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体乾连滚带爬地退出乾清宫,脚步都有些发飘,踩在汉白玉石板上像踩在棉花上一样,整个人晕乎乎的,仿佛还在做梦。
他走到殿外的台阶上,深吸一口气,清了清嗓子,运足力气大声宣布道:“陛下有旨!御马监从七品监丞刘成,献银五千两,忠心可嘉,连升五级,升为正五品监正!其余人等,各有封赏!钦此!”
“连升五级?!”
消息一出,下面的太监们瞬间炸开了锅,惊呼声此起彼伏:
“我的天!五千两银子就连升五级!这升官的速度,简直是坐火箭啊!”
“我在宫里熬了二十年,才混到从八品,人家五千两银子就超过我了!这也太离谱了!”
“不行!我也要去凑钱!我把我在城南买的那处小宅子卖了!说不定下次就能连升六级,直接当首领太监了!”
“我也去!我把我娘留给我的那支金簪当了!大不了以后再赎回来!只要能升官,什么都值了!”
整个皇宫彻底陷入了疯狂。太监们纷纷四散奔去,有的回住处翻箱倒柜取出多年的积蓄,有的拉着相熟的太监凑钱,还有人拿着珠宝玉器、古董字画,急匆匆地往宫外跑,只为换成真金白银,献给朱由检求升官。
半个时辰后,王体乾又捧着一份厚厚的礼单,跑得满头大汗,兴冲冲地冲进了乾清宫:“陛下!陛下!大喜啊!第三波献礼的礼单来了!这次来的人比前两波加起来还多,收的银子也更多!”
朱由检放下手里的茶杯,接过礼单,饶有兴致地翻看起来。果然,这次礼单上的数额大了许多,最少的都有一百两银子,多的则有上千两,看得他连连点头。
翻到最后一页时,朱由检的目光顿住了,不由地愣了片刻,指着礼单上的名字问道:“苗二?净身房的?”
只见礼单上清清楚楚地写着:净身房从五品副掌事苗二,献白银一万两!
“净身房的?”朱由检挑了挑眉,有些惊讶地看向大伴,“这个时代拿手术刀的也这么赚钱么?一个净身房的副掌事,竟然能拿出一万两银子?”
大伴凑过来看了一眼,低声笑着说道:“皇爷有所不知。净身房可是宫里数一数二的肥差啊!想进宫当太监的,哪个不得给他们塞银子?塞得多的,才能找个手艺好的师傅,少受点罪,活下来的几率也大。要是没银子,随便找个学徒操刀,说不定连命都保不住。这么多年下来,苗二早就捞得盆满钵满了,一万两银子对他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原来如此。”朱由检恍然大悟,拿起朱笔,蘸饱了朱砂,在苗二的名字后面,用尽全力写了一个大大的“六”字。
王体乾凑过来一看,吓得倒吸一口凉气,失声说道:“皇爷!连升六级?!他本来就是从五品,连升六级,直接就到从二品内宫首领太监了!这……这也太夸张了吧?”
“怎么?不行吗?”朱由检放下朱笔,笑着说道,“人家都舍得拿出一万两银子给朕祝寿,这份孝心,难道不值得升六级?再说了,一个从二品的虚衔而已,又不用给他实权,怕什么?”
王体乾连忙摇头,躬身说道:“奴婢不敢!奴婢这就去宣旨!”
当王体乾在乾清宫外,扯着嗓子宣布“净身房从五品副掌事苗二,献银一万两,忠心可嘉,连升六级,升为从二品内宫首领太监”时,人群中那个身材矮胖、满脸横肉的苗二,眼睛一翻,身子一软,直接激动得晕了过去。
“苗公公!苗公公!”
旁边的太监们连忙七手八脚地把他扶起来,掐人中、拍后背,折腾了好半天,苗二才悠悠转醒。
醒来后的第一件事,他一把推开众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乾清宫的方向,“砰砰砰”连磕十几个响头,额头都磕出了血,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谢陛下隆恩!谢陛下隆恩!奴婢这辈子就是做牛做马,也要报答陛下的大恩大德!”
周围的太监们看着他,眼里满是羡慕和嫉妒,一个个摩拳擦掌:
“一万两就升六级!我要是凑两万两,岂不是能直接当司礼监秉笔了?”
“别说了!赶紧回去凑钱!晚了好官位都被别人抢光了!”
这一次,消息再也瞒不住了。那些跑到宫外变卖东西的太监,不经意间就把宫里的事情捅了出去。很快,整个京城都知道了当今皇帝收寿礼卖官的事情,茶馆酒肆里,到处都是议论的声音:
“听说了吗?当今皇上公开卖官呢!只要给银子,就能升官!”
“真的假的?还有这种事?那岂不是谁有钱谁就能当官?”
“可不是嘛!听说有个太监献了一万两银子,直接连升六级,从五品升到从二品了!”
“唉!这大明的天下,怕是要完了啊!”
而此时的东厂衙门里,魏忠贤正坐在太师椅上,慢悠悠地喝着茶,听着手下汇报各地的情况,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
突然,一个小番子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脸色惨白,声音都在发抖:“督公!不好了!出大事了!出天大的事了!”
魏忠贤放下茶杯,皱着眉头,不耐烦地说道:“慌什么?天塌下来了不成?慢慢说!要是说不清楚,仔细你的皮!”
“督公,宫里……宫里出事了!”小番子喘着气说道,“陛下最近在宫里收寿礼,只要给陛下献银子,就能升官!献得越多,升得越高!昨天还有个叫苗二的太监,献了一万两银子,直接连升六级,从从五品升到了从二品!现在宫里的太监都疯了,全都在到处凑钱给陛下献礼呢!”
“什么?!”魏忠贤猛地站起身,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溅了他一身,他却浑然不觉。
他那张老脸瞬间变得无比精彩,青一阵白一阵,最后涨成了猪肝色,浑身都在发抖。
“宫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咱家竟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魏忠贤气得浑身发抖,猛地一拍桌子,怒吼道,“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这么大的事,竟然现在才来禀报咱家!养你们这群废物有什么用!”
“来人!快来人!”
“把咱家的那些干儿子全都叫来!快!半个时辰之内,要是人没到齐,全都提头来见!”
一群东厂番子不敢怠慢,连忙冲出衙门,骑着快马,四处去传魏忠贤的命令。
不到半个时辰,魏忠贤所谓的“五虎”“五彪”“十孩儿”等一众义子,便全都急匆匆地赶到了东厂衙门。
这些人里,有穿着官服的朝中文武官员,也有穿着太监服饰的宫里大小太监。一进门,就看到魏忠贤脸色阴沉地坐在太师椅上,浑身散发着骇人的寒气,地上还散落着茶杯的碎片,一个个都吓得大气不敢喘,乖乖地站在下面,低着头不敢说话。
魏忠贤目光如刀,缓缓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几个宫里的太监义子身上,冷声说道:“宫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你们竟然没有一个人提前告诉咱家!”
“好!好得很啊!”
“怎么着?现在觉得陛下大肆封赏,你们只要献上一笔银子,就能平步青云,再也不用看咱家的脸色了是吗?”
“还是说,你们觉得,只要银子给得够多,就能取代咱家的位置了?”
几个太监吓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额头都磕出了血,声音带着哭腔:“爹爹饶命!孩儿不敢!孩儿绝无此意啊!”
“是啊爹爹,孩儿也是刚刚才知道这件事,正准备来告诉您呢!”
“孩儿对爹爹忠心耿耿,天地可鉴!绝不敢有二心啊!请爹爹明察!”
“不敢?”魏忠贤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猜忌和愤怒,“你们有什么不敢的?陛下连升六级的事儿都干出来了,谁知道下一波会不会封个司礼监秉笔太监出来?”
他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前倾,死死地盯着众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再或者,干脆连东厂提督一起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