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岳雷,我替岳飞当权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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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护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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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到后半夜才细下来。

黄塘桥外那辆窄轮小油车仍封着,车轮旁插了三根竹签,一根是巡检司的,一根是提刑司的,一根是路司老书吏临走前亲手按下去的。竹签不值钱,插在泥里,却比刀还叫人不自在。

青衣押录被留到三更,衣裳湿透,嘴唇冻得发青。冯璋没绑他,只让何七站在两步外看着。何七腰间刀鞘上还挂着雨水,一滴一滴往下落,落到脚边那滩黑油水里,油花被打散,又慢慢合回去。

安娘睡不着。

她把岳霆哄到草席里,手指还记着空碗的凉。桥外每有人咳嗽,她都要抬一下头。李氏见了,没说她胆小,只把一件旧夹衣披到她肩上。

“睡。”

“娘,我方才是不是不该问第二句?”

李氏拨了拨炉灰,火星在灰下红了一下,又暗下去。

“问出口的话,收不回。以后要问,先看人站哪边。”

安娘嗯了一声,低头捏着袖口。袖口被雨打湿,针脚处有一点硬,像藏着盐粒。她忽然想起二哥说过,话也是刀,递出去就要看刀尖落在哪儿。

药棚里传来压低的咳声。

岳雷醒着。

李氏端药进去,草绳没有解,只从绳上跨过一只小陶碗。岳雷坐在铺上,背后垫着卷破席,唇色比灯芯还淡。他的右手搭在膝上,腕间旧伤被白布缠着,布边已潮。

“桥外还守着?”他问。

“冯巡检没走。”李氏把碗递到他手边,“冷脸属官回旧寨报吕相公,留了老书吏。提刑司小吏抱着油盏和短纸,连饭也没吃。”

岳雷喝了一口药,苦味压在舌根,胸口却仍有铁锈气往上翻。

“安娘呢?”

“没睡。”

李氏看着他,“你也莫叫她再去桥外。”

岳雷没有答。

棚口忽然起了一阵乱声。先是狗叫,接着是刘寡妇的骂声,尖而快:“哪个半夜来扯小娘子名声?你娘生你没教舌头收着么!”

安娘刚披衣起身,陈砺已经拎着扁担到了后棚口。他臂上旧伤未好,扁担却拿得稳。

桥内的芦苇被拨开,两个州衙皂隶带着一名灰衣门客走来。门客提着灯笼,灯面糊了油纸,照得人脸发黄。瘦长皂隶走在前头,腰刀没有拔,手却按在刀柄上。另一个左眉浅疤,斗笠压得低,鞋面沾着黄泥,不像刚从州城大路来,倒像踩过旧沟边的湿草。

冯璋从桥外转身,皱眉道:“封车未了,州衙又来何事?”

灰衣门客拱了拱手,笑得薄:“冯巡检莫恼。州判相公闻说黄塘岳家女眷夜间传话,坏了转运司正差,恐有外路奸人借女眷口舌通递消息,特遣小的来问一声。”

“问谁?”

瘦长皂隶抬手一指。

安娘站在后棚檐下,肩上旧夹衣还没系好。岳霖从席里爬起来,迷迷糊糊喊了一声阿姐,被李氏一手按回去。

灰衣门客的灯照过去,灯火在安娘脸上一晃。

“便问岳家小娘子。”他道,“小娘子年纪虽小,话却传得巧。转运司的文书,巡检司的回纸,桥外三处官面,她都敢插嘴。若无人教,怎会如此?”

陈砺往前一步。

扁担还没抬,李氏先出了棚。

她没披蓑衣,头发只用一根木簪绾着,雨丝落到鬓边,很快洇湿。她走到安娘前头,把孩子挡在自己身后。

“问女眷,先问我。”

灰衣门客一怔,随即笑道:“李娘子也要担这通外路的名?”

李氏看着他:“她传的是我儿病中三句话,当着冯巡检、提刑司、路司的人传。你说外路,是哪条路?桥外泥路,还是你州衙后门?”

这句不高,却让桥头一圈人都静了。

瘦长皂隶冷笑:“罪眷女儿夜传官话,本就不合规矩。州判相公仁厚,不锁人,只请小娘子到桥南棚里说几句。李娘子若拦,便是心虚。”

安娘的手从李氏袖后伸出来,轻轻抓住她的衣角。那只手还小,指节却攥得发白。

李氏没有回头。

“她不出棚。”

“出不出,由不得你。”

左眉浅疤的皂隶这时抬了抬眼。他一直没怎么说话,目光却在棚口、药炉、草绳、陈砺手里的扁担上扫来扫去,像在丈量哪一步能逼人动手。

岳雷在棚里听着。

胸口那点腥气忽然涌上来。他咬住牙,手指扣住席边,竹篾刺进掌心。李氏不让他出棚,他也知道不能出。只要他此刻一脚踏出去,州衙今夜便能写:岳雷因女眷私通外路,聚众抗官。

可那是安娘。

小姑娘刚学会把害怕吞下去,外头的刀便转到了她身上。

青史簿没有浮字。

只有药炉里一截湿柴啪地裂开,火星崩到灰边。

岳雷抬手,示意杜秀才近前。

杜秀才早被吵醒,抱着纸匣站在棚角,脸白得厉害。

“写。”岳雷声音很低。

杜秀才蹲下,纸铺在膝上。

“州衙遣人夜问女眷。原话写。女眷未出棚。李氏当众代答。冯巡检在,提刑司在,路司老书吏在。”

他停了一下,喉间又滚出咳意。

李氏听见棚内动静,仍没回头,只向前半步。

灰衣门客道:“李娘子,你可想清楚。岳家如今还在编管册上,小娘子若真有私通外路之嫌,州衙可另押女眷看管。”

刘寡妇在旁边呸了一口:“看管?看哪儿?你家后堂还是白衣庵灰仓?”

几名黄塘妇人本来缩在棚檐下,这时都露了脸。朱家老娘抱着一捆柴,柴上还滴水,冷冷道:“夜半问小娘子,亏你们说得出口。”

灰衣门客脸色微沉:“妇人少插嘴。”

李氏道:“黄塘多的是妇人。男人死的死,病的病,剩下妇人煮粥、换药、埋锅灰。你要问,便一并问。”

她把手伸到安娘身后,握住女儿发凉的手。

“我女儿今日传了三句话。第一,不喝你茶。第二,不进你门。第三,不按你纸。她说错字没有?”

冯璋在桥外道:“没有。”

提刑司小吏也道:“小的听见,三句话正是岳二郎病中所托。”

老书吏捋着湿须,慢慢补了一句:“路司亦记时在场。”

灰衣门客的灯笼抖了一下。

瘦长皂隶却不肯退,声音拔高:“便是岳雷教她通外!一个小娘子能识转运司圈套?谁信?”

陈砺的扁担终于抬了半寸。

岳雷在棚内开口:“陈砺。”

两个字,像冷水泼到火上。

陈砺停住。

岳雷扶着席边,缓缓直起身。草绳仍横在棚口,他没有迈出去,只坐在绳后,灯影把他的脸切得一半明一半暗。

“我教的。”

灰衣门客眼睛一亮。

岳雷看着他:“我教她不喝陌生人茶,不进陌生人门,不按看不懂的纸。黄塘孩子都会学。你若觉得这是通外路,明日把黄塘孩子都押去州衙。”

棚内外一时无声。

岳霆从席里探出头,小声道:“我也会。”

安娘猛地回头看他,眼里还含着水,却被这一句弄得怔住。

岳霖也醒了,揉着眼道:“不喝你茶。”

刘寡妇身后的黑藤小孩听不懂多少汉话,却学着说了半句:“不进你门。”

妇人们先是一愣,随即有人低低笑了一声。笑声很轻,很快又被雨声盖住,可那几个字已经在棚下传开,像一把一把小石子落进水里。

瘦长皂隶的脸青了。

他想骂,左眉浅疤却伸手按了他一下。那人仍盯着岳雷,眼底没有怒,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岳雷也在看他。

左眉浅疤。

木牌上火疤说过,催反汉人中有左眉缺。眼前这人眉上只是浅疤,不缺,雨下灯暗,不能认死。岳雷把这点怒意压回喉间,压得胸口生疼。

“杜秀才。”他道。

“在。”

“写,州衙来人称岳家女眷私通外路,问其所通为何路,未明答。又称小娘子不当识圈套,岳雷答,三句话为黄塘童稚避祸之言。”

灰衣门客急道:“岳二郎慎言,小的可没说圈套。”

安娘忽然从李氏身后探出半张脸:“方才你说我坏了转运司正差。”

冯璋道:“我听见。”

何七赶紧道:“小的也听见。”

老书吏慢吞吞道:“写‘坏正差’三字。”

灰衣门客闭了嘴。

这一回,连瘦长皂隶都知道再逼无益。若真上手拖安娘,陈砺未必能忍,黄塘妇人也未必会让。可只要动起手,桥外封着的转运司车、预留冯璋名位的短纸,都会在这一场乱里被雨泥搅脏。

左眉浅疤低声道:“回。”

瘦长皂隶不甘:“州判相公那边……”

“回。”

左眉浅疤转身时,鞋底在泥里轻轻一拧。陈砺眼角动了动,低头看那脚印。鞋底外沿少了一颗钉,泥印边上有一道斜斜的浅槽。

等三人退入雨里,李氏才松开安娘的手。

安娘指尖被握得发麻,却不敢叫疼。她看见母亲袖口湿了一大片,才发现自己方才一直在抖。

岳雷坐在草绳后,脸色更白。

李氏回身看他,眼神很冷:“说了不许出棚。”

“没出。”

“也不许拿命顶气。”

岳雷低低咳了两声,掌心摊开,竹篾刺出一点血。他看着那点血,半晌才道:“他们吓她。”

李氏把药碗重重放在他手边。

“我挡着。”

岳雷抬眼。

李氏声音不高:“你爹在时,家里也不是事事等他拿枪。你记着。”

这句话落下,棚内安静了很久。

桥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邵孔目披着湿蓑,几乎是被葛都头拽到桥边的。他怀里揣着一只竹筒,竹筒口用蜡封着,蜡上沾了白沙。

“雷州来的。”邵孔目喘得厉害,“白沙渡那边托脚夫绕北路送到州城,又被我截了一眼。不是信,是画像。”

冯璋立刻让人挑高灯。

竹筒打开,里面卷着半张粗纸。纸上炭笔勾出一个男人侧脸,眉骨低,颊边有一颗瘊子,左耳下有旧刀痕。旁边另描了一只鞋底,外沿少一钉,斜槽如鱼骨。

邵孔目声音发哑:“追雷州跛仆的人里,有这个。白沙渡船娘说,他不像盐脚,像州衙门子,常替官门叫人。”

安娘猛地看向雨里那三人消失的方向。

陈砺蹲在泥边,用扁担尖拨开新脚印里的水。

缺钉。

斜槽。

泥印旁还有一小点碎草,草茎被鞋边压断,断口新白。陈砺用指甲轻轻挑起,没敢拿,只让何七把灯挪低。灯火一低,众人才看清那印子不是桥头常见的圆钉底,外沿像被人故意削过一刀,走在硬土上不显,踩进软泥便露出一道歪纹。

安娘想起方才左眉浅疤退走时那一拧,后颈一阵发冷。那人离她不过十来步,说话不多,却一直在看棚口,看药炉,看草绳,好像早知哪根绳子拦着二哥。

李氏把她往身后带了带。

“莫盯着看。”李氏低声道,“记在心里便够。”

安娘点头,眼睛却还是红的。她忽然明白,昨夜那几句吓人的话不只是冲她来的,也是冲母亲、冲二哥、冲黄塘这几间破棚来的。若她哭着跑,若陈砺抡了扁担,若二哥踏出草绳,画像还没到,泥印便已被他们自己踩烂了。

岳雷没有站起。

他只是把掌心那点血在旧布上擦掉,声音轻得吓人。

“别追。”

陈砺抬头。

岳雷看着那半张画像:“先把方才来问安娘的三个人,名姓、鞋印、灯笼、来路,写在纸上。画像只写雷州来画,疑似州衙门子。疑字要大。”

他咳了一声,血腥气压不住,李氏伸手扶他。

“谁先跑,谁才认得自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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