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林墨才轻声说：“好。需要我准备接风的晚餐吗？”
“不用了。”夏冰深吸一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林墨面前，“这是离婚协议，你看看。我知道这三年你为我、为我家付出了很多，所以除了协议上约定的补偿，我还可以额外给你一套市区的公寓，或者一笔现金，你选。”
她的声音努力保持着平静，但指尖在微微颤抖。
林墨没有看那份文件。他静静地看着夏冰，眼神复杂得难以解读——有悲伤，有释然，有早知如此的苦涩，也有一丝...解脱？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他轻轻说，嘴角甚至扯出一个微小的弧度，“我有时候想，如果他永远不回来，你是不是就会慢慢忘记他，我们就能......”
他没有说完，摇了摇头：“抱歉，我不该说这些。我明天会搬走的”
“林墨......”夏冰心里一阵发闷。她突然想起很多细节：她生病时林墨整夜不睡守在床边；她工作压力大发脾气时，林墨默默收拾她摔碎的东西，然后煮一碗安神汤；她父母住院时，林墨忙前忙后，比亲儿子还尽心
这三年，林墨从未提过任何要求，从未越界，始终恪守着协议丈夫的本分。可她不是傻子，她能感受到那份沉默的、克制的感情。
“其实，你......不用这么着急搬走。”夏冰听见自己说，“你可以继续住在这里，反正房间很多。或者......等浩川安顿下来再说？”
这话说得自己都觉得虚伪。她只是......只是突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林墨的离开。三年多的朝夕相处，就算是养只宠物也会有感情，何况是活生生的人。
林墨终于拿起那份离婚协议，翻到最后一页，看也没看就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不必了，夏总。”他放下笔，声音依然温和，但那个称呼让夏冰的心脏猛地一缩，“我明天就开始收拾东西。我妈那边的医疗费...这几个月我自己想办法，你不用再管了。”
“林墨！”夏冰站起来，“我说了会负责到底！你母亲的病需要长期治疗，费用不是小数目，你一个人怎么承担？”
“总是要自己承担的。”林墨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却让夏冰感到莫名的心慌，“这三年，已经很麻烦你了。谢谢，夏总。”
他又叫了一次夏总。
夏冰突然意识到，从结婚后第二个月开始，林墨就再也没叫过她夏总。他总是叫她冰冰，温柔地，带着一点点亲昵。而现在，这个称呼又回来了，疏离而恭敬，像他们第一次在酒吧见面时那样。
那时她是买醉的千金小姐，他是打工的调酒师。她醉眼朦胧地看着他的侧脸，脱口而出：“你长得好像一个人......”
“那我当他的替身吧。”当时的林墨平静地说，“你需要替身，我需要钱给我妈治病。我们各取所需。”
于是有了那份协议婚姻合同：她给他钱，他扮演她的丈夫，在外人面前恩爱，在私下里保持距离。合同期三年的时间，期间如果一方找到真爱，可以提前终止。
现在，从认识到现在总共三年零七个月，她要提前终止了。
“你先吃点东西吧，凉了对胃不好。”林墨转身向门口走去，“我先去睡了。晚安，夏总。”
书房门轻轻关上。夏冰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空虚。
她应该高兴的。等了四年的人终于要回来了，她可以弥补当年的遗憾，可以重新开始。可是为什么......心里这么乱？
桌上的燕窝粥还冒着热气，香气飘散在书房里。夏冰坐下来，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味道和过去三年一样，恰到好处的甜，顺滑的口感。林墨总是知道她喜欢什么，需要什么。
她突然想起三个月前，她重感冒发烧，迷迷糊糊中抓住林墨的手，叫了一声浩川。林墨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轻轻挣开，去给她换额头上的毛巾。
第二天她退烧后道歉，林墨只是笑笑：“没关系，我知道的。”
他一直都知道。知道自己是替身，知道她心里有别人，知道这场婚姻随时可能结束。可他依然留在这里，做着一切丈夫该做的事，甚至比很多真丈夫做得更好。
夏冰放下勺子，再也吃不下去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来自私家侦探的邮件。她点开，里面是几十页的资料，附有很多照片。
照片上的顾浩川在图书馆看书，在咖啡馆打工，在画展上做讲解，在人工湖边散步......他看起来过得简单而充实，但夏冰注意到，他所有的衣服都很旧，住的地方也很简陋。
侦探在报告里写：“顾浩川在F国四年间，未收到来自顾家的任何经济支持。他打三份工维持生活和学费，成绩优异但生活清贫。社交方面，他几乎没有朋友，拒绝所有追求者，独来独往......”
夏冰的心揪紧了。他这四年，一定过得很辛苦。当年那个骄傲的少年，被家人抛弃，身无分文地流落异国他乡......
刚刚心里那些对于林墨的愧疚，在看到了这些年顾浩川在国外的资料之后，又一次被触动了，她根本就无法想象，记忆之中那一一直干干净净的顾浩川，居然会为了生活，打三份工作，甚至没有跟国内有一丝一毫的联系，
“浩川，这次我一定不会让你再离开了。”夏冰低声说，手指轻轻抚摸照片上顾浩川的脸，“我会补偿你，把一切都补偿给你。”
F国，中华街，一家老式的中餐馆的角落位置，一对俊男靓女的组合总是十分吸引别人的目光，
“真的要回去么？”
娜塔莎终于放弃了与筷子的斗争，将它们平放在骨瓷碗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其实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投资同类型的公司。”
“不需要太多启动资金，五百万欧元足够在巴黎开一家相当不错的画廊。我知道你有这个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