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夜风沙沙作响,顾邵摇了摇头:“伯言,今夜让我来有什么事情?”
“可是我父亲那边有了回信?”
陆逊笑着点了点头:“山越大军已经从东阳出发,如今晓宿夜行,正在直奔秣陵城!”
顾邵松了口气:“看来父亲很得信任,只是如今陷落在万军之中,到时候如何脱身?”
“这几日我想了很多,实在想不明白,父亲手无缚鸡之力,就算山越兵败如山倒,他也不可能逃出火海。”
“伯言,你到底给父亲出了什么妙计?”
陆逊沉默了好一会儿:“没有妙计。”
“只有赌!”
“赌?”
“什么意思?”
陆逊沉默了好一会儿:“这个计划从始至终伯父都没有机会离开潘林的身边。”
“啊!”
顾邵惊呼出来:“你的意思是父亲只能在泥潭之中,任人宰割?”
“这怎么行?”
陆逊犹豫了下:“倒也不是任人宰割。”
“只要山越兵败如山,他的生命就没有危险。”
顾邵一愣:“什么意思。”
陆逊道:“兵败如山意味着山越再也没有反抗的能力,山越族的生死就在潘林的一念之间。”
“他想要山越族灭亡,就会杀了伯父。”
“只要他不希望山越族鱼死网破,他就不会动手,也不敢动手。”
“因为当他动了手,这里的山越族人将全部为你父亲陪葬,不要一个活口,一个俘虏。”
此刻的顾邵已经顾不得震惊,而是倒吸了口凉气。
“父亲生活的筹码就是这?”
陆逊笑了笑:“这还不够吗?”
“几万人陪葬,自古以来就算是皇帝也没有几个人能享受这样的待遇。”
“其实本来我要去,我去的把握更大一些。”
“因为我是一个无名小卒,潘林不至于因为让山越族与我这个无名小卒陪葬。”
“只是伯父想要搏一搏,想要更进一步。”
“所以这是他的选择。”
此刻顾邵才明白过来,为何父亲这搏一搏需要勇气,就连陆逊对他都赞不绝口。
不仅仅是因为整个家族有危险,更多的原因是,此去真的是九死一生。
顾邵沉默了好一会儿,轻叹道:“父亲这是何必呢?”
“已经过了不惑之年,还要如此冒险?”
陆逊眼神闪烁:“顾兄真不明白?”
“伯父不只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你。”
“如果伯父因此而送命,不管谁主政扬州都会给顾家一个前程,而这件事情的最终受益人就是你。”
顾邵不觉之间已经是涕泪纵横,其复杂的看着陆逊,久久没有开口。
他作为儿子能说什么?
能责怪父亲?能责怪一个满心都是家族,都是自己后代的老人?
“伯言兄,我明白了!”
陆逊上前拍了拍顾邵的肩膀:“其实有危险,也算九死一生,只是伯父那边已经闯过来了。”
“此刻已经有了六成的胜算。”
“当初之所以选择潘林,就是因为此人熟读我华夏的典籍,更是从心底里崇尚儒家文化,希望带着山越族在天下立足。”
“并且此人心思缜密,从来不会因为愤怒而影响自己的判断。”
“所以我们才会以他入手。”
顾邵淡淡一笑:“伯言放心,父亲为了自己的理想而奋斗,为了民族而冒险,为了新帝国而出力,我应该学习他的这种魄力。”
“此刻我浑身上下满是斗志,我发现自己的不足,自己的缺点。”
“早晚一日,我也要朝父亲看齐。”
陆逊笑道:“我也相信有这么一天。”
“并且很快就会到。”
“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
“家族的利益绝对不是高高在上,绝对不能高于国家利益,民族利益!”
“当今主公对于世家大族是要连根拔起。”
“若是你心中有这样一颗萌芽,将来会害了顾家。”
“什么时候都要将朝廷,民族的利益放在前面。”
“今时不同往日了!”
顾邵眼神闪烁:“世家大族真的能根治?”
“一个科举制度就能打破上千年的隐藏规矩?”
“我不太相信!”
陆逊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前我也不相信,毕竟就算杀了这一批的世家大族,难道就没有下一批?”
“那些跟着主公打江山,立下赫赫功劳的战将,他们怎么可能没有赏赐?”
“这些赏赐只要传递下去,岂不是又一个世家大族?”
“可是后来我觉得不一样!”
“为何不一样!”
“世家大族不都是这样起来的?”
陆逊眼神闪烁:“因为主公有一道命令,土地不能私自买卖,土地不能私自囤积。”
“这就代表着就算再差,土地也会掌握在大多数的百姓之手,不会汇集到一处。”
“这也就代表着财富会有一个天花板,不会如现在的世家大族,只要能力多大,就有多少的财富。”
“最关键的一点是所有当官的人不能经商,即便是随后通过科举制度当官的家族,直系三代也得将家族产业都给卖给朝廷。”
“只要没有官商勾结,从根本上杜绝这种关上的勾结,就不会有太过夸张的世家大族!”
顾邵沉默了好一会儿:“唉!!”
“谁能想到数千年传承下来的世家大族会被一扫而空?”
“为什么偏偏要轮到咱们这一代?”
“从心底里说,咱们顾家,陆家两家,那可从来没有欺压百姓,横行一方。”
“何必非要赶尽杀绝呢?”
“我是真不明白!”
陆逊淡淡一笑:“正因为这一点,咱们两家才能够有机会为主公效力,才能有机会为主公出力。”
“如果咱们与那些为祸一方,欺压百姓的世家豪门一扬,现在我们也不会有这个机会。”
“今夜找你来还有一件事情。”
“两日后我们要将所有扬州的世家豪门家主一扫而空!!”
“咝咝!!!”
顾邵倒吸了口凉气,不可思议的盯着陆逊:“要斩草除根??”
陆逊轻叹一声:“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
“这些家族平日里欺善怕恶,为祸一方,草菅人命,如今也该得到报应了!”
“此乃天理昭昭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