銮驾刚停在乾清宫门口,田尔耕就快步迎了上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臣田尔耕,参见陛下!恭迎陛下回宫!”
“起来吧。”朱由检迈步下辇,掸了掸衣摆,“什么事这么急,特意在宫门口等着?”
田尔耕躬身道:“回陛下,您前几日吩咐臣整理的百官密档,臣已经全部整理完毕,特意送来给陛下过目。”
“哦?这么快。”朱由检挑了挑眉,“走,进去说。”
两人走进殿内,田尔耕拍了拍手,四个锦衣卫抬着十几口黑漆木箱走了进来,轻轻放在地上。
“陛下,这里面一共是三百七十二份密档。”田尔耕打开最上面一口箱子,拿出一叠卷宗,“从内阁大学士到在京七品知县,所有人的家底、往来、贪腐记录,全都在这里了。谁家有多少田产、多少宅院,收了谁多少银子,办了什么事,甚至谁家娶了几房小妾、养了几个戏子,都写得清清楚楚,绝无半分虚假。”
朱由检随手拿起最上面一本卷宗,封面上写着“内阁首辅黄立极”。他翻开扫了两眼,冷笑一声:“黄立极任首辅三年,收受贿赂二十三万两?还有三处宅院、两千亩良田?他一个月俸禄才多少,一百年也攒不下这么多银子吧?”
“陛下圣明。”田尔耕躬身道,“这些银子大多是六部官员升迁时送的,还有地方官进京朝觐的孝敬。光是去年万寿节,他就收了各地方官八万两银子的贺礼。”
朱由检又拿起一本,是崔呈秀的。“崔呈秀,兵部尚书,贪墨军饷十七万两,收武将贿赂三十二万两?难怪九边军饷拖欠三个月,原来都进了他的腰包!”
“是。”田尔耕点头,“不光是崔呈秀,兵部上下几乎都有份,从侍郎到主事,个个都捞了不少。”
朱由检一本本翻着,脸色越来越沉。阉党的吴淳夫、李夔龙,东林党的钱谦益、周延儒,一个比一个贪得多。最少的也有几万两,多的像周延儒,竟然贪了近五十万两。
“好!好得很!”朱由检猛地将卷宗摔在桌上,声音冰冷刺骨,“朕的国库就剩八万七千两银子,连发军饷都不够!这群蛀虫倒好,个个家里金山银山!”
田尔耕连忙道:“陛下息怒!这些人罪该万死!要不要臣现在就带人,把他们全都抓进诏狱?臣保证,三天之内,让他们把所有赃款全都吐出来!”
“不急。”朱由检摆了摆手,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现在还不是时候。魏公公坐镇京城调度南北两路,陕西和江南的人马昨日才刚出京,消息还没传回。这个时候动手,朝局一乱,什么事都办不成了。”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刀:“不过这笔账,朕都给他们记着呢。不管是阉党还是东林,谁贪了朕的银子,谁害了朕的百姓,朕一笔一笔都算得清清楚楚。到时候,一个都跑不了!”
“臣遵旨!”田尔耕抱拳道,“臣随时听候陛下调遣,陛下指哪,臣就打哪!”
朱由检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渐渐沉下去的夕阳,缓缓道:“朕登基快二十天了,一直没上朝。百官怕是都以为,朕还是从前那个怯懦寡言的信王,好拿捏得很。”
“是。”田尔耕低声道,“这几日不少官员私下议论,说陛下沉迷木工,不理朝政,跟先帝一个样子。还有人说,过不了多久,朝政还是会回到魏公公手里。”
“是吗?”朱由检冷笑一声,“那朕就让他们看看,朕到底是什么样子。是时候,跟这群文武百官,好好算算账了。”
他转头喊道:“王承恩!”
“老奴在!”王承恩连忙从偏殿跑出来,躬身道。
“传朕旨意!”朱由检声音铿锵有力,字字掷地有声,“明日卯时,皇极门听政!所有在京三品以上官员,必须准时到场!无故不到者,立刻革职查办!托病不来者,朕派太医院院正亲自上门‘探望’,要是查不出病来,就以欺君之罪论处!”
“老奴遵旨!”王承恩连忙应下,又小心翼翼地问,“陛下,要不要提前通知内阁一声?让他们也好有个准备。”
“不用。”朱由检摆了摆手,“朕就是要打他们个措手不及。要是提前通知了,不知道他们又要搞什么鬼把戏。”
王承恩点了点头:“老奴明白,这就去传旨。保证一个不落,全都通知到。”
“去吧。”
王承恩退下后,殿内只剩下朱由检和田尔耕两人。
“田尔耕。”朱由检转头看向他,眼神严肃。
“臣在!”田尔耕立刻挺直腰板。
“明日早朝,你亲自带领三百名精锐锦衣卫,守在皇极门外。”朱由检沉声道,“凡是敢迟到早退、喧哗闹事、顶撞朕的,不管是谁,不管是内阁大学士还是六部尚书,立刻拿下,关进诏狱!听明白了吗?”
“臣明白!”田尔耕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抱拳道,“臣保证,明日皇极门外,绝无一人敢放肆!谁敢闹事,臣直接打断他的腿!”
“还有。”朱由检指了指地上的木箱,“把这些密档全都收好,明日早朝,你带几本最典型的过来。朕要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好好跟他们算算这笔贪腐账!”
“是!臣这就安排人,将这些密档严加看管,绝不让任何人动分毫!明日早朝,臣一定准时带到!”田尔耕躬身道。
“好,你也下去吧。回去好好准备,明日别出了差错。”
“臣遵旨!臣告退!”
田尔耕对着朱由检深深一拜,转身快步退了出去。
殿内恢复了寂静。朱由检走到木箱旁,蹲下身,拿起一本卷宗,轻轻抚摸着封面。
大明的烂,早就烂到了骨子里。从上到下,无官不贪,无吏不污。
魏忠贤有野心,但能办事;东林党满口仁义道德,实则男盗女娼。
想要救大明,就必须下猛药,刮骨疗毒。把这些蛀虫一个个全部清除掉,才能让这千疮百孔的江山,有一丝喘息的机会。
“明天,就是第一步。”朱由检轻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从明天起,这大明的天,该变一变了。”
夜色渐浓,宫灯一盏盏亮起,将紫禁城照得如同白昼。
一道道圣旨从乾清宫传出,飞向京城各个角落。
无数正在家中饮酒作乐、吟诗作对的官员,接到明日早朝的旨意,全都愣住了。
“什么?陛下要上朝了?”
“明日卯时?这么早?陛下登基这么久,从来没上过朝啊!”
“不对劲,肯定不对劲!陛下突然要上朝,怕是要出事!”
一时间,京城各大府邸灯火通明,人心惶惶。
所有人都预感到,明日的皇极门,注定不会平静。
一场席卷整个朝堂的风暴,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