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吧。”方木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拍拍手,“有我和原汝盯着,这凶手不是躲着不见人,就是自己送上门。”
咚、咚、咚。
三下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进!”
邰伟头都没抬,话音刚落,门就开了。
一个年轻警员快步进来,敬了个礼,胸口还在微微起伏:“邰队!网监那边刚捞到一条猛料——有人在‘青藤论坛’发了个帖,火得冒烟!”
“凶手干的?”
“八九不离十!”警员眼睛发亮,“Id叫‘行刑者’,帖子发出来不到两小时,评论破三万!我们查过Ip痕迹,藏得深,但操作手法跟前几起案子高度吻合!”
邰伟“腾”地坐直:“快!开我电脑!把页面调出来!”
“得嘞!”警员几步窜到办公桌前,噼里啪啦敲键盘,屏幕一闪,弹出一个黑底红字的论坛首页。
最顶格,一条加粗高亮帖赫然在目,标题写着:【我替天行道,你们替我选人】
发帖人:行刑者
发布时间:今天凌晨2:17
正文只有三行字——
“看了J大那场发布会,笑出声。警察不敢说真话,我就来掀盖子。
现在公开征‘受刑者’,评论区随便推人,我挑一个,动手。
审判不会停。”
邰伟眯起眼扫完,嘴角一扯:“原汝,你这张嘴,比天气预报还准。”
原汝没说话,只轻轻把豆浆杯放回桌面,玻璃底和茶几磕出“嗒”一声轻响。
“他急了,说明发布会这记重锤砸准了。”邰伟搓了搓下巴,“可别高兴太早……”
“他不是急。”原汝抬眼,语气平得像口枯井,“是开始反着布线了。”
“反着布线?”邰伟一愣,看见原汝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追问,转头继续往下刷评论。
第一条热评:
“推荐我老板!克扣工资五年,年终奖年年画饼!该砍!”
第二条:
“选我表哥!骗我妈说我爸住院,骗走五万救命钱!求行刑者速办!”
第三条:
“班主任张建国!体罚学生扇耳光,还骂我家孩子‘蠢货’,这种畜生不该活!”
第四条:
“杨建!划我车、打我头、跑路躲三个月!行刑者大哥请现身,我愿提供他家地址+作息表!!”
……
密密麻麻,一页接一页。
全是熟人、邻居、同事、老师、亲戚……
每一条后面,都跟着一堆“+1”“+”“已私信发详细资料”。
没人问真假,没人管后果,只顾把积了多年的怨气,一股脑甩进这个框里。
邰伟的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屏幕一直往下滚,足足两分钟,还没见底。
他抬头喃喃:“三万七千多条评论……发帖才两个半小时。”
方木静静看着屏幕冷光映在他镜片上的反光,忽然开口:“这不是发帖,是撒种。
撒的不是种子,是引火线。
他只要点燃其中一个名字,所有点过‘+1’的人,都成了点火的手。”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人心里本来就有火苗。他只是吹了口气——
风一来,整片山林,都得烧起来。”
“接下来这六十分钟里,好几个主动报名的志愿者,一言一行全被实验室顶上的摄像头拍得清清楚楚……等那姑娘醒过来,再从头到尾把录像过了一遍——整个人当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有人朝她脸上啐唾沫,有人拎着臭鸡蛋往她身上砸,有人一把揪住她头发往墙上撞,有人挥拳头打她胳膊大腿,有人张嘴就骂最难听的脏话,还有人伸手去扒她衣领、扯她衣服扣子,最后干脆有人掏出真家伙,枪口直接顶上她太阳穴!要不是旁边几个工作人员冲上来拦住,这事根本停不下来!”
方木攥紧拳头,声音发沉:“这家伙现在就是个点火的,专挑网友心里最阴暗那块地方下手。他想让大伙儿一块儿跟着他疯,变成他的‘手’和‘腿’!这是明着给我们警察甩耳光,拿法律当笑话看!”
“简直没法忍……”
邰伟脸一黑,眉头拧成疙瘩,“这人有点邪门儿,整得跟精神教主似的。要是拖下去不拿下,整个城市都得被他搅得乌烟瘴气!”
“我马上安排技术组查发帖人Ip,顺藤摸瓜找他上网的具体位置。学校里那几个重点盯防对象,也立刻派专人轮班蹲守,一刻不离!”
邰伟咬着牙说:“我倒要看看,他到底能藏得多严实!”
原汝斜睨了邰伟一眼,心里清楚:单靠查Ip抓人,基本等于大海捞针。
这凶手反侦察意识强得离谱。他早备好了退路——比如专挑没装监控的小巷口、老居民楼底下,蹭路人手机开的热点,或是网吧角落一台没登记身份的旧电脑,登陆论坛发帖。
你就算顺着网线追到那户人家,屋里住的可能是刚下班的快递员,跟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但这些话原汝没说出口。该试的办法,一个都不能少。万一是运气好,真让他露了马脚呢?
“对了,帖子里上万条回复,我也让同事挑几条可疑的,先扒出留言人的基础信息。”
邰伟补充道,“保不齐凶手就在下面挑‘下一个人选’呢。”
“这个法子行不通。”
原汝摇头,“上万条回复里,能被他瞄上的,保守估计上千号人。咱们警力再多,也不可能盯着一千张脸轮流转!”
“确实。”
方木接话,点点头,“在海量评论里翻线索?等于蒙着眼在垃圾场里找螺丝钉——费劲还不靠谱。”
“我有个主意。”
原汝顿了顿,转向邰伟,“你先退出这个帖子,随便点开别的热帖看看。”
“好嘞。”
邰伟立马动手,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了几下,跳进另一个页面,草草扫完内容,又点开下一个,再下一个……
原汝没动,只是一直盯着屏幕,眼睛眨都不眨。看到某些热评时,嘴角轻轻往上一扯,神情像极了等鱼上钩的老钓手。
邰伟瞥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心里直犯嘀咕:这家伙到底看出啥门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