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协叹了口气,缓缓摇头:“皇叔,你觉得刘备,孙策值得相信吗?”
刘繇一愣:“为什么不值得?”
“刘备汉室之胄,他难道还敢有异心?”
“孙策虽然有些不确定,可只要给足够的好处,他怎会冒天下之大不韪?”
刘协苦笑道:“之前朕觉得曹孟德也值得相信,毕竟他在天下人被董卓震慑之后,竟然敢去刺杀董卓,这一点胜过天下多少人?”
“随后首倡义举,天下诸侯纷纷响应。”
“在联军踟蹰不前的时候,主动对董卓发起进攻,最终兵败,差点连命都没了。”
“一桩桩一件件,他是个奸臣吗?”
刘繇默然不语:“人都是会变得。”
“之前的曹操没有尝到权利的滋味,他自然没有别的想法,可现在,他早就变了心。”
刘协摇了摇头:“我倒不是觉得他人变了,而是周围的人簇拥着他,让他不得不往前走。”
“远的不说,就是他的儿子,如果他的儿子在下面搞下动作,并且得到了诸多将领的支持,对朕更是磨刀霍霍,他就算知道了会怎么选?”
“若是他没有这个能力,自然会大义灭亲,可如果他有这个能力呢?”
“他还会大义灭亲?”
“退一万步说,就算他对于大汉,对于朕是忠心耿耿的,可是他麾下的人会怎么想?”
“他愿意放下权利,享受荣华富贵,可他麾下那些人的荣华富贵呢?”
“如果朕要是对他们封赏,这些人从来没将朕放在眼中,一心只有一个主公,那就是曹操。”
“朕是什么感觉?”
“如芒在背,因为随时可能被其给彻底的吞噬。”
“若是朕对他们动手,他们就不会反抗?”
“有些时候不是你要干什么,而是麾下的那些人推着你要干。”
“所以朕明白了,自古以来有名无实的皇帝,最后的下场只能是死无葬身之地。”
“秦二世,当年的楚怀王,朕现在与他们,还有什么区别?”
刘繇沉默不语,因为他突然发现今日的皇帝似乎做足了准备,他甚至无法反驳。
刘协继续说道:“曹操麾下的那些将校,他们好容易击败了林玄,好容易等来了荣华富贵,可突然朕要将天下给重新夺走,谁会愿意?”
“朕为皇帝,他们没有一点的荣华富贵,只有危险。”
“若皇叔是他们中的一员,会如何选择?”
刘繇再度沉默,刘协长叹了一口气。
“同样的道理还能用在刘备,孙策身上。”
“当权利越来越大的时候,没有人舍得放下,也没有人敢放下,否则他身后跟着出生入死的袍泽就会变成一道利刃,将其给吞噬。”
“皇叔,现在你觉得击败林玄,大汉天下还能恢复往常吗?”
刘繇苦笑一声:“陛下,您是不是太悲观了?”
“别人不敢保证,我敢说刘玄德不会背叛陛下,他也不敢背叛陛下。”
“因为他出身最低,没有陛下承认的皇叔身份,他毫无号召力!”
刘协点头:“皇叔说的对极了,可是他一人能是曹操,孙策的对手?”
“刚刚司马懿过来,给了朕一个消息。”
“徐州沦陷。”
“糜家公开支持林玄,已经在下邳击败曹操,刘备两人的联军,斩杀数万。”
“这意味着徐州变了天,刘备的粮道被断,粮草囤积地更是少了大半。”
“皇叔觉得这一战还有多少胜算?”
刘繇似乎能够猜到刘协接下来要说的话,他疯狂的摇头:“陛下,这个时候您千万不能失去信心。”
“大汉帝国传承数百年,多少帝王费尽心血才将天下凝聚在一起,可不能到了咱们这一代就没了。”
“否则九泉之下,我们哪里还有什么脸面见历代列祖列宗?”
刘协叹了口气:“事情有所为,有所不为。”
“如果朕手中有军队,哪怕是拼到最后一兵一卒,朕也不会害怕,因为这是朕应该的。”
“不过是一死而已。”
“可是朕没有权利决定接下来的大战,也没有资格决定胜负,何必为之付出性命?”
“朕这条命不值钱,可若是丢了,历代的列祖列宗谁来供奉?”
“负隅顽抗,最终只可能全族覆没。”
“这对于列祖列宗又有什么好处?”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断了香火不是更没脸见历代帝王吗?”
这番话让刘繇不知道如何反驳。
沉默了好一会儿:“陛下,是不是司马懿妖言惑众?”
“我早就看出来他心怀奸诈,今日我就带人将他给杀了。”
“谁也拦不住!”
刘协叹了口气:“皇叔,之前每次提出这个问题,你总是躲避,顾左右而言他,觉得只要拖下去,可能会有变数。”
“可实际上根本不会有。”
“雁门关外乌桓,匈奴败的消息传来那一刻,就注定了曹操,刘备,孙策没有多少的时间。”
“徐州一丢,该着急的就是曹操他们。”
“破不了许都,解不开局,等待他的只能是一败涂地。”
“不管是决战,还是拖下去,结果差不了太多。”
“因此刚才朕说的一句话错了,那就是从始至终都没有多少胜算,只是咱们不甘心,觉得林玄还有破绽可寻。”
“可实际上呢?”
“林玄最弱小的时候,麾下不过数千人的时候,天下诸侯群起而攻之,围剿,尚且没有一点的办法。”
“现在他的势力已经席卷天下。”
“益州,雍州,凉州,荆州,并州全都在他的手中。”
“他的势力何止扩张的百倍。”
“此刻想要对付他,难如登天啊!”
“当年高祖由一届布衣成为皇帝,正是因为有天命的加持。”
“林玄今日之崛起与当年高祖有什么区别?”
“大势已成,为之奈何?”
“咱们若不顺势而下,最终只可能死无葬身之地。”
“皇叔,你说呢?”
“朕是不甘心这样让高祖绝了祀,不甘心让刘家没了后代。”
“现在虽然不能当皇帝了,可至少能保住将来的荣华富贵,何必非要鱼死网破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