卧室里又传出那熟悉的声响,太阳也仿佛被这声音羞得躲进了云层。
几天后,市委会议室里,全市主要部门负责人坐得满满当当。祁同伟穿着一身崭新的制服,提前一刻钟就到了会场。他知道,今天就是来宣布他任命的。
“小祁啊,恭喜你!”一个戴着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笑着迎上来,紧紧握住他的手。这是林书记,市委一把手。“上次你来的时候我正好生病,你可别生气啊。”
“林书记说哪里话。”祁同伟客气回握。
“来,我给你介绍一下。”林书记侧身,引出一个个头不高的男人,“这位是省委组织部的田副部长,专程来宣布对你的任命。”
“田副部长,您好!”祁同伟立正,敬了个标准的警礼。
田副部长哈哈大笑,上下打量祁同伟一圈,目光里满是赞赏:“祁局长,我早就听说过你。省厅的救火队员,青年才俊!待会会议一结束,就该叫你祁书记了。”
三个人相视而笑,笑声在走廊里回荡。
大会正式开始。田副部长走到主席台前,展开一份文件,扫视了一圈会场,朗声宣读:
“经省委研究决定,祁同伟同志,即日起任京海市政法委书记。”
掌声如潮水般涌起。祁同伟站起身,向台下微微欠身。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打在他肩头的警徽上,折射出金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