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木一瞅完手机,立马把那玩意儿塞进裤兜,朝原汝眨了下眼,俩人掉头就撤出考研自习室。
刚走到门口的服务台那儿,一个四十来岁的男的正一边脱便装,一边往身上套蓝白相间的工装马甲。
他一见原汝和方木出来,立马咧嘴一笑,招手喊:“方警官!原汝老师!”
“两位好啊,我是六楼管理员,吕森。”
那人挺直腰板,声音挺亮:“听说你们找我有事?我手上活儿一撂,赶紧过来了。”
“哎哟,太谢谢吕师傅了!”
方木笑着点头。
“客气啥呀!”
吕森摆摆手,语气熟络,“你当年在J大念书那会儿,我就在学校后勤干着呢。老早听人提过你名字——不过那时候六楼还没启用,我后来才调过来的。”
“曾波说,你们要查进出自习室的人名单?”
吕森一拍大腿,“我这就给你导出来,马上打印。”
“再麻烦您顺带查查——借过《公安基础知识》和《人民警察法》这两本书的人都有谁。”
原汝补了一句。
“没问题!马上弄,稍等两分钟哈。”
吕森答应得干脆利落。
“好的,辛苦您啦!”
方木接话。
吕森咧嘴笑笑,转身坐到电脑前,噼里啪啦敲起键盘。
“吕师傅,听说您最近挺不顺心?”
原汝随口问。
“唉……”
吕森叹口气,手指没停,嘴里却沉了下来,“我儿子住院快一个月了,腿被人硬生生砸断了。医生讲,就算好了,走路也得一瘸一拐。”
“这么狠?”
原汝一愣,“谁干的?冲您来的?”
“说到底,是我惹的祸。”
吕森苦笑,眉头拧成疙瘩,“我在好几个平台上都有百万粉丝的号,平时说话直,爱点评热点、骂些歪风邪气的事。开始以为就图个嘴上痛快,喷子嘛,网上嚷嚷两句,谁当真?”
“可没想到,这帮人真敢动真格的!”
他声音陡然发紧,脸都绷住了,“他们拉帮结伙,翻我老家地址、扒我电话,半夜三点打骚扰电话,逼得我换了三四张卡!”
“还有更缺德的——我家玻璃被砸碎三回,门口天天堆垃圾,最恶心那回,直接扔进来一大袋臭烘烘的东西!”
“我实在憋不住,就在网上连发几条硬话怼回去!”
吕森越说手越抖,敲键盘的指节都泛白,“结果他们反扑得更疯!盯上我全家,明里暗里搞偷袭!”
“有次我开车来学校,一辆大货车突然猛打方向,直直冲我车头撞!我猛踩刹车甩出去半米才躲开。当场报警,司机一口咬定‘走神了’,监控死角,证据没有,一点辙都没。”
“我老婆去菜场买棵白菜,也被推倒两回;有回在商场,差点从扶梯上滚下去!”
他身子微微晃了晃,眼眶有点发红,“这群人不是黑粉,是疯狗!就想把我全家咬死!可我没实锤,派出所也没法立案。”
“您儿子这事儿……也是因为这帮人?”
原汝盯着他问。
“嗯……”
吕森嗓子哑了,肩膀塌下来,“我天天提防,出门绕三圈路,结果他们还不放过孩子——”
“那天我儿子在夜市吃烤串,几个混混凑上去找茬。他年轻气盛,跟对方说了几句,就被拖进旁边小巷子。”
吕森牙关咬得死紧,嘴唇都在颤,“他们拿麻布口袋往他头上一套,照着膝盖骨一顿踹……骨头当场断了。”
“报警没?”
方木皱眉。
“报了!可巷子里没摄像头,他被捂着脑袋蹲在地上,连人脸都看不见。”
吕森闭了闭眼,声音发涩,“警察只查到烧烤摊附近几个可疑身影,但没法证明就是他们动手打的——案子还卡在取证上,一时半会儿定不了责。”
“您放心。”
方木看着他,语气稳稳的,“这事儿,我们一定追到底。”
他平常接手的,都是全省各地闹出人命的大案子。
这种打架把人腿砸断的小事,根本轮不到他出手——市局压根儿不会为这点事儿专门找他来帮忙。
吕森也跟着苦笑了一下。
嘴上说“查一查”,真干起来才发现,这活儿又糙又难啃。
他自己心里门儿清。
为啥?
那帮混混太老道了。
他儿子当时吓得魂都没了,根本没看清动手的是谁。
小巷子黑咕隆咚的,连个摄像头都没有;又是大半夜,路上几乎没人走动。
就算偶尔撞见一两个路人,人家要是不想搭理你、不主动来警局讲情况,你上哪儿去找人问去?
“现在我老婆……已经铁了心要跟我离婚。”
“现在我老婆……已经铁了心要跟我离婚。”
吕森叹口气,声音有点发虚:“全靠那些网上喷子,把我一家子搅得七零八落。”
原汝抬眼看了他一下,有点意外。
听吕森之前那套说法,活脱脱是个被网友围攻的倒霉蛋。
照他现在的惨样看,也确实够呛——家里散了,儿子伤了,连住的地儿都快没了。
但原汝心里清楚:
网上的大V多如牛毛,嘴毒的也不少,咋就他被整得这么狠?
没道理啊。
这反倒勾起了他的兴趣。
吕森平时到底在网上放了啥狠话?
能把人得罪到这份儿上?
“你儿子腿都折了,那些人还在追着你骂?”
原汝问。
“在!哪天消停过!”
吕森一下子激动起来,破口就骂:“纯属一群神经病、畜生投胎!”
“到现在还天天给我发恐吓短信、扒我家地址、p丑图发朋友圈……我老婆卷铺盖走了,正准备办离婚!我自己也待不住了——他们连下三滥的招都使得出来!”
“吕老师,要不您先搬我那儿住几天?”
曾波开口了,语气挺诚恳:“我家里刚好有间空屋子,您先过去歇歇脚。最近别碰手机,别发帖,别回评,啥都别干……等风头过去了,他们自己就散了。”
“凭什么啊?!”
吕森猛地一拍大腿,“他们横行霸道,我还得躲着走?!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吕老师,您先缓口气,别上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