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心里清楚,这不过是第一步。穿越过来这几个月,他早就发现了一个触目惊心的大问题——皇宫里养的太监和宫女,实在是太多了!
不多时,朱由检便带着大伴来到了坤宁宫。宫门口的宫女远远望见仪仗,连忙小跑着进去通报。
周皇后听闻皇帝驾到,连忙整理好衣衫,带着一众宫女太监迎了出来,屈膝行礼,声音温婉:“臣妾参见陛下。外面天寒,陛下快请进。”
“免礼。”朱由检伸手扶起她,牵着她温热的手走进内殿,“今日风大,你身子弱,不必特意出来迎。”
待宫人奉上好茶,朱由检挥了挥手:“你们都退下吧,朕和皇后说说话。”
“是。”一众宫人躬身退下,轻轻带上了殿门。
周皇后亲手给朱由检续了热茶,笑着问道:“陛下今日怎么有空来臣妾这里了?往常这个时辰,您还在乾清宫批奏折呢。可是政务不忙?”
“再忙也得来看看你啊。”朱由检喝了口热茶,驱散了身上的寒气,笑着说道,“而且,朕今天遇到了一件特别有意思的事,特意来跟你说说,保准你听了也觉得好笑。”
说着,他便把刚才在乾清宫,自己随口问了句生辰,小太监们误会他索要寿礼,纷纷掏出身上值钱的东西献上,他顺势给小禄子、小楼子四人升官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讲给了周皇后听。
周皇后听完,非但没有笑,反而皱起了好看的眉头,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陛下这么做,似乎有些不太妥当吧?”
“有什么不妥的?”朱由检端着茶杯,挑眉问道。
“陛下您想啊,”周皇后轻声说道,“若是这件事传出去了,朝中的言官们还不得以为您是在卖官鬻爵?到时候他们肯定会一窝蜂地上折子弹劾您,说您败坏朝纲、贪财好利,平白惹来一身非议,徒增烦恼啊。”
朱由检闻言,摇了摇头,满不在乎地笑道:“这是内廷的事情,朕才不怕他们多嘴。外朝的官管得了朝堂,还管得了朕宫里的事不成?”
“再说了,朕还巴不得这件事赶紧传出去呢!传得越广越好,最好明天一早,宫里上上下下就都知道这件事。”
周皇后更加疑惑了,眨了眨眼睛,不解地问道:“陛下这是何意?臣妾愚钝,实在想不明白。哪有人巴不得别人说自己卖官的?还请陛下明示。”
朱由检收敛了笑容,神色变得严肃起来,看着周皇后问道:“皇后,你在宫里待了这么久,有没有算过,咱们这偌大的紫禁城,一共有多少太监和宫女?”
周皇后愣了一下,仔细想了想,说道:“臣妾听管事嬷嬷说过,宫里在册的太监大概有七万三千多人,宫女也有三万一千多人,加在一起差不多十万五千之众。这还是去年裁撤了一批老弱病残之后的数目。”
“没错,就是十万多人!”朱由检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痛心,“可你看看,这宫里真正的主子有多少?”
“朕的后宫,连你在内,不过五位后妃,至今没有皇子,也没有公主。就算加上先帝留下的三位太妃,满打满算也不过十几口人。”
“十几口人,竟然要十万多个太监宫女伺候!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历朝历代,哪有这么荒唐的事?”
“更重要的是,这十万人的月俸、吃穿用度、四季衣裳、炭火冰饮,全都是从朕的内帑里拨付!大伴,你跟皇后说说,单是月俸一项,每个月要花多少钱?”
大伴连忙躬身答道:“回皇后娘娘,回皇爷,单是太监宫女的月俸,每个月就要五十七万两银子。若是逢年过节发赏赐,或是修缮宫殿,花费更是翻倍。去年一年,内廷光吃穿用度就花了八百多万两银子。”
“你听听!”朱由检看着周皇后,说道,“一年八百多万两!这些钱要是用在军队上,能装备多少精兵?要是用在赈灾上,能救多少百姓的性命?可现在,全都白白养了这些闲人!”
周皇后闻言,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脸上满是震惊。她平日里只管后宫琐事,从未细算过这笔总账,如今听朱由检和大伴一说,才知道内廷的开销竟然如此惊人,简直是一个无底洞。
“陛下的意思是……”周皇后小心翼翼地问道。
“朕打算把这些多余的太监和宫女,裁撤一批出去。”朱由检斩钉截铁地说道,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至少,也要裁掉八成!只留下两万人,足够伺候宫里的主子们就行。”
“什么?!”周皇后被吓了一跳,猛地站起身来,脸上满是难以置信,“陛下,您是认真的?”
“八成!那可是八万多人啊!这事儿要是传出去,怕是宫里立刻就会反了天!这么多人一起闹事,可怎么收场?”
“而且,陛下有没有想过,这些人出宫以后该如何安置?”周皇后越说越担忧,眉头皱得紧紧的,“宫女们还好,年纪小的还能嫁人。可宫里上次大规模选宫女,还是天启三年的事,如今已是崇祯元年,年纪最小的宫女也有十七八岁了,年纪大的更是四五十岁,在宫里待了一辈子,早就和外界脱节,想要找个好婆家谈何容易?”
“还有那些太监,大多都是走投无路、家贫如洗才净身入宫的,除了伺候人别的啥也不会。他们出宫以后,无家可归,无依无靠,又不能种地谋生,岂不是只能流落街头,冻饿而死?到时候百姓们知道了,还不得骂陛下刻薄寡恩?”
周皇后心地善良,一想到这么多人可能会落得凄惨下场,心里就十分不忍。
朱由检却胸有成竹地笑了笑,伸手拉着她重新坐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道:“皇后不必担心,朕既然敢提出裁撤,自然早就想好了万全的安置办法。”
“朕不会把他们一赶了之,会给每个人发放足额的遣散费,太监每人二十两,宫女每人十五两,足够他们安顿下来。”
“而且,朕已经打算在京郊开办几个工坊,专门招收这些出宫的太监宫女,让他们有活干、有饭吃。手脚麻利的,还能去徐光启大人的火器作坊帮忙,工钱比宫里还高。”
“具体的事宜,朕已经和魏忠贤、徐光启大人商量过了,他们都觉得可行。你就放心吧,朕不会让他们流落街头的。”
周皇后见他态度坚决,又说得头头是道、胸有成竹,便不再多言,轻轻点了点头:“既然陛下已经有了安排,那臣妾就放心了。”
可想到刚才朱由检收寿礼升官的事情,她还是有些疑惑不解,皱着眉头问道:“可是臣妾还是不明白,既然陛下要把他们裁撤出宫,为何还要收那些太监的寿礼,还给他们升官呢?”
“他们好不容易升了官,还没享几天福,就被裁撤出宫,心里肯定会怨恨陛下的。而且传出去,别人还会说陛下收了人家的礼,转头就卸磨杀驴,名声多不好听啊。”
她虽是寻常百姓家的女儿出身,却也知道礼义廉耻。像朱由检这番操作,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皇帝该干出来的事,反倒像是街头混混的无赖行径。
朱由检闻言,嘿嘿一笑,露出了狡黠的神色。他凑近周皇后,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问道:
“对了,皇后,你这小厨房里,一枚鸡蛋要多少银钱?”
周皇后下意识地答道:“臣妾听伺候的宫女说过,如今各地天灾频现,物价腾贵,一枚鸡蛋好像要二两银子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