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陆集团里头,王大陆盯着欧阳菁看了半天,话堵在嗓子眼,不知道该先说什么。
欧阳,你当真不走了?
王大陆问了一嘴。
欧阳菁摇了摇头。
打从我和李达康分开那会儿起,我八成已经被人盯死了。
走不脱的。
她自嘲地扯了下嘴角。
再说,我也不想跑了。
红酒杯端起来抿了一口,眼神空落落的,魂儿不知道飘哪儿去了。
王大陆叹了口气。
你还有个孩子呢,别把自己往死胡同里逼。
你身上那点事儿,说破大天也就是行贿受贿,沾个职务犯罪的边,判不了多久。
他宽慰了几句。
欧阳菁喝着红酒笑了一声,笑着笑着泪珠子就滚下来了。
其实判我多少年,我压根没放在心上。
我就是想不明白,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
到离婚那天,他李达康还在糊弄我,说什么感情破裂才离的婚。
他这个人啊,心里除了他那摊子工作,还能装下什么?
就算他再往上挪一步,又能怎样?
他上头没人压着了?
欧阳菁哭出了声。
达康他......
王大陆也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什么辩解都苍白得很。
李达康办这事的法子,确实太绝了。
从头到尾,他压根没替欧阳菁盘算过一丁点,他脑子里转的全是自己的仕途。
欧阳,我给达康拨个电话。
他是省委长委,替你说上两句话总该管点用。
王大陆把话撂下,摸出手机就要拨号。
你别打!
欧阳菁拦住了。
这理儿你明白,我也明白,他能不明白?
她抹了把眼泪。
我没什么可掰扯的了,等着纪委上门就是。
两个人闷着呆了一阵。
门铃响了。
进。
王大陆应了声。
王总,外头有人找,自称是汉东省纪委的人。
秘书推门进来。
她脸上也挂着几分慌。
省纪委跑他们公司来干什么,她心里没谱。
行,你先去给他们沏壶茶,我这就过去。
王大陆说。
秘书答应完,带上门退出去了。
冲我来的,手脚还挺利索!
欧阳菁擦干眼泪,架回那副墨镜,又端起了那副高高在上的架子。
走吧,人家是奔我来的,跟你没关系。
欧阳......
王大陆有些拿不定主意。
欧阳菁没再吭声,径直朝外走去。
王大陆又叹了口气,跟了出去。
这时候,骆正源那帮人已经看见欧阳菁走出来了。
欧阳菁扫了一眼,直接走到骆正源跟前。
找我?
骆正源愣了愣。
头回撞见犯了事儿的人还能摆出这副架势。
他淡淡地嗯了一声。
成,我跟你们走。
欧阳菁没多磨叽,自己开的口。
骆正源古怪地看了她一眼。
不过他也没废话。
带走!
手一挥。
欧阳!
王大陆追出来,正撞见欧阳菁要被人带走,嗓子眼儿一紧就喊了出来。
欧阳菁扭过头看了看他。
老伙计,再见啦!
欧阳菁摘下墨镜,冲王大陆笑了笑。
可那笑里头,掺着股子说不出的酸。
跟他没关系,我跟他就是朋友。
欧阳菁又看向骆正源。
骆正源点点头。
他深深看了王大陆一眼,王大陆赶紧迎上前。
眼前这位可是跟李达康平起平坐的主儿,说句不好听的,五人小组里的人,手里的权比李达康还硬实。
他哪敢怠慢。
骆正源跟王大陆紧紧握了下手,又拍了拍他肩膀。
我们走了。
撂下话,骆正源直接带人撤了。
留置室里头,骆正源给欧阳菁倒了杯水。
欧阳菁女士,我们为什么抓你,你心里应该有数了。
他问。
欧阳菁嗯了一声,端起杯子慢慢呷了口水。
不就是刘新建把我咬出来了嘛。
哎,我说,他怎么就没胆子提赵瑞龙呢?
咬我干什么呀!
欧阳菁说道。
赵瑞龙的事儿你也知道?
骆正源耳朵一竖,逮住了这条要紧的信息。
欧阳菁又嗯了一声。
他刘新建不就是赵瑞龙头号跟班吗?
外头老百姓都传,刘新建就是赵家养的最听话的一条狗!
欧阳菁这话差点没把骆正源逗乐。
你跟赵瑞龙有没有来往?
他接着问。
欧阳菁白了他一眼。
我跟他能有什么来往?
我管的是京州市城市银行的副行长,他赵瑞龙求人办事也求不到我门上啊!
欧阳菁倒挺配合。
横竖已经进来了,说多说少也没人保她。
老老实实交代还能捞个宽大处理。
跟纪委拧着干,屁用没有。
到时候还得白背个对抗组织的名头。
不如痛快说了。
刘新建举报你行贿受贿,你聊聊。
骆正源问。
欧阳菁应了一声。
受贿呢,主要就是拿刘新建的贷款返点。
没多少,几十万的数。
行贿嘛,主要是给丁义珍送。
这话一出口,骆正源懵了。
你给丁义珍行贿?
欧阳菁点头。
有什么不对吗?
骆正源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也太离谱了。
你男的是京州市委SJ,丁义珍不就是一个副市长,你犯得着给他送钱?
骆正源问。
欧阳菁笑了笑。
我只能说,你挺懂官场的门道,可你不懂李达康这个人。
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自私鬼!
丁义珍手里掐着数不清的项目,他只要放句话,这些项目的贷款都得打我们银行走。
丁义珍呢,对外头挂名说是他的化身,可他也把李达康那点脾气摸透了,所以我才得给他上供,这些项目的贷款才能从我们银行过。
欧阳菁说。
骆正源若有所悟地点了下头。
之前他不了解李达康,光听高育良和祁同伟嘴里漏过几句。
现在他算是看明白了。
连跟他过了几十年日子的欧阳菁都这么评价他,李达康是个什么人还用问吗。
这人真是把自己那身政治羽毛护到了骨头缝里。
为了那身羽毛不出一个黑点,连老婆都可以甩。
说出来都邪乎。
可这种人偏偏还真有。
欧阳菁没抵触,一桩桩慢慢往外倒。
问话顺顺当当,骆正源边问,旁边的人边记。
审讯没多大功夫就收了。
欧阳菁犯的事儿倒不重,贪的钱也少。
就是被刘新建扯出来的。
不过判是肯定要判的。
法律摆在那儿,谁也别想逃。
当然,后头这些事已经不用骆正源操心了。
他把材料往检察院一交,检察院提起公诉就完了。
法律自然会给出个公道判决。
把材料归置利索之后,骆正源兴冲冲地约上祁同伟,一块儿奔高育良那儿去了。
他心里盘算着个大胆的念头。
高育良家里,三个人喝着茶。
高SJ,顺得很,欧阳菁全撂了。
骆正源汇报说。
哦?
全撂了?
高育良笑着问。
骆正源点头。
全撂了,可她撂的事儿只沾行贿受贿,没别的料。
高育良嗯了一声,扫了祁同伟一眼。
照这么说,这个欧阳菁,还挂着个职务犯罪的问题。
祁同伟开口。
骆正源点点头。
是这意思,不过我已经差人去京州城市银行了,账本得拿回来。
账上能翻出什么就不好说了。
......骆SJ,你办事实在牢靠,沉稳!
高育良笑呵呵说。
没两位领导帮着,这些事能不能浮上来都难说。
骆正源话说得诚恳。
高SJ,有个想法,想请您帮我掂量掂量。
他说。
哦?
你讲。
高育良来了兴致。
他当然知道骆正源那话就是客气。
骆正源怎么也是个副部大员,跟他平起平坐。
可这回骆正源像是来真的。
掂量了一会儿,他到底还是开了口。
高SJ,祁副省长,我想跑趟燕都,把事情跟上面部门汇报一下。
主要是,我也没料到事情能顺成这样。
上面已经打算对赵立春下手了,就是拿不到实锤证据。
刘新建吐出来的这些,对撬开赵立春的事儿很有用。
光刘新建的供词,就够把赵瑞龙拽下来,再顺着把赵立春拖下马。
可汉东这池水太浑了,我怕报上去,把整个汉东局面搅乱了。
高SJ您在汉东根深蒂固这么多年,我还是想听您给个主意。
骆正源话说得很实诚。
听这话,高育良和祁同伟对了个眼神。
两个人眼里都闪着些说不清的光。
高育良沉吟了一会儿,到底开口了。
骆SJ,我琢磨着你还是该报上去。
头一条,你和沙瑞金下来的任务,就是查赵立春留下的烂摊子。
可沙瑞金来了这么久,正事不干,上面配给他的两把刀,还折在汉东了。
估摸上面已经对他很是不满了,他自己还蒙在鼓里。
你这会儿上去,把成果亮一亮,正好让上面看见你们的进展,给扫清赵立春势力添把火,这事,我看该办。
高育良分析道。
但有一条,你只能汇报,不能撺掇上面在汉东动什么手脚。
高育良又说。
眼下的汉东还乱着,各方的人都在暗处较劲。
上面肯定还有信沙瑞金的人,不然他不可能在汉东赖这么久。
所以咱们能做的,就是光汇报,别跟上面提要什么建议。
这事搅动太大了,赵立春牵的人太多,你我都拍不了板,沙瑞金也一样拍不了。
想扳倒他,得有阁老点头。
你报上去之后,让阁老们拿主意。
高育良的嘱咐一条条说完,骆正源重重地点了下头。
我明白了,高SJ。
沙瑞金那头,你也甭汇报了,他只会坏你的事。
高育良又叮嘱了一句。
骆正源嗯了一声。
老师,我和骆SJ一块儿去。
祁同伟说。
好一阵子没看叔叔了,正好顺道去看看他。
祁同伟笑着说。
高育良点了点头。
也好,你们一块儿去吧。
祁同伟立马叫程平联系空管部门。
第二天,祁同伟和骆正源登上了奔燕都的飞机。
飞机贴着云层朝燕都那边扎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