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刘镇庭靠窗感慨之时,走廊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皮鞋踩踏声。
“笃笃笃——!”
一阵重重且急促的敲门声骤然响起,瞬间打破了办公室内略显轻松的氛围,也惊扰了刘镇庭的思绪。
刘镇庭眉头微皱,转过身来,沉声道:“进!”
得到允许后,房门被猛地推开,南汉王国的外交部部长弗拉基米尔,连平日里最注重的贵族礼仪都顾不上了。
他怀里抱着一摞刚刚译出的加急电报,满头大汗地快步闯了进来。
因为走得太急,这位白俄出身的外交部长呼吸显得十分粗重,金丝眼镜后的蓝眼睛里写满了焦虑与急切,连胸前的领带都有些歪斜。
“庭帅!不好了,欧洲…欧洲那边出大事了!”
弗拉基米尔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办公桌前,声音焦急地汇报道:“刚刚过去的三个小时里,我们外交部接连收到了来自罗马、巴黎,以及中欧、巴尔干几个国家发来的外交照会和联合催款函!”
“催款函?”
刘镇庭眼神微微一眯,脸上刚才的散漫瞬间收敛,凝神问了句:“之前咱们不是跟他们谈好了延期兑付利息的协议吗?怎么突然在这个节骨眼上发难?”
“庭帅,协议全被他们单方面撕毁了!”
“这一次,以意大利为首的几个欧洲放贷国,口气十分的强硬,他们不再只要利息,而是要求我们必须在一个月之内,连本带利,立刻偿还之前拖欠的所有贷款本金!”
弗拉基米尔焦急地挥舞着手里的电报,语速极快地解释道:“我刚刚通过我们在欧洲的外交渠道紧急打探了一番。原来,随着三德子彻底撕毁《凡尔赛条约》并一口气组建了三个装甲师之后,整个欧洲大陆的局势已经紧张到了“人人自危”的地步!”
“三德子周边的那些中小国家,像波兰、捷克斯洛伐克、比利时,曾经都在上一次战争时踩过对方。”
“现在,英法又默许了三德子的举止,导致这些国家都坐不住了——紧急通过特别军事预算,大肆扩充军火、增加军队数量!”
“谢谢,刘局长。”
说到这里,弗拉基米尔深吸了一口气,喝了口刘枫递过来的茶水,这才继续说道:“不仅那些小国慌了,就连法兰西这个曾经的战胜国,竟然也坐不住了。”
“是的,庭帅,我也收到过关于这方面的情报。”
这时,旁边掌管情报的刘枫,点头附和道:“法兰西为了防备重新武装起来的三德子,现在也已经准备在法德边境的马奇诺防线基础上,投入巨资大肆扩建新的延伸防御工事!”
“并且,国内的军队也在扩编。”
稍作停顿后,弗拉基米尔再次接过话头,苦着脸说道:“现在,这些借贷国都在疯狂搞军备,全欧洲的财政全都见了底!”
“所以,这帮红了眼的债主,立刻就把主意打到了我们南汉欠下的那些外债上。”
“指望着抽回这笔本金,来填补他们在新一轮军费上的窟窿!”
一旁的刘枫听得眉头紧锁,忍不住问了句:“部长,法国人和那些小国为了防备三德子,倒还说得过去。”
“可意大利凑什么热闹?他们不是正跟三德子眉来眼去的吗?”
“刘局长,问题恰恰就出在意大利身上!”
弗拉基米尔苦笑了一声,随即说出了自己掌握的情报:“这次跳得最高、逼得最紧的,就是意大利。”
“意大利虽然不怕三德子,但他们自己把自己拖进泥潭了!”
“从去年10月,他们集结四十万大军入侵埃塞俄比亚开始,原本以为是一场摧枯拉朽的武装游行,结果埃塞俄比亚人在高原山地里打得十分顽强!”
“现在,意大利方面的四十万大军,每天人吃马嚼,八百辆坦克、六百架飞机和几万辆卡车每天烧掉的燃油和弹药,简直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再加上国联虽然没封锁苏伊士运河,但还是对意大利进行了一定程度的金融和经济制裁。”
稍作停顿后,弗拉基米尔喝了口水,润了下嗓子,继续说道:“现在才打了三个月,意大利政府的国库就已经彻底空了,财政濒临崩溃!”
“为了缓解国内随时可能引爆的财政危机,老墨子,现在就像是一条饿疯了的疯狗,到处找钱。”
说着,弗拉基米尔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的说道:“根据可靠的消息,第一个跳出来向我们南汉施压,并串联各国要账的,就是意大利!”
“如果我们不能按期提前偿还本金,他们将联合其他放贷国,冻结并拍卖我们在欧洲的所有商业资产!”
刘枫听了这些详细的情报之后,这才一脸恍然的点了点头。
虽然他是搞情报的,可相比弗拉基米尔来说,刘枫掌握意大利的情报,还真的不够全面和详细。
毕竟,因为之前从欧洲各国借贷的事情。
弗拉基米尔这个风流倜傥的白俄贵族,跟意大利王室玛法尔达公主之间的关系,那可是非同一般的。
尤其是这些绝对属于内幕的消息,也印证了刘枫的猜想。
汇报完这些情况后,弗拉基米尔紧张地看着刘镇庭,等待着这位年轻君主的决断。
神色渐渐凝重起来的刘镇庭,一言不发。
于是,办公室内,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整个南汉高层都清楚,这两年南汉之所以能像吹气球一样建立起庞大的工业体系、疯狂铺设基建、扩充军备,靠的就是刘镇庭利用高超的金融手腕。
如今,南汉王国的军政工商农业,都正在蓬勃发展。
可欧洲的这些债主们,竟然在这个最要命的关头,集体找上门来要“杀鸡取卵”了!
沉默了许久之后,刘镇庭缓缓走回办公桌后,拿起了弗拉基米尔放在桌上那几份措辞严厉的外交照会,一页一页地翻看着。
随着目光扫过纸面上的每一个字眼,刘镇庭面上布满了阴沉与凝重的神色。
南汉王国底层民众和中层的骨干们,只看到南汉王国这几年在北婆罗洲拔地而起的工厂、日新月异的基建。
还以为,庭帅——就是他们的神,有花不完的钱。
可却不知道,南汉现在的财政状况,其实已经到了很紧张的地步,甚至可以说很不乐观的地步。
从一开始,刘镇庭要的就是——用金钱的优势,来弥补时间和发展上的短板。
为了以最快的速度完成工业原始积累,南汉每年光是用以支付基建和工厂里上百万工人的工资,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从美国、英、法等国,大肆抄底买来的工厂、工业母机,以及花重金跨洋雇佣来的大批外国工程师与熟练技工,每年也得支出很大一笔。
最重要的是,南汉从一开始,就是军工、农业、商业和工业同步进行。
除了这些支出,去年视察完海军造船基地后,南汉单独拨出一大笔资金,用来建造炼钢厂和采购南汉海军所需的钢材。
另外,南汉科研中心里那群从各国挖来的顶尖科学家,每一个研究项目都是在拿真金白银当柴火烧。
从全局来看,刘镇庭的摊子铺的太大了,既要发展南汉这个未来的基本盘,又得兼顾国内的地盘,还又要放眼未来——提前在美国投资。
这么多年下来,每年花费的资金都是以“亿”为单位。
之前,都是在吃刘镇庭前些年从国内做生意和东北想办法搞来的“夜草”,以及从美国股市赚取的那上亿美金。
后来,为了缓解财政压力,刘镇庭在访问欧洲时,又凭借上层路线从欧洲各国大量借贷,这才避免了刘镇庭把老本花光。
虽然,他已经着手在南洋大力扶持商业,并发行了南汉自己的主权货币,试图加速王国境内的资金内循环。
可商业繁荣需要时间沉淀,税收也只能按部就班地抽取一定比例。
所以,投入的资金想要回笼,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毫不夸张地说,南汉和豫军的经济能够维持高速运转,已经是奇迹了。
可在这个青黄不接、最需要现金流续命的节骨眼上,让南汉凭空掏出上亿美金的真金白银去提前偿还本金?
这帮欧洲强盗,简直就是要拿着刀,直接切开南汉工业化大动脉放血!
一旦资金链在这个时候断裂,别说整个北婆罗洲热火朝天的铁路、造船厂和往国内的建设工程会瞬间烂尾。
就连最核心的军工生产,尖端科研项目也得全面停摆,甚至连南汉王国赖以生存的陆海空三军,都得面临断饷的灭顶之灾!
“啪!”
良久,刘镇庭将手中厚厚一叠照会重重地拍在桌面上,冷笑起来。
“哼,好一个疯狂的‘老墨子’,现在竟然急到连脸皮都不要了!”
刘镇庭抬起头,眼眸中寒光凛冽,望向面前的弗拉基米尔,语气厌恶的抱怨起来:“这帮西方强盗,现在才发现三德子不好欺负了!”
“意大利在非洲打成了烂仗,财政窟窿填不上了,就开始单方面撕毁白纸黑字的契约,把主意打到我南汉头上了!”
可发光和发牢骚,都解决不了问题。
于是,刘镇庭深吸了一口气,调整好心情,强行压下心头的躁意后,沉声问道:“弗拉基米尔,你给我交个实底。”
“咱们现在账面上,到底欠了这帮欧洲吸血鬼多少钱?”
听到庭帅的问询,弗拉基米尔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扶了扶金丝眼镜,在脑海中开始核算起欧洲的具体账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