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一朝,席卷西北、震动天下的农民大起义,自此彻底燎原!
紫禁城乾清宫内,深冬寒风凛冽,殿中银丝炭熊熊燃烧,驱散了满堂寒意。魏忠贤手捧一封火漆密封的八百里加急密折,躬身缓步走到御案前,恭敬禀报道:“皇爷,陕西东厂传回密报,李自成在米脂一带声势大涨,局势已然彻底失控。”
朱由检放下手中朱笔,拆开密折细细阅览。短短数行文字,将陕北风起云涌的局势尽数道来,他越看越是欣喜,最后忍不住放声大笑,手中朱笔不慎滚落案台。
“哈哈哈哈!好!实在是好!李自成果然不负朕的期许!”
魏忠贤连忙俯身拾起朱笔,陪笑道:“恭喜皇爷!陕北乱民四起,土豪劣绅人人自危,皆是皇爷运筹帷幄之功!区区数月,陕北旧弊尽数动荡,实乃大明之幸!”
朱由检拭去眼角笑意,将密折置于案上,感慨道:“朕本以为,李自成一众流民起兵,需蛰伏谋划半月有余,积蓄实力方才敢动,如今看来,是朕多虑了。”
“谋划筹算,步步布局,那是朝堂书生的把戏!”朱由检眼神清亮,语气铿锵,“这些底层百姓受尽欺压,走投无路,心中积怨滔天,做事向来直来直往,无需繁冗算计,敢打敢拼便是唯一的活路!”
魏忠贤连连附和:“陛下圣明!这些贫苦百姓世代被地主官吏压榨,早已忍无可忍。如今有人带头分田分粮,自然一呼百应,起事迅猛无比!”
“纵观历代流民起事,皆是如此。”朱由检淡淡开口,摒弃了所有多余感慨,“开局声势滔天,所向披靡,却因无长远谋略、无章法规制,最终难成大业,白白葬送大好局势。”
“但于朕而言,这便是最好的局面!”朱由检拿起火折子,点燃密折,看着信纸在火盆中化为灰烬,“他们替朕扫荡陕北盘踞百年的劣绅蛀虫、贪腐污吏,搅乱地方沉疴积弊。待局势彻底动荡,朕再出兵维稳安民、重整吏治,不费吹灰之力,便可肃清西北积弊!”
说罢,他拢了拢身上的狐皮大氅,转头看向魏忠贤,正色询问:“暂且放下陕北局势,朕问你,京营整顿之事,孙传庭进展如何?”
魏忠贤立刻躬身回禀:“回皇爷,孙督师行事雷厉风行,事事井然有序!京营所有老弱残兵、吃空饷的兵痞勋贵,已然全数裁撤,共计三万余人。所有遣散兵士,皆足额发放五两安家银两,全程由奴才亲自督办,无一人克扣贪墨,军中安稳,无半点骚乱。”
朱由检微微颔首:“新兵招募进度如何?战力底子可还扎实?”
“进展极为顺遂!”魏忠贤朗声答道,“截至昨日,六千新兵已然足额招满。皆是京郊及周边州县十八至二十五岁的农家青壮,身强力壮、质朴肯干,无市井油滑恶习、无军中积弊陋习,是绝佳的兵源底子。”
“孙督师已然备齐粮草军械、规整营房营制,只是近日天降暴雪,天寒地冻。新兵从未受过军纪操练,体质尚未打磨,若是贸然雪天集训,极易冻伤折损,得不偿失。”
“故而孙督师恳请皇爷恩准,待风雪稍缓、气温回暖,即刻开启全规模操练,从队列体能到兵器阵法,循序渐进,绝不延误练兵大事!”
朱由检闻言颇为赞许:“孙传庭深谙练兵之道,思虑周全,难得可贵。冬练三九虽是古训,却也要因材施教。新兵初入军营,根基未稳,强行苦寒操练只会损耗兵力,毫无益处。”
他当即叮嘱道:“你传朕口谕,告知孙传庭,无需急于求成。暂且好生安置新兵,保障三餐温饱、膳食充足,养足兵士体魄。朕予他三月时间打磨新军,三月之后,朕亲临校场阅兵,朕要一支军纪严明、能征善战的精锐京营!”
“奴才遵旨!”魏忠贤恭敬领命。
“不必急于传旨。”朱由检抬手打断,语气郑重,“朕另有要事,你即刻亲自前往,火速传召徐光启入宫,半个时辰之内务必抵达!若府邸无人,便去工部、西学馆寻访,不得有误!”
“奴才明白!即刻动身!”魏忠贤不敢耽搁,躬身行礼后,快步退出乾清宫。
殿内只剩朱由检一人,窗外风雪簌簌飘落,暮色渐渐笼罩皇城。他端坐御案前,取来白纸炭笔,俯身伏案勾勒起来。纸上纵横线条交错,正是他潜心构思许久的迫击炮设计草图。
穿越至此,朱由检深知大明军械短板严重。红夷大炮笨重迟缓、难以机动,佛郎机炮射程不足、威力有限,根本无法适配野战、攻坚、守城的多重战局。而迫击炮结构极简、便携灵活、曲射攻坚,适配所有战场环境,是眼下最适合大明批量打造的新式火器。
炮身仅需一根锻打铁管,搭配可调角度的支架底座,锻造工艺简单,毫无技术壁垒。可最大的难题,卡在炮弹引信之上。
后世常用的雷酸汞引信,需要完整的现代化化工产业链,三酸两碱无一具备,以如今大明的工艺水平,根本无法炼制。朱由检多日思索,尝试搭配硝石、纯硫磺、改良黑火药,皆无法达到撞击即燃的引信标准。
寻常黑火药燃点过高,炮弹下坠的惯性撞击力,根本无法将其引燃;硝石硫磺组合稳定性极差,要么极易自爆,要么难以触发,全然无法投入实战。
纵观满朝文武,唯独深耕格物、精通火器改良、通晓西学工艺的徐光启,能够破解此等工艺难题。朱由检一边微调图纸细节,一边反复推演适配大明工艺的简易引信方案,静待徐光启入宫。
时间缓缓流逝,暮色彻底沉下,殿内太监入内添炭燃烛,明亮灯火瞬间照亮整座大殿。
不多时,殿外传来内侍通传:“启禀皇爷,工部侍郎徐光启,奉旨入宫候见!”
“快宣!”朱由检立刻放下炭笔,眼中满是期待。
片刻后,六十五岁的徐光启快步走入殿中。他顶风冒雪赶来,肩头落满雪花,棉袍微凉,却依旧身姿挺拔、精神矍铄。入殿之后,他立刻躬身跪拜:“臣徐光启,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由检快步上前,亲手将他扶起,笑着拍去他肩头落雪:“爱卿快快免礼!天寒大雪,朕深夜急召,辛苦爱卿奔波了。”
徐光启连忙回道:“为陛下分忧,为大明效力,臣万死不辞,何谈辛苦!不知陛下深夜传召,有何圣谕?”
朱由检拉起他的手腕,径直走到御案前,指着桌上精密的火器草图,满眼期许道:“爱卿博通格物、精研火器,朕今日绘得一种新式火炮图纸,世间从未有之,特召爱卿前来一同参详、琢磨制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