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柳枫根本不接这个话茬。
这老头看着年纪大，脑子却一点都不糊涂。几句话下来，既把自己抬到了高处，又顺手给柳枫扣了一顶“无所畏惧”的帽子。
换成普通年轻人，听见这种话，估计早就顺着夸奖开始表态了。
柳枫可没那么傻。
帽子戴得太高，摔下来才疼。
他伸了个懒腰，肩膀发出一声轻响，随后靠回沙发里。
“得了，你这个老头，真是人老成精，算了，就给你解惑一下吧，不然你这老头还不知道要和弄多少套路出来。”
“哦，对了，郑重提醒你一下，别把三国演义当教科书看，别把孙子兵法用在政治上。”
埃米的笑容停了半拍。
三国演义他听过，孙子兵法也研究过。
以他的身份，自然不可能只看龙国的军事资料，龙国历史和政治文化，同样是他长期关注的东西。
可柳枫这番话，明显不是在讨论书。
这是在提醒他，自己那些老派的试探，在柳枫眼里并不高明。
把会客厅布置成龙国风格，再用龙国话接待客人，最后摆出一副深谙东方谋略的样子。
这样的安排，对普通商人或许有用，可对柳枫来说，只能算是增加了一点谈资。
埃米看着柳枫，脸上仍然带着笑，心里却把这个年轻人的评价又抬高了几分。
敢这么说话的人，要么不知道死字怎么写，要么手里的力量已经足够让他不用在意这些礼数。
柳枫的产业规模和武装力量，他早就看过资料。
可资料终究只是资料。
真正见面以后，埃米才发现，纸面上的财富还不是柳枫最可怕的地方。
这个年轻人不缺钱，也不急着从巴伊亚诺家族手里得到什么，更没有把自己当成一个初来乍到的外来商人。
他是真的把这次会面当成了选项之一。
埃米不喜欢这种感觉。
因为这意味着，巴伊亚诺家族不再是对方必须跨过的门槛，而只是摆在桌面上的一个合作对象。
柳枫摸出一支烟，放在嘴里，却没有马上点燃。
“这环境布局就没啥说的了，毕竟你这10多层的会客楼，估计各个主流的布局都是有的，至于为什么顶层的主会客厅是龙国风格，那就只能证明您的眼光不是一般的好了。”
“至于龙国话，呵呵，龙国文化博大精深，各国的统帅级将军都喜欢研究，而且我们的第一个二当家更是精通八国语言，所以这对于你们这些大人物来说并不是什么特殊技能。”
“至于我为什么能这么轻松，很简单，和您合作只不过能节省我的时间，而不是我的唯一选择，足球国这盘棋，在别人看来可能是疑云重重，可在我心中，我只给足球国这个地方留下了7个月的时间。”
“嗯，从我到达之后算起，如果这盘棋不能按照我的想法下，那我就把棋盘砸碎，然后让听话的人重新摆一盘就是了。”
埃米老头盯着柳枫看了几秒，手指在椅子扶手上停住，脸上的笑意没有散，眼睛里的审视却更重了几分。
“哈哈哈，小朋友的自信让我大吃一惊啊！”
柳枫夹着烟，身体靠在沙发上，听完只把烟灰弹进了烟缸。
这老头嘴上说的是吃惊，心里想的却不是这么回事。
什么自信？
说白了，就是不信。
埃米·巴伊亚诺从军队底层一路爬到军政府大统领，又把巴伊亚诺家族维持到今天，见过的年轻人太多了。
有钱的、能打的、野心大的，他都见过。
可真正能够把钱、人、关系和胆量放到一起的，少得可怜。
在埃米看来，柳枫确实比绝大多数年轻人强，甚至强得有些离谱，可这份强还没有彻底变成能够支撑足球国布局的底气。
至少，纸面资料上是这样。
柳家这几年在全世界砸下去的钱，已经超过10万亿美刀。
港口、矿山、能源、土地、运输线，还有各种工业和城市项目，每一项都像是在往无底洞里填钱。
项目当然会回款。
可建设期同样需要吞掉大量现金。
足球国这边刚刚开始布局，柳家要是还能拿出几千亿美刀维持运转，已经足够吓人了。
至于再往上，别说足球国的军阀家族不信，换成任何一个掌权者，也会先怀疑柳枫是不是在吹牛。
柳枫看着埃米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心里已经把对方的盘算猜得差不多了。
埃米愿意见他，说明巴伊亚诺家族需要外部资本，也需要一个能替他们处理麻烦的合作对象。
可对方并没有真正把柳家摆到平等位置上。
在这位老元帅眼里，自己或许是个很有潜力的年轻商人，但还没有资格拿着一大笔现金，把足球国的棋盘重新摆一遍。
既然如此，那就得给他看看底牌。
不然谈到最后，对方只会觉得自己是带着钱来求合作的。
柳枫嘴角一扬，抬眼看着埃米。
“呵呵，您老不是吃惊，而是不信，觉得我虽然比很多人强，但还是年少轻狂，那只能说您不了解我而已。”
“你只知道我很有钱，而且大部分都花了出去，短时间现金流能保持足球国这边的建设就不错了是吧？”
埃米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指在扶手边敲了两下，目光在柳枫脸上停了一会儿，随后才点了点头。
“小朋友，你说得没错。”
这个回答倒是干脆。
柳枫没有因为对方承认而放松，反而把烟从嘴边拿了下来。
承认不代表服气。
埃米只是承认自己的判断，没有承认柳枫判断中的结果。接下来，才是双方真正要比的东西。
柳枫要让这位老头明白，自己不是只能靠项目回款维持发展的富豪，更不是把全部身家都压在海外产业上的赌徒。
而埃米想看的，恰好就是柳枫还能拿出多少现金。
柳枫抬手看了一眼面前那杯已经凉掉的茶水，忽然觉得这场见面越来越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