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红重启:末世倒计时30天

文烬墨寒

首页 >> 猩红重启:末世倒计时30天 >> 猩红重启:末世倒计时30天最新章节(目录)
大家在看荒漠求生我能开导航 从红月开始 凛冬末日:全民避难所求生 影视都市从四合院开始 末世:多子多福,极品美女这样用 末世反派系统,成为阿姨们的噩梦 末世灾变:我的熟练度面板 大学毕业后末世来了 星际领主:召个魅魔当秘书官 末世独狼:我的房车升级系统 
猩红重启:末世倒计时30天 文烬墨寒 - 猩红重启:末世倒计时30天全文阅读 - 猩红重启:末世倒计时30天txt下载 - 猩红重启:末世倒计时30天最新章节 - 好看的科幻小说小说

第198章 新一代

上一章书 页下一章阅读记录

三月的风还带着些许凉意,吹过联盟学院操场上空那面旗帜的时候,发出猎猎的声响。旗面上那只托着麦穗的手掌在晨光里轻轻摆动,像一只醒来的眼睛。

我靠在训练场边上的铁栏杆旁,手里端着一杯茶——没错,茶。林薇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一批龙井,说是南方某个基地去年试种成功的。叶子卷得不算齐整,泡出来的汤色也偏淡,味道比不上末世前那些老茶庄里的上品,可比起那些加了各种代糖的能量饮料,强了何止一星半点。那股清苦回甘的滋味在舌尖散开的时候,我总觉得自己还活在人间。

操场上,三十多个年轻人正进行晨间训练。

准确地说,是三十多个十五六岁到十八九岁的年轻人。

联盟成立到现在已经快四年了。四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足够让一批孩子从襁褓中长成能扛事的少年了。我有时候看着他们,会恍惚地想起四年前那个冷得彻骨的夜晚,想起那些蜷缩在废墟里发抖的面孔,想起那些连明天都不敢去想的眼神。

而现在,站在我面前的这批孩子,是末世之后出生的第一批人。

他们没有经历过末世最初那段时间的混乱与绝望,没有亲眼看过城市在丧尸潮中化为废墟,没有在逃亡的路上失去过至亲。他们从出生的第一天起,就活在联盟的保护之下,吃着配给的食物,上着正规学校,接受系统化的教育和训练。

说句可能让老一辈不太舒服的话——他们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苦。

他们不知道饥饿到胃里翻江倒海是什么滋味,不知道在荒野里独行三天三夜是什么滋味,不知道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倒下去、自己却什么也做不了是什么滋味。

可换个角度来看,这恰恰是他们最大的优势。

我们那代人的心智,是被末世硬生生磨出来的——磨得又硬又钝,带着一层永远卸不下来的防备。而他们不一样。他们的底色是干净的、明亮的、向上的。他们不需要把大半的心力花在恐惧和生存上,可以把全部的天赋和热忱,都投进成长和学习里。

陆教官!

一个清脆的女声从操场那头传过来,紧接着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孩小跑过来。她手里拎着一把训练用的合金短刀,刀身上还沾着训练靶标上的红色标记漆,晨光在刀锋上折出一道清亮的光。

报告!第三组体能训练完成,全员达标。

她叫沈若烟,十七岁,联盟学院这一届学员里的佼佼者。个子不算高,一米六出头,身形精瘦,跑起来的时候像一只被拉满的弓。一双眼睛亮得像两颗黑葡萄,看人的时候总是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跃跃欲试。

她父亲沈锋是早期联盟的元老之一,在一次清剿行动中失去了左腿。那时候我还是联盟主席,亲自批的抚恤。沈锋后来转了后勤部门,干活依然一把好手,从没听他抱怨过一个字。只是有一次酒后他跟我说过一句:我这辈子是不行了,就盼着闺女能替我多往前走几步。

如今看来,他这盼头算是落了地。

全员达标?我挑了挑眉,包括那个跑八百米老是偷懒的家伙?

沈若烟吐了吐舌头,马尾在身后晃了晃:报告,赵一鸣今天没有偷懒。

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喜欢的那个姑娘今天来看训练了。

我差点把嘴里的茶喷出来。十几岁的小年轻啊,真是——算了,我十七岁的时候也没好到哪儿去。那时候我满脑子想着怎么在丧尸群里活命,哪有心思琢磨什么喜欢的姑娘。如今想想,倒也有点遗憾。

行了,让他们休息十分钟,然后进入对抗环节。

沈若烟转身跑回去,马尾在脑后甩来甩去,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蓬勃的朝气。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感慨了一句:年轻真好。

不过这个感慨也就持续了零点五秒——操场上已经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叫喊声,有人在互相推搡着去抢水壶,有人在炫耀自己刚才的成绩,还有个家伙不知道怎么回事,把训练用的短刀扔出去又没接住,差点砸到旁边的人。

一阵鸡飞狗跳。

我端起茶杯,淡定地喝了一口。

年轻真好——前提是别让我当他们的教官。

……

联盟学院是林薇一手搭建起来的。

当初她跟我说要建一个完整的教育体系的时候,我其实是有些怀疑的。末世里搞教育?饭都吃不饱呢,哪来的闲心办学堂?

结果林薇白了我一眼,甩出一套完整的方案——从基础教育到技能培训,从文化课到实战训练,从儿童到青少年,分了六个阶段,每个阶段都有明确的考核标准。方案厚厚一沓,每一页都写得密密麻麻,连课程安排、教材选编、师资调配这些琐碎到极点的细节都规划得清清楚楚。

我当时看完那份方案,沉默了大概十秒钟,然后说了一句话:你比我适合当领导者。

林薇哼了一声:少来这套,你自己懒就直说。

好吧,被看穿了。

说实话,我确实懒。当主席那两年,我几乎被那些没完没了的行政事务压得喘不过气来——物资分配、人口管理、区域协调、军事部署……每一件都要我亲力亲为。我骨子里不是那种坐办公室的人,我更习惯站在前线,用刀和拳头去解决问题。

所以当陈守正接下主席的位置、林薇接下教育部的担子之后,我如释重负,主动申请到学院当了一名教官。这个决定当时让很多人不解——前联盟主席去当教官?怎么看都有点大材小用。

我心里清楚,比起坐在办公室里批文件,我更愿意站在训练场上,把这些年在末世里摸爬滚打积累下来的经验,一点一点地传给下一代。这些东西,比任何行政命令都值钱。

如今四年过去,联盟学院已经培养了超过两百名毕业生。他们分布在联盟的各个领域——军事、农业、医疗、工程、科研。有些人已经成了独当一面的骨干,有些人还在继续深造。

而眼前这一批,是最新的一届,也是实力最恐怖的一届。

说不是夸张。

这批孩子从五岁开始就接受系统化的体能训练,八岁开始接触基础格斗课程,十二岁进入实战模拟阶段,十四岁开始觉醒因子检测与针对性强化。再加上联盟这几年积累下来的丰富教学经验和训练方法——

这么说吧,这批十八岁学员的综合战斗力,放在末世前的军队里,至少相当于受过两年专业训练的特种兵。

我每次想到这一点,都觉得有点荒诞。

末世前那些十八岁的孩子在干什么?打游戏,追星,为考试发愁,跟父母要零花钱。末世后的十八岁?徒手能撂倒一头变异的野猪。

这叫什么?这叫时代造就人才。

当然,也可以叫苦难催生成长。

但看着操场上这些朝气蓬勃的面孔,我实在不忍心用后者来形容他们。

……

对抗训练开始之后,我放下了茶杯,认真观察起来。

每天的教学和训练,我基本都会亲自到场。一方面这帮小子确实需要有人盯着——他们实力不差,可毕竟年轻,打起对抗来容易上头,下手没个轻重,没人压着容易出事。另一方面——说实话——我也确实喜欢看他们训练。

那种毫无保留的、全力以赴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莽撞和热切的力量,会让你觉得这个世界充满了希望。你会觉得,之前那些年所有的血和汗,都没有白流。

今天对抗训练的课题是二对一。

两个学员配合,对抗一个高年级的学长。这是学院的传统训练科目,既能锻炼低年级学员的协作能力,也能让高年级学员学会在劣势下作战。

沈若烟被分到了跟一个叫姜北的男生搭档。

姜北——我得好好说说这个小子。

他今年十七岁半,比沈若烟大几个月,却是这一届学员里最让我感到意外的一个人。

倒不是说他的实力最强——虽然他的实力确实很强——而是他的战斗风格。

大多数学员在面对强敌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怎么赢。姜北不一样,他的第一反应永远是怎么输得更少。

听起来像是在长他人志气,实际上这恰恰是最聪明的战斗思路。

你看,二对一,听上去是进攻方占优。可实际上,那个往往是经验更丰富的高年级学员,实力比任何一个低年级学员都要强。如果两个低年级学员选择硬碰硬,那就等于用自己的短板去碰对方的长板,是拿着鸡蛋往石头上撞。

姜北从来不会这么干。

他的打法很——闪避多过进攻,格挡多过出击,移动多过站定。用一些老学员的话说,他打架。每次对抗结束,他总是灰头土脸的,身上沾满尘土,一看就是被追着打了一整场。

可你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的每一次闪避、每一次格挡、每一次移动,都在做同一件事——消耗对手。

他在等对手露出破绽的那一刻。

这个道理,很多老兵打了几年的仗才慢慢琢磨明白。而这小子,十七岁就把它刻进了骨子里。

沈若烟则正好相反。她是纯粹的攻击型,刀法凌厉,出手又快又狠,跟她那个温温柔柔的外表完全是两个画风。她信奉的是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一旦出手就是连绵不绝的攻势,逼得对手只能疲于招架。

这两个人搭档在一起,倒是有一种奇怪的默契——姜北负责防守和牵制,沈若烟负责突击和输出。一个像盾,一个像矛。矛与盾放在一起,本来是相克的,可到了他们手里,却磨合成了一套攻守兼备的章法。

今天的对手是一个叫方哲的十九岁学员,上一届的毕业生,现在在学院里当助教。实力不弱,实战经验也比这些低年级的学员丰富得多。他个子高,手臂长,刀法大开大合,走的是以力压人的路子。

对抗开始之后,方哲果然采取了各个击破的战术,先集中攻势冲向沈若烟。

方哲的算盘很清楚——沈若烟是攻击型的,一旦被打乱节奏,就容易上头。而姜北那个打法,看着怂,其实最难缠,得放到后面慢慢磨。所以他要先速战速决,解决掉最锋利的矛。

沈若烟毫不畏惧,提刀迎上去就是一阵猛攻。

刀光在晨光里交错,金属碰撞的声音清脆而急促。沈若烟的刀法又快又密,像雨点一样砸过去。方哲轻松挡下,反手一刀劈向她的侧面。

沈若烟矮身闪避,顺势从下往上撩。方哲后退一步,刀尖划过她的衣袖,留下一道口子。布料的裂口处,露出一截白嫩的皮肤——那一刀再深一分,就该见血了。

与此同时,姜北已经悄悄绕到了方哲的侧后方。

他没有急着出手,而是在等。

他握着刀,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只蛰伏的猎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方哲的每一个动作,观察着他每一次呼吸、每一次重心转移的细微变化。

果然——方哲追击沈若烟的时候,露出了一个短暂的侧面空档。

就是这一刻。

姜北出手了。

不是一刀,而是连续三刀。每一刀的角度都不一样,从低到高,从外到内,逼得方哲不得不同时防守三个方向。

方哲的反应很快,挡住了两刀,第三刀擦着他的手臂划了过去。

就是这一瞬间的空档,沈若烟从正面突入,刀尖抵在了方哲的胸口。

你输了,方助教。她笑嘻嘻地说,胸脯微微起伏,额头上沁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方哲看了看胸口的刀尖,又看了看旁边一脸平静的姜北,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们两个……一个不要命地往前冲,一个在背后捅刀子,我输得不冤。

我在场边看着,嘴角微微上扬。

姜北那小子的三刀连续攻击——角度刁钻,节奏精准,力道恰到好处。既没有伤到对方,又制造了足够大的威胁。尤其是第三刀,看似是攻击,实际上封死了方哲所有的退路,逼得他只能往沈若烟那个方向退——而那里,早有一把刀在等着他。

这种战斗意识,不是教出来的,是天生的。

我在这小子的训练记录里看过,他的觉醒因子活性在所有学员中排名前五。可他从来不依赖觉醒因子带来的身体强化,而是靠脑子打架。他明明可以靠力量碾压对手,却偏偏选择用最省力、最克制的方式取胜。

有意思。

非常有意思。

……

训练结束后,我例行做了一番点评。

该夸的夸,该骂的骂。这帮年轻人脸皮厚,你不把话说重一点,他们根本不当回事。

赵一鸣!

人群里一个瘦高的家伙缩了缩脖子。

你今天跑八百米的时候,最后两百米为什么减速了?

报告教官,我——我腿抽筋了。

你腿抽筋的时候手为什么还在朝看台挥?

周围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赵一鸣的脸红到了脖子根,连耳垂都烧起来了,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下次再让我发现你偷懒,加练五公里,全副武装。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赵一鸣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大声点!

听明白了!

我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所有人的脸。

这些年轻人的脸——没有伤疤,没有疲惫,没有那种末世初期才有的绝望和麻木。他们的脸上写满了鲜活的表情:不服气、得意、懊恼、期待、兴奋。每一种表情都清清楚楚,毫不遮掩,像四月的天一样明净。

就像——春天里的植物。

我忽然意识到,这是我来到这个末世之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看到这两个字的具体模样。

不是城墙,不是武器,不是粮食。

是这些孩子。

……

从训练场回到宿舍,林薇已经做好了午饭。

说是她做的,其实就是把食材丢进锅里炒了炒。林薇的厨艺一如既往地稳定——稳定的难吃。这话我不敢当着她的面说,但在心里已经重复了无数遍。

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她端着一盘炒西兰花从厨房走出来,围裙上沾着几点油星。

上午的训练提前结束了。我在桌边坐下,夹了一筷子西兰花放进嘴里——嗯,果然,咸了。咸得我差点当场表演一个变形。

学院这一届的学员,整体水平怎么样?林薇坐下来问。

很强。我斟酌了一下措辞,比我当年强。

林薇白了我一眼:你当年的水平放到现在,也就是个中等偏上。

……你就不能给我留点面子吗?好歹我也是传说中的——

传说中的陆教官?林薇端起碗喝了口汤,少来。你那点战绩在学员嘴里都快被吹成神话了。我昨天去学院那边,听到几个学员在讨论你当年一个人闯丧尸群的事,说得跟看科幻大片似的,连你当年穿什么颜色的衣服都编出来了。

我闯丧尸群的时候可没这么精彩。我嘟囔了一句,那时候我满脑子只有两个字——保命。

那是你在里面忙着保命,没工夫欣赏自己的英姿。

我无法反驳。

事实上,这半年来,越来越多的学员开始用一种近乎崇拜的眼光看我。一开始我挺不适应的——我从来就不是什么偶像级别的人物,充其量就是比别人多活了几年,多杀了几只丧尸,多做了一些对的事。

可年轻人嘛,总需要一个偶像。

尤其是在末世里长大的年轻人——他们的偶像是真实的、活着的、就在他们面前走来走去的人,而不是什么虚构的英雄故事。他们需要一个标杆,一个可以让他们相信这条路走得通的证明。

这份信任沉甸甸的,有时候让我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我总怕自己哪一天让他们失望了,怕自己担不起这份期待。

下午什么安排?林薇问。

下午有一场模拟对抗赛。我扒了两口饭,方哲组织的,新生代的内部排名赛。让我去当裁判。

你当裁判?你确定不是去砸场子的?

我在学员心目中的形象有这么差?

你的形象太好了。林薇放下碗,认真地看着我,好到我觉得你去当裁判的话,学员们会觉得你是在故意给他们放水。你要真放水吧,对不起你的名声;你要不放水吧,又显得你欺负小朋友。

我仔细想了想,好像还真是这样。

……

下午的模拟对抗赛在学院的室内竞技馆举行。

竞技馆是一个大型室内空间,可以模拟各种地形——城市废墟、丛林、山地、河流。场地四周的墙壁上装着感应装置,会根据学员的攻击自动调整模拟场景的难度。今天模拟的是城市废墟场景,也是最常见的作战环境——断壁残垣、倒塌的楼板、狭窄的巷道,到处是遮蔽视线的障碍物。

参赛者有二十多人,两两一组进行对抗,胜者晋级,败者淘汰,最后决出前三名。

我坐在裁判席上,手里拿着计分板,旁边是方哲和另外两个助教。

陆教官,方哲凑过来压低声音,您待会儿可别直接上手啊。上次您当裁判,有个学员不服判罚,在场上骂了句脏话,您一巴掌把他拍地上了。

那是他在竞技场上骂人。

……您拍得也太狠了,人家在地上躺了五分钟。

他自己心理素质差。

方哲叹了口气,不再说话了。我估摸着他心里正在后悔,怎么当初就脑子一热,把这位爷请来当裁判了。

比赛开始之后,场面果然很精彩。

这些年轻人的战斗方式跟我们这一代完全不同。

我们的战斗方式是在末世初期的血与火中磨出来的——凶狠、直接、不择手段。每一招每一式都是冲着活命去的,没有什么章法和美感。那时候没有训练场,没有教材,没有教官,所有的技巧都是从一次次生死边缘用命换回来的。身上每一道疤,都是一堂课。

这些年轻人不一样。他们从小接受系统训练,学的是最科学、最高效的格斗技术,配合觉醒因子带来的身体强化,打出来的动作又快又好看。每一次出拳、每一次闪避、每一次变招,都精确得像写在教科书上。

说句老实话,如果让我十八岁的时候跟他们打,我大概率会被揍得鼻青脸肿。不是因为那时候的我比他们弱,而是因为那时候的我,根本没有他们这样的训练条件。

第一轮的比赛波澜不惊,几个实力较强的学员都顺利晋级。

第二轮开始出有意思的对局了。

姜北对阵一个叫韩烈的学员。

韩烈是这一届里公认的力量型选手——觉醒因子活性极高,身体素质在所有学员中排名前三。他块头大,胳膊比寻常人的大腿还粗,往那一站,活像一堵移动的墙。他的打法简单粗暴:正面硬刚,以力破巧。

这种打法对上大多数学员都能奏效——毕竟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技巧和策略的作用会被大大削弱。一力降十会,这话不是白说的。

可姜北偏偏是那种最不怕力量型选手的人。

比赛开始后,韩烈像一头蛮牛一样冲了过来,每一拳都带着呼啸的风声。他的拳头砸在模拟墙壁上,都能砸出一个坑来。

姜北没有硬接。

他的身法非常灵活——不是那种花里胡哨的闪避,而是最小幅度、最高效率的位移。韩烈的拳头每一次都差那么一点点就能打到他,可就是差那么一点点。就像抓泥鳅,明明看到了,伸手去抓,却总是从指缝里滑走。

一次,两次,三次……

连续攻击了十几拳之后,韩烈的呼吸开始加重,出拳的速度也渐渐慢了下来,额头上沁出了豆大的汗珠。

姜北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忽然不再闪避了——而是迎了上去。

一步切入韩烈的内围,左手格开对方的右拳,右手短刀平推,刀身拍在韩烈的手腕上。同时一脚踢在韩烈的膝盖侧面,逼得他单膝跪地。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干净利落。

全场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和欢呼。

漂亮。旁边的方哲忍不住说了一句。

我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姜北的战斗天赋确实惊人,但更让我欣赏的是他的心态——他在整场对抗中始终保持着冷静和判断,没有被对手的气势所压制,也没有在占优的时候急于求成。他很清楚自己的优势在哪里,也知道韩烈的弱点在哪里,然后一步一步,把对方拖进自己设好的局里。

这种心态,在十七岁的年纪是极其罕见的。

……

另一场值得关注的比赛是沈若烟对阵一个叫苏棠的女生。

苏棠是这一届学员里的另一个尖子生,战斗风格跟沈若烟有些相似——都是速度型。不过苏棠的速度更偏重于闪避和反击,而沈若烟更偏重于进攻和压制。一个是刺客,一个是刀客。

两个速度型选手的对决,观赏性极强。

竞技馆里到处都是快速移动的身影和金属碰撞的声响。两个人的动作都快得几乎看不清,只有偶尔从刀锋上反射出来的光芒才能让人勉强捕捉到她们的轨迹。观战的学员们都屏住了呼吸,眼睛瞪得溜圆,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瞬间。

最后——沈若烟赢了。

赢在一个极其微妙的细节上。

在两人连续交换了十几招之后,沈若烟忽然卖了个破绽——她故意在防守时露出了一个空档。这个空档很隐蔽,只是侧身时慢了那么半拍,如果不够细心,根本看不出来。

苏棠上钩了,一刀劈向那个空档。

就在苏棠出刀的瞬间,沈若烟的身形忽然一偏——刀锋擦着她的肩膀划了过去。而她的反击已经在同时到来。

刀尖停在苏棠的喉咙前一寸。

我忍不住叫了一声。

这一手卖破绽再反击的战术,不是什么高深的技巧,难得的是执行的时机和精度。差一毫秒,她就真的被劈中了。这丫头,胆子不是一般的大,敢在势均力敌的对手面前玩这种把戏,赌的就是对方的判断力。

沈若烟收刀之后,冲着苏棠吐了吐舌头:承让承让。

苏棠翻了个白眼,不过也笑了:下次再来。

我在计分板上给沈若烟画了一个勾,然后在旁边写了一行小字:战术意识优秀,临场应变能力极强。

……

模拟对抗赛一直进行到傍晚才结束。

最终排名前三名分别是:姜北、沈若烟、韩烈。

这个结果基本符合预期——姜北和沈若烟的综合实力确实在其他人之上,韩烈虽然打法单一,但胜在身体素质过硬,一般的技巧根本奈何不了他。三个人,三种风格,正好代表了新生代的三条不同路径。

比赛结束后,我没有急着走。

姜北和沈若烟留下来收拾场地——这是他们自己要求的,说每次训练完了要检查场地有没有损坏。这种自觉,在别的学员身上很少见。

我靠在墙边看着他们收拾。

陆教官。姜北搬开一个倒塌的模拟墙体,忽然开口,您觉得我跟沈若烟比,谁更强?

这问题问得直接。

我看了他一眼: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

你们两个打起来,五五开。

姜北皱了皱眉:那我怎么才能赢她?

你不一定非得赢她。我笑了笑,你们两个擅长的东西不一样。你擅长防守反击,她擅长主动进攻。在真正的战场上,你们两个配合起来,比你们任何一个人单独作战都要强得多。赢了对方,不代表就是最好的;能让对方变得更强,才是真正的本事。

姜北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沈若烟在旁边插了一句:陆教官,那我们以后能进战斗部吗?

以你们现在的水平,毕业之后就能进。

太好了!她的眼睛亮了起来,我要当最强的战士!

口气不小。

有您当教官嘛,有什么不可能的?

我摇了摇头,笑着走开了。

年轻人的豪言壮语啊。

说真的,我不需要他们成为最强的战士。

我只希望——有一天他们不用再当战士。

……

四月十二号,联盟迎来了一件大事。

小凯和周小雨要结婚了。

说实话,这个消息对我来说既意外又不意外。

意外的是——小凯那个木头脑袋居然会主动提出结婚。在我的印象里,这哥们儿对感情的反应速度大概跟树懒差不多。平时在战场上指挥若定,一句话能让两千多号人令行禁止,可一到了周小雨面前,就笨拙得像换了一个人,连话都说不利索。

不意外的是——他和周小雨在一起这件事,从很早以前就注定了。

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小凯的时候。那时候他还是个小屁孩,瘦得跟竹竿似的,一脸警惕地看着周围的一切,像一只随时准备炸毛的小兽。谁能想到这小子有朝一日能成为联盟最年轻的军事指挥官?

更谁能想到,这小子能追到周小雨。

提起周小雨,我就得说一句——小凯能追到她,绝对是这小子这辈子最了不起的成就。比当上军事指挥官了不起多了。

婚礼在联盟的中央广场举行。

说中央广场可能有点夸张——其实就是学院操场旁边的一块空地,被林薇的人布置了一下。几排长椅,一条红毯,一个简易的花亭,还有一些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鲜花。

鲜花是真的——南方基地的人送来的。据说是一个农业研究组的新成果,能够在初春的气候下存活。颜色不算鲜艳,有几片花瓣还带着枯边,可架不住它们是真花。是真花,就意味着有人愿意为了一个婚礼,千里迢迢地把它们运过来。

在末世里,真花比什么都珍贵。

我站在观礼的人群里,旁边是林薇。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外套,头发也难得地扎成了整齐的样式,整个人看起来温柔了许多。

好看吗?她问。

你是问花还是问婚礼?

都问。

花凑合。婚礼——我环顾了一下四周,挺像那么回事的。

林薇哼了一声:你说话永远这么扫兴。

婚礼来的人很多。联盟的高层基本都到了——毕竟小凯是军事指挥官,周小雨也是教育部的核心骨干。再加上两人在联盟里人缘极好,几乎每个部门都来了人。方哲带着一帮学员也来了。他们站在后排,交头接耳,脸上的表情既兴奋又紧张——大概是觉得婚礼的场面比模拟对抗赛还要让人激动。

赵一鸣不知道从哪儿搞来了一束花,正试图献给周小雨当贺礼,被沈若烟一把拽了回来。

你疯啦!那是新娘的花!你凑什么热闹!

我就觉得——

觉得什么觉得!你给我老实待着!

我看着他们闹腾,忍不住笑了。

婚礼进行曲——好吧,没有进行曲,是周小雨自己哼的一段旋律。她这个人吧,干别的事都风风火火的,一到这种场合反而淡定得不行,哼出来的调子居然还挺稳。

小凯穿着一身干净的黑色制服,站在花亭下面。他今天难得没有板着那张严肃的脸——嘴角带着一丝不自然的笑意,手也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时不时搓一下裤缝,像个第一次上台发言的毛头小子。

我跟林薇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笑意。

周小雨穿着一件白色的裙子——不是婚纱,末世里没有那种东西。裙子是手工缝制的,款式简单,但剪裁得体。她的头发挽了起来,别了一朵白色的花,整个人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株刚开在废墟里的花。

她走过来的时候,我看到小凯的眼睛亮了一下。

就那一下,就够了。

婚礼的流程很简单。没有冗长的致辞,没有繁复的仪式。林薇作为教育部部长和两人共同的好友,简单讲了几句话。

我认识小凯和小雨很久了。林薇站在花亭前,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可闻,见过他们一起训练,一起出任务,一起吵架,一起和好。说实话,我一直觉得他们是这个末世里最好看的一对——不是长得好看,是那种……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你会觉得这个世界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她顿了顿,笑了笑。

所以今天我很高兴。不是作为部长,是作为朋友——我真的很高兴。

掌声响起来的时候,我看到周小雨的眼眶红了。小凯握住了她的手。

就那么简单。

……

婚礼之后的晚宴是重头戏。

说是晚宴,其实就是流水席。几十张大桌子摆在广场上,摆满了各种菜品——红烧肉、清炒时蔬、烤鱼、馒头、米饭,甚至还有一桶酒。

酒是粮食酿的,度数不高,味道微甜。在末世里,能酿出这样的酒,已经算得上奢侈了。

我坐在主桌上,左手边是林薇,右手边是小凯和周小雨。对面坐着几个联盟高层和军事部门的核心成员。

来来来,敬新郎新娘一杯!一个中年男人端着酒杯站起来。他叫王德海,是后勤部门的负责人,嗓门奇大,每次开会都能让整栋楼的人听到他的声音。

小凯,你小子终于开窍了!老子等这一天等了多少年了!

小凯难得地红了脸,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还有小雨!王德海转向周小雨,你以后可得好好管管这小子。他要是敢欺负你,你来找我,我替你收拾他!

周小雨笑了:王叔,他不敢。

那就好!那就好!哈哈哈——

笑声还没落下,另一桌的人已经端着杯子过来了。

小凯!我敬你!当年在战场上你救过我的命,这杯酒我必须喝!

小凯教官!您是我见过最厉害的指挥官!我敬您!

凯哥!新婚快乐!

小凯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地喝。他的酒量其实不算差,可架不住人太多——光是军事部门的人就有好几十个排队敬酒的。我看着他一杯一杯地灌,有点担心,也有点幸灾乐祸。

你不帮他挡一下?林薇在旁边小声问我。

他的婚礼,他自己扛。

你真冷血。

谢谢。

……

晚宴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事情开始变得有趣了。

准确地说,是冰刃开始闹事。

冰刃——不是武器——是一群人。

好吧,也不是一群人。主要是学院那帮学员。他们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一堆彩纸和面粉,趁着小凯不注意,偷偷靠近——

新郎官!闹洞房啦!

站住——小凯反应很快,一把抓住了冲在最前面的赵一鸣,你们几个小兔崽子——

教官,今天是您的好日子!您不能罚我们!赵一鸣理直气壮。

谁告诉你们我不能罚——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团面粉从侧面飞了过来。

小凯一偏头躲过了面粉团,紧接着又是一团、三团、五团——

反了你们了!

场面瞬间变成了混战。学员们像是打了鸡血一样,从各个方向发动。彩纸漫天飞舞,面粉到处乱飘,整个广场上一片混乱。

小凯虽然身手了得,可今天是他的婚礼——他总不能对学员们动手吧?于是只能左支右绌地躲闪,一边躲一边骂。堂堂军事指挥官,被一群半大的孩子追得满场乱跑,那场面,比任何一场仗都精彩。

周小雨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笑出来了。

你不去帮他?我看着她。

我才不帮!她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让他丢丢人。平时那么严肃,今天必须让他出出丑。

我在心里默默为小凯点了根蜡。

兄弟,自求多福吧。

最后这场闹剧是以方哲出面收场的。他作为学员代表——同时也作为小凯在军事部门的得力助手——站出来说了一句:各位,教官今天大喜,差不多行了。

学员们这才意犹未尽地停了手。

不过临走之前,沈若烟还是往小凯的头上撒了一把彩纸。

教官,新婚快乐。她笑得一脸灿烂。

小凯顶着满头彩纸,表情介于崩溃和无奈之间,最后只能叹了口气:行了,你们开心就好。

广场上响起了一阵欢呼。

……

深夜,人群渐渐散去。

我和林薇并肩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月光很好。初春的夜空清朗,星星密密麻麻地铺了一整个天幕,像有人在黑色的绒布上撒了一把碎钻。风里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那是春天的味道。

今天真热闹。林薇说。

小凯总算结婚了。

你在想什么?

我沉默了一会儿。

在想时间。

林薇看了我一眼,没有追问。

时间这个东西,在末世里是最奢侈的。

四年前,我刚重生的时候,每天都在跟时间赛跑。丧尸潮什么时候来,下一个危机什么时候爆发,联盟的防御什么时候能完善——所有的一切都在赶,都在抢。我恨不得把自己拆成好几个人,一个人去打仗,一个人去建设,一个人去救人。

现在呢?

联盟稳了,防御完善了,丧尸被压制在了可控制的范围内。人们的生活逐渐走上正轨。孩子们在长大,年轻人在崛起,甚至——有人在结婚了。

这些事情,在末世前是再普通不过的日常。

可在末世里,每一件都是了不起的成就。

我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天空。

你知道吗,我说,我以前觉得,我的使命是把这个世界从末世里拉出来。

现在呢?

现在我改主意了。我笑了笑,我的使命——大概是看着下一代人把这个世界建好。

林薇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了一下我的手。

她的手很暖。

……

第二天一早,我照例去了学院。

今天是新一周的对抗训练日。

操场上,学员们已经在做热身了。看到我来,一个个站得笔直。

稍息。

我扫了一圈,目光在姜北和沈若烟身上停留了一瞬。

这两个人,昨天在婚礼上闹得最欢。沈若烟是撒彩纸的主力,姜北则负责在旁边打掩护——用他的话说,教官平时太严肃了,偶尔得放松一下。

我当时就站在旁边,看得一清二楚。

可今天我什么都没说。

只因——看着他们脸上那副得意洋洋的表情,我实在骂不出口。

今天训练内容:团队对抗。我拿起训练计划表,五对五,模拟城市清剿任务。你们自己分组。

人群里顿时响起了讨论声。

不到五分钟,两组人就分好了。

姜北、沈若烟、韩烈、苏棠,再加上一个叫陈铮的学员,组成了一队。

另一队是五个上一届的毕业生,其中包括两个已经在战斗部实习了半年的老兵。

这是一场不太公平的对决——上一届的毕业生在实战经验上有着明显的优势。他们经历过真正的战斗,见过血,知道在生死关头该怎么抉择。而这些在校学员,虽然训练成绩亮眼,终究还没有上过真正的战场。

可比赛开始之后,我很快发现,局面并没有朝我预想的方向发展。

姜北一队的配合出奇地默契。

韩烈顶在最前面充当肉盾,吸引了大部分火力。苏棠和沈若烟从两翼包抄,形成钳形攻势。姜北则在后方指挥调度,根据场上形势随时调整战术。

五个人的移动、攻击、防守,几乎像是一台精密的机器——每个部件各司其职,又彼此联动。谁负责吸引,谁负责突击,谁负责策应,谁负责收尾,每一个环节都衔接得天衣无缝。

上一届的五个人被打得节节后退。

他们什么时候练的配合?旁边的方哲凑过来问。

大概没练过。我看着场上的局势,他们在实战中自行磨合。

这也太快了吧?

我没有回答,答案很明显——这正是新生代的天赋。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训练,一起生活。他们之间的默契不是靠几天几周的磨合培养出来的,而是靠十几年日复一日的相处积累出来的。一个眼神、一个手势、一次轻微的重心变化,彼此就能心领神会。

这种默契,是我们这一代人永远无法拥有的。

我们没有一起长大的机会。我们的伙伴是在逃亡中认识的,我们的信任是在生死中建立的。那种感情当然也很深——可它终究跟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之间的羁绊不同。我们的默契建立在一次次共同经历过生死之上,而他们的默契,建立在一起度过的每一个普通的日子里。

新生代的优势,不仅仅在于身体素质和觉醒因子。

更在于——他们是一个整体。

最终,对抗赛的结果是姜北一队获胜。

五个上一届的毕业生输得心服口服。

我们是真的打不过了。其中一个叫马浩的毕业生苦笑着说,再过半年,他们大概能一个打我们两个。

用不了半年。我淡淡地说。

……

训练结束后,我带着一帮学员回到教室,进行例行的战后复盘。

这是我上课的方式——不是照本宣科地讲理论,而是在每次训练结束之后,让大家坐下来,一起讨论今天的得失。谁犯了什么错,谁做了什么好的判断,下一次遇到同样的情况应该怎么处理。

教室里坐了三十五个人。这是学院本届的全部学员,年龄在十五岁到十八岁之间。有的靠在椅背上,有的趴在桌上,有的正襟危坐,姿态各异,但眼睛都看着我。

我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粉笔,在黑板上画了几条简单的战术示意图。

今天的对抗赛,有两个地方值得讲。我用粉笔敲了敲黑板,第一,姜北队形的侧翼包抄时机非常精准。苏棠,你是什么时候决定从右侧突破的?

苏棠站起来想了想:我看到对方的右侧防守有一个空隙,大概两秒钟的真空期。

两秒钟。我点了点头,很好。在战场上,两秒钟足够决定一场战斗的走向。你是怎么发现的?

我一直在观察对方的站位变化。他们每次换防的时候,右侧会有一个零点五秒的衔接延迟。连续观察到四次之后,我就确定了——这个延迟是固定的,可以利用。

教室里响起了几声低低的惊叹。

零点五秒的衔接延迟——这种级别的观察力,说实话,让我都有些意外。很多老兵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了许多年,都未必能有这样敏锐的洞察力。而这丫头,十七岁,就已经把两个字刻进了本能里。

很好。我说,记住这种感觉。以后在实战中,观察永远比行动更重要。你可以在心里把对手的每一个习惯都记下来,等你真正出手的时候,你就会发现自己已经赢了一半。

苏棠坐下之后,我又讲了第二个要点。

第二,韩烈。

韩烈站了起来。

你今天顶在前面的时候,有三次不该硬扛对方的攻击。第一次是左侧的劈砍——你完全可以侧身闪开,没必要硬接。

报告教官,我是故意硬接的。

哦?理由?

如果我闪开了,右侧的沈若烟会暴露在对方的攻击范围内。我扛住那一刀,是为了给她创造进攻窗口。

我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这小子——牺牲自己的舒适度来为队友创造机会,而且能够清楚地表达出自己的战术意图——十七岁就能有这样的团队意识,属实难得。他明明是个力量型的选手,却偏偏愿意把自己当成一块盾,去护住身后的队友。

以后注意,硬扛之前先评估对方的攻击力道。我说,你今天是觉醒因子强化状态下接的刀,扛得住。可如果对方比你强,你硬扛的后果就是自己先倒下。护住队友是好事,但前提是你自己得先活着。你要是倒了,队友的侧翼就空了,反而害了大家。

明白。

坐下吧。

韩烈坐下之后,我放下粉笔,转过身面对全班。

三十五张年轻的脸。

他们的表情各不相同——有的在认真思考,有的在交头接耳,有的在偷偷打哈欠——但无一例外,他们的眼睛里都有光。

那种光,我在末世初期的幸存者眼里从未见过。

末世初期的人,眼睛里的光是活下去。那是求生的本能,是绝望中的一丝挣扎,是灰烬里最后一点火星。

他们眼睛里的光是活得好。那是对未来的期待,是安心的底色,是知道自己身后有人、脚下有路的那种笃定。

这两种光不一样。

前一种是求生的本能,后一种是对未来的期待。

我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看着一棵树从种子长成幼苗,从幼苗长成树苗。你知道这棵树终有一天会长成参天大树,可当你真正看到它一天天长高的时候,那种感觉还是让人心里发酸。

不是难过。

是欣慰。

今天讲到这里。我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明天同一时间,训练内容调整——单兵格斗强化。都做好准备。

三十五个声音齐刷刷地响起来,中气十足。

我转身准备离开教室。

陆教官!

沈若烟在身后喊了一声。

什么事?

明天训练结束之后,方助教说要组织一场烧烤。您来不来?

你们年轻人自己玩吧。

别啊教官!有您在才热闹!

我在你们才不自在。

才没有!教官来了我们才放得开!

我看着她们几个七嘴八舌地起哄,忍不住笑了。

再说吧。

我丢下这三个字,走出了教室。

……

回到办公室,我给自己泡了一杯茶。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玻璃洒在桌面上,暖洋洋的。茶杯里的热气袅袅升起来,在空中打着旋儿,像一缕不肯散去的晨雾。

我坐在椅子上,端着茶杯,看着窗外操场上的学员们三三两两地走过。有人在笑,有人在争论今天的训练内容,有人在互相推搡着打闹。那些年轻的、鲜活的、带着光的身影,在我眼前来来去去。

我忽然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了四年前那个寒冷的夜晚,我重生回到末世开始之前。那时候的我满心焦虑,满脑子都是怎么在末世里活下去。那时候的我以为,自己重生回来,是要以一己之力,把整个世界从深渊里拖出来。

想起了第一次建起防御工事的时候,所有人都灰头土脸,累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可当第一堵墙立起来的时候,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那是希望,是活下去的证明。

想起了联盟成立的那天,大家站在新修的城墙上,看着远方的夕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夕阳把天边烧成一片金红色,映在每个人的脸上,那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美的晚霞。

想起了那些没能走到今天的人。

他们有的倒在了丧尸潮里,有的倒在了物资争夺的冲突中,有的倒在了疾病和饥饿面前。他们没有名字被刻在纪念碑上,没有故事被写进教材里。他们只是——消失了。

像无数末世里的普通人一样。

可他们保护了身后的人。

保护了那些能够活到今天的孩子们。

我放下茶杯,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窗外传来学员们远去的谈笑声,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我睁开眼睛,站了起来。

该去准备明天的课程了。

……

第二天上午,格斗强化训练。

下午是理论课——丧尸行为学、野外生存技巧、基础急救知识。这些课程通常由不同的教官负责,偶尔我会亲自上几节。

今天的理论课是我来讲。

我走进教室的时候,三十五个学员已经坐得整整齐齐。

今天讲丧尸行为学。我在讲台上站定,目光扫过全班,翻开教材第四十七页,第三章第七节。

刷刷刷的翻书声响起。

我一边讲课一边观察他们的状态。

理论课跟训练课不一样——训练课上他们一个比一个生龙活虎,理论课上嘛……有些人就开始了不同程度的走神。

赵一鸣在偷偷看一本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漫画,书皮上画着一只张牙舞爪的怪物,八成又是他自己画的。韩烈在转笔,笔已经掉了三次了,弯腰去捡的时候差点从椅子上栽下去。苏棠倒是听得很认真,时不时做着笔记,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

姜北——姜北在做一件让我有些意外的事。

他在画战术图。

不是走神乱画——他在用教材上的丧尸分布模型,结合自己对地形的理解,设计一套可能的清剿路线。他画得很专注,眉头微微皱着,笔尖在纸上一点一点地推敲,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我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他的笔记本。

线条清晰,标注规范,甚至考虑到了撤退路线和紧急避险点。每一个关键节点都用箭头标出了进攻方向和侧翼掩护的位置,旁边还写着几行蝇头小字,是他对可能出现的变数的推演。

你这画的是哪儿?我轻声问。

姜北抬头看了我一眼,有些紧张:报告教官,我……我随便画的。

这不是随便画的。我指着图上一个标注,你这里把撤退路线设在了建筑群的西侧通道——为什么?

西侧通道最窄,只有两米宽。丧尸群体通过的时候会被压缩成单列,便于逐个击破。而且通道两侧有建筑残骸可以作为掩体,万一有丧尸从侧翼突入,防守方有掩体优势。

我一时间没有说话。

这套思路,放在一个十七岁的学员身上,堪称惊艳。这哪里是随便画的,这分明是经过反复推演、深思熟虑才得出的结论。他对地形、对丧尸的习性、对战术的运用,都已经有了自己的一套理解。

你以前学过地形战术?

没有。姜北摇了摇头,我看您以前写的那本《清剿作战手册》,里面有一章讲城市地形利用的。我看了好几遍,自己琢磨的。

《清剿作战手册》——那是两年前联盟军事部门编撰的教材,我参与了部分内容的设计和修订。当时写的时候,我就想着要把自己这些年踩过的坑、趟过的路,尽量都写进去,好让后人少走些弯路。

没想到这小子会去翻这种课外读物,还自己消化运用了。

不错。我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琢磨。有什么不懂的,来找我。

姜北用力点了点头,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

我回到讲台上,继续讲课。

这节课我讲了丧尸的群体行为模式、迁徙规律、不同变异阶段的特征变化,以及与之对应的战术调整。

学员们听得很认真——至少在我讲到具体案例的时候,他们是认真的。末世里的孩子对丧尸有一种本能的关注,这跟我们当年面对丧尸时的恐惧不同——他们更多的是一种纯粹的求知欲和探究心。对他们来说,丧尸是研究对象,是需要解决的问题,而不是挥之不去的梦魇。

他们不怕丧尸。

不是说不警惕,而是说不恐惧。

在他们的认知里,丧尸是需要处理的威胁,而不是不可战胜的恐怖。

这种心态上的差异,才是新一代跟老一代最大的不同。

我们被末世塑造了——恐惧、谨慎、时刻紧绷。末世在我们心里刻下了一道道无法磨灭的痕迹,让我们永远无法真正地放松下来。哪怕现在联盟已经安稳了,我有时候半夜醒来,还是会下意识地摸向枕头底下的刀。

他们没有被末世塑造——他们塑造自己。

……

下午的课程结束前,我做了一个小小的总结。

丧尸不是最可怕的敌人。我站在讲台上,看着下面一张张年轻的脸,最可怕的敌人是绝望。是放弃。是觉得一切都来不及了。

教室里很安静。

你们很幸运。我说,你们出生的时候,最艰难的日子已经过去了。你们不知道那种感觉——就是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自己却什么也做不了的那种感觉。那种无力感,比任何伤痛都折磨人。

我停顿了一下。

但你们也不需要知道。你们的任务不是去体验那种绝望——你们的任务是在我们已经打好的地基上,把这个世界建得更好。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我们栽下的树,就是为了让你们乘凉的。

姜北举手:陆教官,您觉得我们能做到吗?

当然能。

您怎么这么确定?

我看着他,看着教室里所有年轻的脸,微微笑了一下。

凭的是你们比我们强。

这句话不完全是客套。

新一代的平均身体素质、觉醒因子活性、战术素养、学习能力——每一项数据都远超我们当年。再加上联盟这几年的积累和发展,他们拥有的资源和条件,是我们当年做梦都不敢想的。

他们确实比我们强。

不是强一点,是强很多。

那您呢?沈若烟忽然问,您当年是最强的战士吧?

谁说的?

方助教说的。她理直气壮地指向一旁旁听的方哲。

方哲一脸尴尬:我可没说……

好吧,也许算是比较强的。我笑了笑,可那都是以前的事了。

以前?

以前我确实能打。我靠在讲台边上,双手环在胸前,不过那是由于没有你们。

学员们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我给你们讲个事。我慢慢地说,三年前,我带着一支队伍清剿一个中型丧尸据点。那次行动很危险,据点里有一只变异程度很高的丧尸。我一个人对付它,花了整整二十分钟,差点没命。那时候我就在想,要是有人能帮我就好了。

教室里鸦雀无声。

现在,如果让姜北和沈若烟配合去对付同一只丧尸——我看了他们两个一眼,你们觉得需要多久?

姜北想了想:五分钟以内。

五分钟?我笑了,我给你两分钟。

全班哄堂大笑。

笑声渐渐平息之后,我看了看教室里的每一个学员。

这些年轻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犹豫。他们的表情是认真的——他们真的在思考,如果真的面对那样的敌人,他们能不能赢,需要多久。他们在认真地,把这些曾经让我们这一代人恐惧到骨子里的东西,当成一道可以解开的题目。

这种自信不是盲目的。

它是建立在他们多年训练基础上的、有据可依的自信。

我看着他们,心里涌上一种复杂的情感。

骄傲、欣慰、感慨、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

我的使命,确实快要完成了。

不是说我老了或者不行了——虽然我确实不算年轻了。而是说——这个世界上不再需要这个名字了。

新一代已经成长起来了。

他们比我强,比我聪明,比我更有希望。

他们不需要一个传奇来指引方向——他们自己就是方向。

……

课程结束了。

学员们陆续走出教室。

我站在讲台上收拾教案,准备离开。

陆教官。

一个声音从教室后排传来。

我抬起头。

说话的是一群人——姜北、沈若烟、苏棠、韩烈,还有好几个学员。他们围在一起,没有急着走,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我熟悉的跃跃欲试。

年轻人才有的、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让人又好气又好笑的跃跃欲试。

陆教官,一个年轻人站起来,是姜北,他的眼睛亮得惊人,我听说您以前是最强的战士?

曾经是。陆沉笑了笑,但现在不是了。

为什么?

因为最强的位置……要让给你们。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年轻人们互相看了看,然后一个个眼睛发亮,像被点燃的火把。他们没说话,可那份热切和向往,已经明明白白地写在了脸上。

我环顾着这些年轻的面孔,看着那些因为一句话而亮起来的眼睛,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滚烫的暖意。

总有一天,你们会超越我们。我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连我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郑重,到那时候……这个世界就是你们的了。

窗外,三月的阳光正好,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一张张年轻的、明亮的、充满希望的脸上。

那是末世之后,第一次长出来的春天。

上一章目 录下一章存书签
站内强推福艳之都市后宫 穿越豪门之娱乐后宫 男欢女爱 都市花语 田野花香 坏蛋是怎样炼成的2 全职法师 花都太子 逍遥人生 京圈佛子掉马前,我挺着孕肚跑了 离谱,谁家Alpha吃小蛋糕啊 覆雨翻云之逐艳曲 都市皇宫 重生2011,从大学开始当渣男 这爹科举太废,只好我先成阁老 猎人:我真不是除念师 四合院儿里的李大炮 校花的贴身高手 恶婆婆重生:从街道办到省委大院 穿越抗日1937 
经典收藏末日:从打猎开始肝经验 我在美漫开武馆 科技:打造巅峰华夏,从横推鹰酱开始 杀敌加属性,从炮灰开始崛起! 末世天灾:开局救下双胞胎校花 末世反派系统,成为阿姨们的噩梦 电视剧里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股仙 极寒末日,我盗取了百亿物资 人类本源启示录 用RD卡玩游戏王 带着系统穿九零,开局先挖自己坟 法师野望 诸天从狂蟒开始 化身神龙虐爆宇宙 科幻:重生女院士,启征银河系 捡到一个星球 穿越未来之迷 异蝶碎雨剑 奶团三岁萌翻天,全家反派宠上天 
最近更新行尸末世生存指南 小人类软又萌,星际兽族沦陷了! 什么叫我成万虫母巢了? 开学末日:我从寝室长到总指挥 穿越:我是末世唯一的解药 序列末日:我是殓尸官 末日三人行三人竞都是异能者 序列逃生:从每天签到一块钱开始 末世游戏食修系奶妈会种田 末日加冕,从变成丧尸开始 DNA的躁动 末日选择:别人二选一,我能全拿 末日废土,每日一抽 全民求生:克苏鲁成我火锅食材! 我在未知星球造文明 战斗位置:大星海 星际兽世:被SSS级指挥官娇养 时空观测站 猩红重启:末世倒计时30天 末世之辉煌 
猩红重启:末世倒计时30天 文烬墨寒 - 猩红重启:末世倒计时30天txt下载 - 猩红重启:末世倒计时30天最新章节 - 猩红重启:末世倒计时30天全文阅读 - 好看的科幻小说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