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丁瑶才终于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迷惘:我不知道……
听到妻子这模棱两可的回答,林耀靠在出租车后座上,眉头微微皱起。
他耐着性子劝说:法网恢恢疏而不漏,就算连环凶手再聪明,他最终也不可能逃过法律的制裁。我是觉得,如果你为他着想,你就应该告诉我他是谁。这样一来,我或许可以劝他投案自首,争取宽大处理,减轻……
林耀的话还没说完,丁瑶便打断了他:杀了那么多人……不论是自首还是被抓……都会是死刑……
闻言,林耀一时语塞。
他知道他妻子说的是实话。
那些受害者的人数摆在那里,作案手段又那么残忍。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连环凶手都不可能有活路。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希望妻子能对他完全坦白。
没等他再开口,他妻子又抢先说道:老公,我不想让你有心理负担,所以你就别再问我连环凶手是谁了。
我知道百分百是沈奕檬遥控杀人!林耀的语气陡然变得坚定。
你去查吧,我什么都不知道。
丁瑶说完这句话,电话那头便只剩下了沉默。
林耀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焦躁,语气放缓:你去睡觉吧,明天还要早起。我在出租车上,也再眯一会儿。
好的,你这两天忙完了就回家吧!丁瑶的声音软了下来。
最快明天。
说出这几个字,林耀挂断了电话。
他轻轻叹了口气,转头看向车窗外。
路上行人不多,偶尔有一两辆车从旁边驶过,车灯在昏暗中划出两道短暂的光痕。
他靠回座椅,闭上了眼。
不知过了多久,司机用英语连着喊了好几声,他才猛地睁开眼。
和司机交流了几句,他才知道已经到达了目的地。
他看了一眼计价器,问清楚车费后,从钱包里数出两张英镑,递到司机手里。
下车的时候,司机还热心地帮他把行李箱从后备箱里拎了出来。
他道了声谢后,出租车便掉头驶离,尾灯在暮色中渐行渐远。
他站在原地,抬起头,打量着眼前这栋欧式小别墅。
别墅算不上气派,是当地很常见的那种独栋小楼。
两层楼高,外墙刷着浅米白色的涂料,不少地方已经被岁月和雨水冲刷得微微褪色。
正面只有一扇不大的实木院门,深棕色,上面带着简单的铁艺花纹,看起来朴素而结实。
院子不算大,中间是一块平整的草地。
只是草长得不算规整,长短参差不齐,显然主人并没有花太多心思在打理上。
林耀站在院门外,把这一切默默看在眼里。
随后他拉着行李箱,走上前敲了敲院门。
过了约半分钟,房子里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接着,正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
开门的是一个小男孩。
见是个长相帅气的混血小男孩,林耀下意识地笑了笑,朝小男孩招了招手。
小男孩没有走出来,只是睁着一双大眼睛看了林耀几秒,便转身退了回去。
同时,小男孩还用林耀听不清的英语朝屋里喊了一声。
片刻之后,一道靓丽的身影从门内缓缓走了出来。
林耀一眼就认了出来,出现在他视线里的女人正是沈奕檬。
沈奕檬身着一身素色的针织长裙,脖颈处还戴了一条细细的银色项链,在暖黄的灯光下若隐若现。
她把乌黑的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她面容温婉。
缓步走到院门旁,沈奕檬轻轻拉开了院门。
目光落在林耀身上,她唇角扬起恰到好处的浅笑,声音柔和清亮:林法医,一路辛苦了,没想到你来得这么快。
林耀故意露出一丝吃惊的表情,你不仅认识我,还知道我会千里迢迢过来找你?
我中午接到大使馆那边的电话。沈奕檬笑眯眯地解释道,大使说你已经搭上了前往希思罗的飞机,还说你应该会直接过来找我。
她顿了顿,又侧身示意了一下屋内的方向:你应该还没有吃晚饭吧?我们家还有些披萨,希望你不会嫌弃。
听完沈奕檬这番话,林耀心里便有了数。
显然,赵同有提前和大使馆那边打过招呼。
大使则怕他走空,才特意给沈奕檬打了个电话,让沈奕檬留在家里等他。
打扰了。他客气地点了点头。
话音刚落,鼻腔一痒的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噗嗤一笑,侧身让出通路的沈奕檬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外面风有点凉,先进屋再说吧。
林耀点点头,拎着行李箱,顺着碎石小路走进院子。
他跟着沈奕檬踏入房门的那一刻,屋内暖黄的灯光扑面而来,和外面微凉的暮色截然不同。
空气中还隐约飘着一股食物烘烤的香气,混着淡淡的壁炉松木味,让他不自觉就放松了下来。
客厅布置得干净素雅,家具都是偏沉稳的款式,没有张扬的装饰。
墙上还挂着几幅色调柔和的风景画,角落里则摆着一盆长势不错的绿植。
进门之后,林耀的目光淡淡扫过屋内一圈,随口问道:你丈夫不在家吗?
沈奕檬一边引着林耀往客厅沙发的方向走,一边从容答道:他晚上有聚会,估计要很晚才回来。
既然你丈夫不在家,我们要不要到外头聊?
不用。沈奕檬莞尔一笑,语气轻松,伦敦这边没那么多规矩,我们彼此都偶尔会带异性朋友回家。
那就好。林耀说着,顺势坐在了沙发上。
沙发很软,带着一种淡淡的薰衣草香氛味。
你坐一会儿,我去给你烤一下披萨。沈奕檬说着,转身就要往厨房走。
谢谢,一小块就好。林耀连忙补充道,飞机坐太久,我的胃口到现在还没有恢复。
行的。沈奕檬对着林耀笑了笑,这才走向厨房。
林耀的视线随即便落到客厅靠角落的矮桌旁。
刚才开门的那个混血小男孩,正坐在地毯上,低着头专心摆弄着一堆五颜六色的积木。
小男孩面前已经搭起了大半艘宇宙飞船的轮廓,船身、尾翼都已经成型,还有零散的零件摆在一旁。
他整个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来客的到来没有过多在意。
只是偶尔抬手拿起一块积木,小心翼翼地拼接上去。
他那小眉头还微微皱着,神情格外认真。
看着小男孩,林耀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会汉语吗?
小男孩抬起头看向他,眼神里满是疑惑,显然是没听懂。
不得已,林耀只好用英文又重复了一遍。
小男孩这才明白了意思,用一口流利的英文回他,说自己从来没有接触过汉语。
这时,走到厨房门口的沈奕檬笑着解释道:这个家就只有我会汉语,我老公和儿子都不会。
这么夸张吗?林耀笑着问道,那他们平时,都是用英语和你父母交流的?
对呢!沈奕檬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我爸妈的英文可溜了!
要是你儿子也会汉语,以后会更加受欢迎。林耀状似随意地说道,目光却一直没离开过沈奕檬的脸。
我没有带他回国的计划,会不会汉语不重要。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沈奕檬的笑容淡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如常。
随后,她转身折回了厨房。
走到烤箱前,看着烤箱里正在加热的奥尔良鸡肉披萨,她脸上那副温柔得体的笑容一寸一寸地消失。
她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阴影。
过了约十分钟,她又笑盈盈地端着餐盘走出了厨房。
餐盘里放着切好的披萨,旁边还有一杯温好的牛奶。
她将餐盘搁在茶几上,微笑着说道:凑合着吃,明天我带你去吃当地特色美食。
谢谢。
林耀说出这两个字,顺手拿起牛奶喝了一小口。
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喉咙滑下去,稍微驱散了一些旅途的疲惫。
沈奕檬顺势坐在了他边上,两人之间隔着一个抱枕的距离。
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沉默了两秒,沈奕檬才开门见山地问道:林法医,你是怀疑我和那连环杀人案有关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