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岳雷,我替岳飞当权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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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4章 批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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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二辰时,枢密院前院西厅再次大开。

与三天前那场例行堂议不同,今日西厅内外的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同知枢密院事程克己、都承旨与副都承旨端坐主位;计议房、兵房、吏房的郎官主事悉数到齐;更让满堂官员心头凛然的是,今日除了坐在右侧末席的添差编修官岳雷之外,在西厅门槛内侧的御前监议席上,还多坐了两个人——

一个是腰悬错金蟠龙铜牌的枢密院走马承受宋直;

而另一个,则是身穿绯色獬豸补服、面色冷峻如铁的御史台监察御史陈刚——他是奉御史中丞万俟卨之命,特意来西厅旁听“京西边军度支核销”的。

坐在左侧客位首座的户部度支郎中孙道夫,以及右侧席位上的检详官董仲永,一瞧见万俟卨派来的监察御史陈刚黑着脸坐在门口,两人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昨天夜里,董仲永和孙道夫在兵部南院验刀惨败之后,又连夜跑去望仙桥相府向秦大资政秦熺求救。可秦熺自己也正因为丰乐楼那只紫檀账匣子被万俟卨的人抢走而焦头烂额——秦熺摸不准万俟卨手里到底捏住了多少关于蔡州生铁与鲍延年的把柄,更怕在这节骨眼上为了随州三万石军粮把事闹到高宗赵构御前,引来皇城司彻查望仙桥丰乐钱庄。

因此,昨晚秦熺把孙道夫和董仲永臭骂了一顿,只丢下一句冷冰冰的死命令:“自己惹出来的烂账自己填平,绝不许让程克己和宋直把丰乐钱庄的飞钱号票递进延和殿。”

此刻,同知枢密院事程克己端起茶盏润了润嗓子,目光扫过堂下,沉声开口道:

“今日是八月廿九本官限定的三日之期。随州、信阳军、枣阳界上七寨三千见役兵马今年秋冬两季口粮三万石、冬衣折帛钱一万贯,并六月十二日白河、津湾两处废驿改拨贴黄一事,孙郎中与董检详可曾回司覆核清楚了?”

满堂目光齐刷刷地聚向孙道夫与董仲永。

孙道夫偷偷拿眼角去瞄门口坐着的监察御史陈刚,只盼着御史台能顾念同属相府一脉的情分,站出来帮腔说一句“边境无事、当从缓议”。

谁知监察御史陈刚接到孙道夫求助的眼神,非但没有帮腔,反而重重冷哼了一声,抱着象牙朝笏站起身来,对着主位上的程克己朗声道:

“启禀程枢相,下官今日奉万俟中丞堂谕来西厅旁听。中丞大人临行前特意交代下官转告户部孙郎中与本院董检详一句——京西随州乃荆襄门户,三千将士刚刚在石龙关与双河渡立下大功,其秋冬口粮冬衣皆系朝廷法度正支。若真是有底下胥吏算手胡作非为、拿废撤水驿与钱庄飞钱混淆正支度支,户部与检详厅当立时纠谬补足,万莫因一二小吏之私弊误了朝廷防秋大计,更莫叫本台御史动笔写弹章。”

这句话无异于当众抽了孙道夫和董仲永一记响亮的耳光。

万俟卨这是用最直白的官话警告秦熺、孙道夫与董仲永:你们背着老夫去查丰乐楼的账匣子,老夫今天就在西厅看着你们把吞下去的银子连本带利吐出来;你们要是不吐,老夫的御史台第一个参你们贪墨边饷。

孙道夫额头上的汗珠子滚滚而下,双腿一软站起身来,再也不敢耍半点花腔,双手捧起一叠昨晚连夜从户部左藏库与折帛库调拨出来的红印正本公文,声音发颤地躬身回道:

“回……回程枢相、陈御史。下官这两日回户部度支司彻夜清查底册,已经查明原委了。六月十二日那份改拨白河、津湾两处水驿的三万六千贯贴黄,确系度支司一名新来算手将旧年未销废单误入今夏正册所致。下官已将该名失职算手革役杖责,并将那三万六千贯银票如数追回左藏库注销。”

说到这里,孙道夫咬了咬后槽牙,心都在滴血——那三万六千贯银子其实早就被秦熺和张俊拿去填了蔡州生铁的窟窿,为了在今天天亮前把这个窟窿堵上、不让宋直去查丰乐钱庄,昨晚秦熺逼着他孙道夫、董仲永和丰乐钱庄大掌柜周奉先三家自掏腰包,硬生生从自家私库里凑出了三万六千贯现银填进了户部左藏库。

“至于京西南路随州、信阳军并枣阳界上七寨三千见役将士今年秋冬两季应支口粮三万石、冬衣折帛钱一万贯,”

孙道夫双手将那份墨迹未干的度支正札高高举起,“下官今日已按《绍兴八年京西屯田及边寨度支成宪》全额调拨齐备:三万石上等新粳米即刻由湖广总领所汉阳军仓起运直发随州;一万贯冬衣折帛钱及三千领防寒棉甲絮衣,由户部折帛库今日午时开库起解。所有裁撤随州七寨防秋兵额之议,一概作废。请枢密院计议房今日当堂核验,加盖勘合大印。”

旁边的检详官董仲永也垂着脑袋站起身,声音沙哑得像吞了炭块一样附和道:

“下官检详厅前番失察,今日已将八月初十所发暂缓支粮旧札彻底销毁,请程枢相准予计议房用印行文。”

西厅之内一片寂静。

计议房与兵房的几位郎官主事面面相觑,随即不约而同地将敬畏的目光投向了右侧末席上那个端坐不动的十七岁少年。

三天。

仅仅用了三天工夫。

这位刚进枢密院北廊、手里没有一兵一卒、被董仲永拿三十口废箱子堵门的十七岁挂名小编修,连一句狠话都没骂,连一把刀都没拔,仅仅凭着从北廊故纸堆里翻出来的两本旧册子,再加城外西湖丰乐楼一场神鬼莫测的风波,就逼得户部度支郎中孙道夫和秦党心腹董仲永自己掏出三万六千贯真金白银填平窟窿,当着满堂枢相与御史的面,乖乖把随州三千将士的三万石救命粮和一万贯冬衣钱双手奉上。

同知枢密院事程克己见孙道夫与董仲永终于把窟窿补上了,心中也是长长松了一口气,当即点头道:

“既然度支司与检详厅已将错漏查清补足,那便依成宪办理。来人,请计议房掌印郎官当堂核验度支正札,加盖‘枢密院计议房勘合之印’。”

计议房郎官立即起身,捧出那方沉甸甸的黄铜勘合大印,蘸满鲜红的八宝印泥,在《支拨京西南路随州七寨三千将士秋冬钱粮正札》一式三份的骑缝处,重重地落下了三枚鲜红夺目的大印。

“程枢相,”

此时,一直安静坐在右侧末席的岳雷拄着短扶木站起身来,走到堂中拱手道,“按《枢密院点检诸房文字条格》,凡经点检房纠谬补印之紧要边防钱粮文书,须由点检官当堂验印签押,并将其中一份正本交由驻院递铺八百里快骑直发本路统制司,以防途中驿站再次压延迟误。下官请验此札。”

程克己看了一眼神色从容的岳雷,又看了一眼旁边频频颔首的走马承受宋直,当即准奏:“准。拿给岳编修当堂验看签押。”

主事将盖好三司大印的度支正札捧到岳雷面前。

岳雷低头仔仔细细核对了上面的米数、银数、汉阳军仓起运限期以及那枚鲜红的计议房勘合大印,确认无一字漏洞后,提起桌上的狼毫笔,在正札末尾“点检诸房文字核验”一栏,稳稳写下了“武德郎、添差枢密院编修官岳雷验讫”十二个字。

当最后一笔落下的时候,两千里外白土寨、石龙关、乌泥寨、平靖关、鹿头寨那三千名曾与他在风雪烈火中同生共死的弟兄们这个冬天的战袍与热饭,终于彻底落袋为安。

西厅堂议散去。

孙道夫与董仲永像两条斗败的野狗一样,连头都没敢抬,灰溜溜地夹着尾巴逃出了西厅。

岳雷则在走马承受宋直的陪同下,亲自去枢密院前院的机速递铺,看着驿卒将那份加盖着计议房勘合大印的度支正札装入八百里加急漆筒,又附上了自己给随州统制岑安世与白土寨都监耿遇的一封平安家书,目送快骑背插红旗冲出枢密院大门,这才缓缓吐出一口长气。

“岳编修,”

站在台阶旁的宋直看着绝尘而去的快骑,由衷地低声赞叹道,“卑职在临安枢密院当差十五年,见过多少手握重兵的节度使、都统制被调进京城之后,被户部和检详厅用几本烂账拿捏得灰头土脸、半点脾气都没有。像岳编修这样,进院才五天,单凭两卷故纸就把度支司和检详厅逼得自掏腰包补齐三万石军粮的,卑职还是头一回见。”

岳雷握着青竹杖,望着皇城上空高远的秋日晴空,温和地笑道:

“宋承受过奖了。某在丹阳船上就跟宋承受说过,他们既然定了朝堂的规矩,那某就按他们的规矩,拿他们的纸和印,办某该办的事。只要白土寨和石龙关的三千弟兄吃饱穿暖、稳稳当当地替朝廷守住京西北门,某在北廊擦再多灰、看再多旧纸,也觉得值当。”

就在这时,岳雷识海深处那卷《青史簿·丹心一卷》再次泛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古雅金辉,一行短语如流水般掠过:

【着:绍兴十三年九月初二,岳雷身在枢密北廊,以故纸旧册破度支克扣之局,不折一兵而活京西三千将士冬饷。权由法出,初显峥嵘。】

右膝骨缝间那股温润的生机再度流转,原本因连日秋雨而有些僵硬的膝弯筋络,竟又松快了三分。

当天下午,岳雷回到北廊西耳房,将剩下的十箱废撤军籍清册全部核对完毕。原本董仲永限期十天想要难为死他的三十大箱、四百八十卷陈年旧档,在他和胡秉文暗码的配合下,仅仅用了五天便分毫不差地全部造册完毕。

转眼又是两天过去,到了九月初四。

因次日是休沐日,加上随州粮饷已定、三十箱旧档也交了差,傍晚下值后,岳雷回众安桥北悦来客栈后院,特意让牛二去清河坊酒楼买了一只荷叶叫花鸡、两斤酱牛肉与一壶温热的绍兴花雕酒,主仆五人在小院石桌旁难得清闲地吃了一顿晚饭。

然而,岳雷心里很清楚——董仲永和孙道夫只是秦桧父子放出来探路的马前卒。

他在西厅砍断了度支司卡粮的黑手,又在丰乐楼挑起了万俟卨与罗汝楫的火并,望仙桥相府格天阁里头那位真正执掌大宋生杀大权十几年的老太师秦桧,绝不会咽下这口气。

暴风雨前的宁静,往往最为短暂。

当夜三更二点,秋风萧瑟,悦来客栈后院的梧桐叶落了一地。

正在正房灯下研读《武经总要》的岳雷耳朵微微一动——只听见客栈后院通往运河死巷的那扇窄小后木门上,突然响起了三声极其轻微、却带着某种特定节奏的叩击声:

“笃、笃——笃。”

两短一长,那是北廊架阁库老书吏胡秉文白日里敲击木箱铜锁时的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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