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那一席话落在耳中,祁同伟端起杯子闷了一口,喉头滚过一道灼热。
“叔叔,眼下我人在京海,兼着政法委书记的差事。等这边的事了了,我打算回省厅。”
大领导点点头,眼里全是赞许。
“咱爷俩这回算是想到一处去了。我还琢磨着怎么跟你开口提这事,既然你心里门儿清,我倒省了这心了。”
“咱们这算不算英雄所见略同?”祁同伟笑着把话接过来。
四目相对,两人都笑出了声,气氛松快得很。
“你从缉毒队一路拼杀上来,骨子里就硬气,是吃公安这碗饭的好材料。况且,公安这条线有个实在的好处——厅长这个位子,通常都能再挂个副省长的头衔。”
听到“副省长”三个字,祁同伟的心就像被攥了一下,猛地收紧。上辈子他输就输在太想上这个台阶,结果一把折在半道上。现在,机会就这么清清楚楚地搁在眼前。
大领导又呷了口酒,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
“你只管把眼前的事干好,汉东那边,我来替你铺路。”
“叔叔,这杯酒我敬您。”祁同伟端起杯,手腕纹丝不动。
大领导摆摆手。
“这些年你干得怎么样,我都看在眼里。到了节骨眼上,我会推你一把的。”
祁同伟心头一阵澎湃。这不叫进步,这叫进部!上辈子,他身后只有高育良这棵大树,树一倒,他也跟着灰飞烟灭。可现在不同了。他靠上了这位真正的实权人物,高育良那点分量跟人家一比,简直不够看。
“好好干。”
酒喝完了,祁同伟起身告辞。
第二天,他回到京州。还没等他站稳脚跟,高小琴和高小凤就黏了上来,眼眶红红的,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恩人,您这段时间跑哪儿去了?”高小琴的声调里带着几分嗔怪。
祁同伟左拥右抱,满脸笑意。
“想我没?”
“想!我们天天琢磨着该怎么好好报答您呢。”高小琴娇声回道。
折腾了几个小时,祁同伟靠在沙发上,听她俩说起正事来。
“恩人,山水集团的手续已经跑完了,也请了专业的人在弄您说的那部《苍穹》的动漫。就是故事太长,进度……有点慢。”高小琴有些心虚地低下头。
祁同伟摆了摆手。
“急什么?那么大的一个Ip,在眼下这连短视频都没普及的时候,想一口吃成胖子不现实。分成几季,一边回本一边接着干,才是正理。”
“恩人这办法太妙了!”高小凤拍着手,眉开眼笑。
“听恩人的话,哪次不是好结果?”高小琴也笑着附和。
“说起这个,你弟呢?”祁同伟随口问。
“小盛跟那帮人在捣鼓Ip开发呢,他上过大学,脑子好用。”
祁同伟点点头。上辈子高启盛就是个学霸,干这个正好对口。
又嘱咐了几句,他便带着姐妹俩回去了。
隔天到了办公室,祁同伟一边坐下一边揉着发酸的腰。徐江已经倒了,赵立冬也完蛋了,剩下的那些虾兵蟹将,根本翻不起浪来。不过,还有一条大鱼没捞起来——泰叔,盛华集团的董事长,退了休的地下皇帝。他手上绝对沾着血。要是把他逮了,说不定还能把陈舒婷给顺藤摸瓜揪出来。
想到这里,祁同伟嘴角勾起一丝冷意。
他当即动身,直奔公安局。
“祁书记好!”安长林一见他,立刻挺直了腰板。几仗打下来,他对这位新来的政法委书记,已经是服服帖帖,打心眼里敬佩。
“把徐江提出来,我要问话。”祁同伟开门见山。
审讯室里,徐江老老实实地坐着,眼神里早没了当初那股子狠劲。
“徐江,我问你个事,陈泰这个人,你认不认识?江湖上都喊他泰叔。”祁同伟翘起腿,语气随意得像在唠家常。
徐江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然一缩。
“您都知道了?”
“老实交代,算你举报有功,争取减刑。”
徐江眼神猛地一亮。什么江湖规矩,现在对他来说,全是放屁,他只想给自己挣条活路。
几个小时过去,祁同伟拎着一叠厚厚的材料走出审讯室,上面是徐江把陈泰的老底翻了个底朝天。
祁同伟拍了拍那叠纸,冷笑一声:“陈泰,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他喊上人手,几辆警车拉响警笛,朝着盛华集团疾驰而去。半路上,他还特意安排人堵住了各个出口,防着陈泰跑路。
车停在盛华集团楼下,祁同伟带人直接走向前台。
“叫陈泰出来。”
前台小姑娘见他穿着警服,吓得脸色发白。
“我……我得先跟经理说一声,老板在哪儿我也不清楚。”
祁同伟也没为难她。小姑娘打了通电话,没过多久,一个打扮精致的女人便急匆匆从楼上下来。
程程。祁同伟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微微眯起了眼。
“几位警官,我们老板不在公司,出门办事去了。”程程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少废话!让陈泰马上出来,这是市政法委的祁书记!”旁边一名警察厉声喝道。
程程的脸一下子没了血色。
“老板确实不在……”她连声音都在发颤。
“那就麻烦你跟我们回去一趟,配合调查。”祁同伟笑了笑。
程程这下是真急了。
“我说!我说!老板带人去莽村了,集团在那边的项目,被村里人给拦住了,他带人过去谈。”
莽村?祁同伟脑子里立刻浮现出李有田那张老脸,还有那个一天到晚嚷嚷着“你晓得莽村那‘莽’字,咋写的不?”的黄毛小子。
“走,去莽村!”他一挥手,又朝程程一指。
“把她也带走。”
“领导,我冤枉啊!”程程声嘶力竭地喊道。
祁同伟头也不回地走了。清白?这话说出来也不怕闪了舌头。
莽村村口,两拨人对峙着,气氛一触即发。
“你晓得莽村那‘莽’字,咋写的不?”李宏伟顶着一头黄毛,指着陈泰的鼻子,嚣张地叫道。
陈泰不屑地哼了一声。
“小伙子,说话客气点。我陈泰在道上混的时候,道上兄弟都给几分薄面,赏我个脸面,喊我一声泰叔。”
“叫你一声泰叔又怎么了?我今天就是不给你这个面子,你能拿我怎么样?”李宏伟唾沫星子乱飞。
一旁的李有田,则假模假样地劝着架。
“哎呀,宏伟,你小声点儿,别把泰叔给吓着了。”
陈泰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手上转着的两个核桃,“啪”的一声被捏得粉碎。
“泰叔,干他丫的!弟兄们早就看这小子不顺眼了!”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凑上前来。
陈泰没接话。他不想把事情闹大,还是想谈。
“李村长,工地这事儿,还有没有得商量?”陈泰压着火气问道。
“哎呀,泰叔,我当然是能做主的,可你看这帮子年轻人……”李有田指了指李宏伟,脸上摆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陈泰彻底没了耐性。
“给我上!”他话音未落,身后一群大汉正要往前冲,祁同伟的声音就像平地惊雷一般炸开。
“全给我住手!大白天的聚众斗殴,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了!”
他那一米八七的魁梧身板,往那儿一站,配上那身警服,浑厚的嗓音压下来,现场瞬间鸦雀无声。
祁同伟走到陈泰面前,目光带着几分戏谑,打量着他这个所谓的“泰叔”。
“陈泰,你身上背的案子可不少,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警官,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们盛华集团,可一直都是规规矩矩做生意的。”陈泰强撑着镇定。
“是吗?徐江已经把你的事情,全都交代了。”
陈泰浑身猛地一颤,脸上强撑出来的镇定,瞬间瓦解。他无力地垂下头,认命地伸出双手,任由冰冷的手铐扣在腕上。
李宏伟一看陈泰被铐上了,那股嚣张劲又冒出来了。
“知道莽字怎么写的了吧?哈哈哈——”
他的笑声还没落地,就被祁同伟一脚踹倒在地。
“拷上,带走!”祁同伟嫌恶地指了指地上的李宏伟。
“警官,我犯什么法了?”李宏伟从地上爬起来,嘴里还嚷嚷着。
“聚众斗殴,这罪名还不够你喝一壶的?回去接受调查!”
李宏伟被连推带搡地塞进了警车。车里的陈泰看到这一幕,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
“哎,我这下可算知道莽字怎么写的了,不就是这么写的嘛!”
“警官!您高抬贵手啊!”李有田跌跌撞撞地扑过来。
“是陈泰的人先要打人的!宏伟他是为了保护村子才叫人来的!”
祁同伟冷哼一声。
“李村长,你也提前做个准备吧,用不了多久,就要查到你这儿了。”
李有田吓得浑身打了个激灵,灰溜溜地缩了回去。这些年他贪的钱,自己心里最清楚。
回到审讯室,祁同伟把徐江的口供往桌上一拍。
“陈泰,你自己说吧。”
陈泰面若死灰。
“徐江这个狗娘养的!”他恨恨地骂了一声,然后一五一十地全撂了。最后,他也没忘了把陈舒婷也给供出来。
祁同伟心里清楚,陈舒婷手上是干净的。不过既然有了地址,跑一趟也无妨。
门开了,陈舒婷一脸警惕地打量着祁同伟,红唇如火,风情万种。
祁同伟开门见山:“陈泰,已经被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