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岳雷,我替岳飞当权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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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8章 对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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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廿九辰时二刻,枢密院前院西厅的楠木格子门大敞四开。

今日是每月月底枢密院各房与户部度支司会同核议各路边军秋冬钱粮的例行堂议。

西厅正中的紫檀木大案后,端坐着同知枢密院事程克己与枢密院都承旨、副都承旨三位大员;左侧客位上坐着户部度支郎中孙道夫与两名户部主事;右侧本院堂后官席位上,则依次坐着检详诸房文字董仲永,以及兵房、计议房、吏房的几位副承旨与主事。

而作为刚刚到任三天的“添差枢密院编修官兼点检诸房文字”,岳雷按品级与资历只能坐在右侧最末席一张靠近门槛的小方凳上,手边的短扶木安静地靠在膝侧,怀中抱着一只寻常的青布公文函匣。

堂议一开始,先顺顺当当地核过了淮东韩世忠旧部、淮西张俊旧部以及川陕吴璘军的防秋钱粮。

等到计议房主事念到“京西南路随州、信阳军、枣阳界上七寨三千见役兵马今年秋冬两季口粮三万石、冬衣折帛钱一万贯”这一项时,坐在左侧客位首座的户部度支郎中孙道夫立刻放下了茶盏,捻着三缕胡须拱手道:

“启禀程枢相、诸位大人,随州这三万石秋粮与一万贯冬衣钱,下官与董检详在八月初十已经发过一纸暂缓支拨的札子了。今年江南雨水偏多,两浙与江西的秋苗折帛税尚未收齐入库,户部左藏库捉襟见肘。况且金帅完颜宗弼已在双河渡献出违约万户首级、重立界碑,随州北境无战事,何须在白土寨和石龙关养着三千脱产战兵?依度支司之见,随州七寨理当立即裁撤一千五百人归农,至于秋冬钱粮,等年底秋赋收齐再酌情补发一半也就是了。”

检详官董仲永立刻在右侧席位上起身附和,斜睨了一眼末席的岳雷道:

“孙郎中所言极是。京西既无战事,自当樽节浮费。昨日岳编修在北廊还拿《绍兴八年成宪》来问下官为何没盖计议房勘合大印——成宪是死规矩,国库没钱是活难处。户部既然拿不出这笔钱粮,计议房今日便把勘合印补盖在这份裁兵减粮的札子上,行文随州统制岑安世也就是了。”

主位上的同知枢密院事程克己不愿得罪秦大资政与户部,当即点了点头,伸手拿起桌上的朱笔:

“既然户部确实无银无粮可拨,那就依孙郎中与董检详所议,令计议房用印……”

“程枢相且慢落笔。”

就在程克己笔尖即将触及纸面的刹那,西厅门槛旁最末席的方凳上,响起了一道清朗沉稳的少年声音。

满堂十余名官员同时转过头去。

只见十七岁的岳雷左手借着短扶木之力缓缓站起身,右手捧着那只青布公文函匣,一步一步稳稳走到西厅正中央的空地上,先向主位上的程克己与都承旨端正行了一礼,随后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左侧的户部度支郎中孙道夫:

“下官添差枢密院编修官兼点检诸房文字岳雷,适才听孙郎中与董检详口口声声说‘两浙江西秋赋未齐、户部库中实在拿不出随州七寨这三万石粮与一万贯冬衣钱’。下官有一事不明,想当着程枢相与满堂同僚的面,向孙郎中请教。”

孙道夫见一个刚进院三天的七品挂名小编修竟敢在堂议上拦枢相的笔,脸色顿时一沉,端起五品郎官的架子冷哼道:

“岳编修,度支钱谷乃户部专司,账目繁杂,你一个武将出身的北廊编修懂甚么赋税出入?本官说库里没钱,自然是查过了左藏库与湖广总领所的现存底册,难不成还会骗程枢相?”

“孙郎中自然不敢骗程枢相,”

岳雷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浅笑,伸手解开怀中青布函匣的布扣,从里头取出了第一本厚厚的册子,“只是董检详前日抬了三十箱废撤旧档到北廊,命下官在十日之内点检造册完毕。下官不敢怠慢,这两日彻夜核对京西南路旧档与度支副册,却恰好在箱子里头翻出了两份盖着孙郎中与董检详私印的账单——按照这两份账单所载,随州七寨今年秋冬的三万石军粮折银,非但一文钱都没少,而且早在今年六月十二日,就已经被孙郎中与董检详联手批发出库了。”

此言一出,西厅之内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主位上的同知枢密院事程克己手里的朱笔停在半空,惊讶地看向孙道夫;而原本稳坐钓鱼台的孙道夫与董仲永两人,脸色在刹那间同时大变。

“你……你血口喷人。”

董仲永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身,指着岳雷厉声喝道,“北廊那三十口箱子里头装的全是建炎三年至绍兴十二年的废撤厢军名籍,哪里来的今年六月度支账单?岳雷,你为了替随州旧部争粮,竟敢在枢密院西厅无中生有、伪造公文不成?”

“是不是无中生有,董检详与孙郎中亲自看一眼这上面的印信与飞钱号票便知。”

岳雷看都没看跳脚的董仲永,双手将那卷从第十九箱夹层里取出的《绍兴十三年六月改拨京西度支贴黄副册》,连同第二十二箱里的《绍兴十一年京西南路废撤水驿清册》,一并呈到了主位同知枢密院事程克己与都承旨的大案之上。

岳雷退后一步,拄着短扶木立于堂中,声音字字铿锵,清晰地回荡在整座西厅:

“启禀程枢相、诸位大人。按我枢密院成例,凡检详厅与户部度支司会同改拨边军钱粮之贴黄,每月底皆须送一份粘贴飞钱实据的副册至北廊架阁库归档备查。今年六月十二日,孙郎中与董检详并未经过计议房,而是私下联署了这道《改拨京西度支贴黄》——将五月间湖广总领所与户部早已备齐的随州七寨三万石防秋军粮,按每石一贯二百文折合成三万六千贯现银,改以‘紧急修缮襄阳府汉水北岸白河水驿、津湾水驿两处军粮转运站’的名目全数提走出库。”

说到这里,岳雷伸出右手食指,点向案上的第二本黄册:

“下官昨夜奉董检详之命,点检第二十二箱《绍兴十一年京西南路废撤水驿清册》,翻至襄阳府卷第七页,上头赫然载明:汉水北岸之白河水驿与津湾水驿,早于绍兴十年冬毁于兵火,并于绍兴十一年三月由兵部驾部司与枢密院驿递房正式核准废撤除名,至今已是一片荒滩芦苇,无一间屋舍、无一名驿卒。”

西厅内瞬间鸦雀无声。

计议房与兵房的几位郎官主事全都瞪大了眼睛,看向面色惨白的孙道夫与董仲永。拿两座早在两年前就已经正式废撤除名的死人空壳水驿当幌子,把极边要塞三千将士的三万石救命军粮折合成三万六千贯白银套取出来——这在任何一朝都是足以掉脑袋的贪墨边饷重罪。

然而,岳雷的话还没有停。他转过半个身子,目光钉在额头冒汗的孙道夫与董仲永脸上,继续朗声道:

“更叫下官不解的是,在这张六月十二日签发的改拨贴黄背面,粘贴着三张由临安望仙桥‘丰乐钱庄’出具的一万二千贯飞钱兑付存根号票;而在号票下方签字画押领走这三万六千贯官银的经手官员,竟是今年五月初二在随州统制司大堂败露、当夜便弃印畏罪潜逃的随州前通判——鲍延年。”

满堂哗然。

同知枢密院事程克己手里的朱笔“啪嗒”一声掉在紫檀木案上。他低头死死盯着贴黄背面那三张鲜红的“望仙桥丰乐钱庄飞钱号票”,以及下面那个烫手的“鲍延年”花押,只觉得头皮发麻。

鲍延年乃是五月十七日进奏院《朝报》公开定性为“私通涂抹省劄、畏罪在逃”的朝廷钦犯。一个五月里就已经弃印潜逃的罪官,怎么会在六月十二日,凭孙道夫和董仲永的批文,通过望仙桥丰乐钱庄提走原本属于随州七寨的三万六千贯军粮折银?

岳雷对着主位上的程克己深深一揖,声音平静道:

“程枢相,五月初二便已畏罪潜逃的钦犯鲍延年,六月十二日却能在临安望仙桥丰乐钱庄凭孙郎中与董检详的批文提走三万六千贯边军粮银;到了八月,孙郎中与董检详又在堂议上谎称户部无银无粮,逼令随州七寨裁撤半数防秋将士以掩盖亏空。下官身为点检诸房文字,断不敢隐瞒不报。今日请程枢相与诸位大人当堂明断——究竟是随州三千将士不该吃这三万石防秋粮,还是有人把这三万石救命粮,装进了望仙桥丰乐钱庄与逃犯鲍延年的私囊里头?”

整座西厅死一般寂静。左侧客位上的户部度支郎中孙道夫双腿发软,后背绿官袍已被冷汗湿透,嘴唇哆嗦着吐不出一个字来。右侧的董仲永更是面如土色,双手死死抠着椅子扶手,眼神里第一次对堂中那个十七岁的少年生出了寒意与惊惧。

他昨日让人抬那三十口废撤旧箱子去北廊,原本是想用十万个死人名字把岳雷压死在故纸堆里;谁能想到,仅仅过了一天一夜,岳雷就从那三十口箱子里头抽出了那本《绍兴十一年废撤水驿清册》和那张六月归档副页,反手一剑,直接捅穿了他们连接襄阳、户部与望仙桥丰乐钱庄的命门。

“这……这定是底下的贴书小吏归档时抄错了水驿名字。”

董仲永强咽了一口唾沫,从牙缝里挤出几句干巴巴的辩解,“程枢相明鉴,六月十二日那笔改拨,乃是襄阳旧年递上来的修驿欠款,那时户部算手尚未收到鲍延年弃印的正式除名文书,这才一时失察沿用了旧名号票。下官与孙郎中绝无半点私弊,还请枢相容下官与孙郎中带回度支司与检详厅,将前因后果重新覆核清楚再行回禀。”

孙道夫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起身连连作揖:“对对对,定是底下算手核销旧欠时抄错了年份与水驿名目。下官今日回去立刻彻查左藏库与丰乐钱庄的兑付底账,至于随州七寨那三千人的裁兵札子……先、先压下不发,容下官三日内查明原委再议。”

主位上的同知枢密院事程克己哪里听不出这两人是在找借口拖延掩盖?

但程克己同样清楚,望仙桥丰乐钱庄背后站着的是秦大资政秦熺与清河郡王张俊。一旦今日在西厅当场把这桩三万六千贯的飞钱烂账掀开了盖子,牵扯出逃犯鲍延年如今就藏在临安城里的黑幕,连他这个同知枢密院事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程克己狠狠瞪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董仲永一眼,顺坡下驴地一拍惊堂尺:

“糊涂东西。边军度支何等大事,竟由着底下算手将废撤水驿与在逃罪官的名字混入贴黄。随州七寨裁撤兵额一事即刻作罢,这两份册子暂留都承旨厅封存。限孙郎中与董检详三日之内将随州三万石秋粮与一万贯冬衣钱的账目核清补齐,若是三日后还交不出计议房勘合正印,本官亲自拿这两本册子去延和殿向官家请旨彻查。退堂。”

程克己拂袖而去。

满堂官员看岳雷的眼神彻底变了——再也没有人敢把这位坐在北廊的十七岁少年当成任人拿捏的挂名闲官。

岳雷神色平静地弯腰拾起青布空匣,冲着面无人色的董仲永与孙道夫微微颔首,拄着短扶木缓步走出了西厅门槛。

这第一记耳光,只是在枢密院里头听个响;接下来,该让望仙桥丰乐钱庄后头的那几条大鱼,自己跳出水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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