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岳雷,我替岳飞当权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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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7章 两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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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廿五申时末,双桅官船穿过秀州崇德县水境,驶入临安府北郊五十里的塘栖古镇水道。

江南秋雨淅淅沥沥地下了一下午。远方天际的雨雾之中,南北高峰与灵隐群山的青黛色轮廓已经隐隐在望,运河两岸的桑林间不时闪过一两座高耸的八角砖塔。官道与水路并行的塘栖长桥下,往来行在临安的纲船、客舫、果蔬快船首尾相接,将二十丈宽的运河挤得水泄不通。

就在距离塘栖水驿尚有五里之遥的三岔河口处,六艘船身涂着红黑两色官漆、船头架着床子弩的临安府北关外巡检司哨船,一字排开横在河心,用碗口粗的涂油铁链将主航道拦死了一大半,只留下一道仅容单船通过的狭窄水门。

水门两侧的哨船甲板上,三十多名身穿黑漆皮甲、腰挎雁翎刀的巡检司军卒与几名神色倨傲的殿前司虞候正背着手站在雨棚下,将过往船只逐一截停盘查。

前舱的内侍李璋听到外头嘈杂的锣声,披着一件宝蓝纱披风走出舱门。

还没等李璋亮出内侍省的腰牌,对面哨船上的一名满脸横肉的殿前司副都头便顺着搭钩跳上双桅官船船头,斜着眼睛扫了一圈船上的灯笼,皮笑肉不笑地抱了抱拳:

“哟,原来是内侍省李供奉的差船。卑职奉殿前司太傅张郡王与临安府尹钧令,在此查验北来船只是否夹带违制军器与私盐。李供奉是宫里头的贵人自然无妨,只是听说船上搭载着从京西南路调回来的边军将校,按行在门禁条格,凡外镇武臣入京,随行箱笼、底舱及护卫兵刃一概须当场开验。得罪了,来人,下舱搜检。”

那副都头一挥手,身后八名手持铁尺与长钩的军卒便气势汹汹地往后舱与底舱扑去。

李璋脸色一僵,想发作却又顾忌太傅张俊的权势,只得尴尬地站在雨棚下干咳了一声。而站在走马廊下的宋直则冷眼旁观,右手悄然按在了怀里的黄铜密奏筒上。

后舱门前,陈砺、牛二、丁大、丁二四人早已整齐列队,将腰间所佩的四把制式环首刀连鞘解下,与襄阳路司开具的枢密院随扈军器勘合公凭一并放在舱门外的木案上。

岳雷披着青布直裰,拄着青竹杖安静地站在廊檐下,任由那八名军卒提着风灯钻进后舱与底舱翻箱倒柜。

底舱里乒乒乓乓响了足足一刻钟。

那八名军卒用铁尺敲遍了四壁舱板,又撬开了岳雷随身携带的那口大木箱,可箱子里头除了整整齐齐码放的八卷御赐《武经总要》、一套换洗的绯色武翼郎公服,便是三省枢密院五月廿八日所降的明诏抄件与襄阳路司交割印信的公文底单,莫说私甲硬弩,连半片生铁叶子都没摸出来。

至于那些从张世衡暗格与石龙关缴获的私铁账册、茶引拓片及韩世忠题字的原封录供函,早在采石矶候潮时便已被牛二封入底舱两千斤淡水柜最底层的双层楠木暗板之下,上头压着满满一柜庐山泉水,铁尺敲上去只有实打实的闷水声。

领头的殿前司副都头亲自下底舱转了一圈,又拿放大铜镜仔仔细细核对了陈砺四人刀背上的户部军器监官烙与勘合公凭,眉头拧成了疙瘩,脸色难看得厉害。

上头分明交代过,说这位年仅十七岁的岳家二郎刚从边关大胜归来,身边必定带着北地缴获的违制利器或是岳家军旧物,只要搜出一样便可当场锁人。谁知这一船上下干净得跟清水洗过一般,全是盖着朝廷大印的煌煌正卷。

“怎地?这位军爷在某的箱子里头,可曾找着甚么太湖私盐或是违制甲弩?”

岳雷拄着青竹杖站在后舱廊下,看着从底舱钻出来、满头大汗的副都头,语气平淡地问了一句。

那副都头被岳雷清冷的目光一看,背脊莫名有些发凉,只得硬着头皮将勘合公凭放回木案,讪讪地抱拳道:“岳钤辖说笑了,全凭上峰例行公事,既已验明无误,这便放行。起铁链,放船。”

铁链哗啦啦沉入水底,双桅官船顺利驶过三岔河口水卡,于酉时初刻稳稳停靠在塘栖水驿的官码头边。

因临安北关水门每日酉时正刻便落闸下锁,夜间严禁船只入城,李璋与宋直便按惯例带众人下船,住进了岸上的塘栖水驿官舍,等明日一早开城门时再行入城。

塘栖水驿作为行在北门外第一大驿,迎来送往皆是南北官员。驿丞将李璋迎入前院正房,将宋直安置在中院东厢,而岳雷主仆五人则分到了中院西侧一间清静的三开间青砖瓦舍。

晚饭过后,秋雨渐歇,院中石榴树叶上滴答落着水珠。

牛二与丁大、丁二在门外廊下擦洗靴子上的泥水,陈砺则从驿馆前堂的报房木架上取回了两叠刚刚从临安城里送出来的印纸,快步走进屋内,轻轻放在岳雷面前的花梨木书案上。

“二郎,这是塘栖驿馆每日傍晚从临安城内接来的报章。左边这一份是进奏院官发的《朝报》,右边这一叠是清河坊、朝天门外那些民间书坊用活字木板偷偷印出来卖给茶客与太学读书人的《小报》。两样东西同时摆在驿馆前堂,上头的说法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岳雷拨亮案上的双芯青铜油灯,伸手先拿起了左边那份加盖着尚书省进奏院朱红官印、用上等黄麻官纸誊抄的《朝报》。

整份《朝报》足有四页,头三页满满当当全在刊载太师秦桧率百官恭贺圣人万寿圣节的表文、两浙路秋赋足额的贺状,以及礼部议定郊祀礼仪的条陈。一直翻到第四页最末尾的边角处,才用极小的一行馆阁体楷书,冷冰冰地写着三十四个字:

“京西南路奏:双河渡外北人游骑自退,边鄙稍安。诏武翼郎、权兵马钤辖岳雷交割军务,赴行在候勘。”

没有提石龙关水淹千骑,没有提阵斩独眼万户,没有提完颜兀术遣使献阿速首级,甚至连双河渡换回一百一十八名大宋百姓的事都抹得一干二净。在进奏院这份代表朝廷官方喉舌的《朝报》里,北人似乎是自己退走的,而他岳雷奉召入京,甚至被暗戳戳地写成了“交割军务,赴行在候勘”。

一个“勘”字,似褒似贬,给天下不明就里的州县官员留下了无穷的揣测余地。

岳雷脸上没有任何波澜,随手将那份黄麻《朝报》放回案左,转而拿起了右边那份印在粗糙竹纸上、墨迹甚至还有些洇染的坊间《小报》。

只见那张竹纸《小报》的正上方,用粗犷的木刻大字印着一行醒目的标题——

《京西双河渡大捷实录并随州三司会勘张世衡供词全本》。

往下看去,不仅将二月廿八日石龙关让桥火攻、掘白沙潭石堰水淹孛术鲁万户大营的经过写得历历在目,更将五月初二随州统制司大堂上张世衡当众哭喊“奉临安相府秦太师与秦大资政钧旨涂抹省劄”、三司会印录供三份、韩世忠于清湖桥原封退回并在封皮亲书“知道了”三字,以及六月初五完颜兀术帐下郎中萧秉文捧阿速首级至双河渡换俘重立界碑的始末,一五一十、有鼻子有眼地列出了具体时日与人证姓名。

在小报末尾,刊印者还附了一首太学士子新作的七言绝句:“石龙关外水如雷,北虏献头界石开。莫道鄂王枪已折,白土少年踏浪来。”

陈砺指着桌上并排摆开的一黄一白两份报纸,冷笑一声道:

“二郎你看,望仙桥相府霸着进奏院的官印,以为在《朝报》上把咱们的战功抹成‘北人自退、赴阙候勘’就能一手遮天;可咱们五月里托孙学录送进临安的那百份三司录供抄本,再加上随州往来客商的嘴,早把真底子传遍了临安大街小巷。连这塘栖水驿的驿卒刚才见了咱们,都在背地里竖大拇指呢。”

岳雷修长的手指轻轻按在《朝报》与《小报》中间的桌面缝隙上,眼神深邃而冷静。

“《朝报》压得越狠,《小报》传得越凶,恰恰说明临安城里头眼下正有两股劲在暗中角力。”

岳雷指了指左边那行“赴行在候勘”的小字:

“秦桧和万俟卨在五月廿八早朝上用捧杀之计召我入京,原本是想等我一交出随州三千兵权,就在半路或北关水门找个由头把我按进大理寺,所以进奏院的《朝报》提前留了‘候勘’两个字做伏笔。可他们没想到双河渡完颜兀术会送来阿速的人头,更没想到韩老帅那三个字和小报会把声势造得这么大,逼得官家派出了宋直亲自到丹阳接船。如今他们想在城外直接拿人的算盘落了空,等明日进了北关门,这明暗两张纸上的仗,就得面对面真刀真枪地打了。”

话音刚落,屋外走廊下突然传来牛二压低嗓门的一声轻咳。

紧接着,守在门外的丁大推开一条门缝,闪身进来,对着岳雷抱拳低语道:

“二郎,方才我去驿馆后院井边打洗脸水,后院堆柴火的破草棚外头有个穿蓑衣、挑着两篓桐油竹篓的年轻后生,借着问路的由头,往我手心里塞了一枚铜钱——铜钱方孔里头穿了三根打着死结的红麻线。”

岳雷眸光陡然一亮。

方孔铜钱穿三根红麻线,那是绍兴十一年腊月他在离开临安流放岭南途中,与殿前司小校施全在城外竹林夜会时亲手定下的联络暗记。

“那人现在何处?”岳雷立刻站起身,拿起了案边的青竹杖。

“还在后院柴房外头的芭蕉树底下等着呢,说是雨大路滑,在驿馆后墙根借宿一宿,驿卒收了他十文钱没管他。”丁大低声回道。

岳雷看了一眼窗外浓重的夜色:“陈大哥,让牛二和丁二在前门廊下照旧挂着灯笼说话,莫叫中院东厢和前院的人起疑。你跟我去后院一趟。”

两人不打灯笼,也不撑伞,借着中院回廊的阴影穿过月亮门,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驿馆最后排的柴房外。

夜风吹动后墙根几株宽大的芭蕉叶,发出沙沙的声响。一个年约十六七岁、身材瘦小机灵、披着旧棕榈蓑衣的小后生正蹲在油篓旁,一见陈砺高大的身影与岳雷手里的青竹杖走近,连忙从泥地上爬起来,左右看了看无人,对着岳雷无声地纳头便拜:

“小人小四,奉施大哥之命,在塘栖水驿外头等了二郎君整整三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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