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中,乾清宫门外,朱由检把空弹壳从转轮里倒出,重新装上了正常的子弹。
“皇爷,您慢着点!这枪后坐力大,别震伤了手。”王承恩连忙上前一步,满脸担忧地说道,“要不老奴替您装吧?您在后面指挥就行。”
“不用。”朱由检摇了摇头,手上的动作丝毫不停,“多熟悉熟悉手感,等会儿打起来才不会掉链子。”
刚说完,远处就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还有此起彼伏的呼喊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护驾!快护驾!”
“陛下莫慌,奴婢们来也!”
“快!陛下就在前面,都跟紧了!”
“谁敢伤陛下一根汗毛,咱家跟他拼命!”
“不好!”王体乾脸色骤变,一把拔出腰间佩刀,“皇爷!会不会是叛军绕过来了?”
“不可能!”王承恩立刻挡在朱由检身前,厉声喝道,“叛军主力还在玄武门,这声音是从东边来的!所有人戒备!弓箭准备!”
数十名侍卫立刻拔刀在手,拉满弓弦,围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圈,将朱由检护在中间,神色紧张地盯着越来越近的火光。
朱由检眉头紧锁,对着王体乾道:“去问问什么情况!先别让他们靠近!敢硬闯,直接放箭!”
“是!”王体乾也知道事关重大,他从侍卫手中夺过一把长刀,大步迈下台阶,朝着人群冲了过去,边走边喊,“站住!什么人!再往前一步,格杀勿论!”
人群“唰”地一下停了下来,为首的一个高个子太监举着火把,大声喊道:“王公公!别放箭!是自己人!我是龚云天啊!前些天皇爷刚给我连升了五级!”
旁边另一个尖嗓子也跟着喊:“还有我鮥瞳!皇爷升了我六级!我们都是来护驾的!”
王体乾眯着眼睛仔细看了看,果然是龚云天和鮥瞳,身后还跟着黑压压一大片人,全都是宫里太监的打扮。
他松了口气,收了刀,大声问道:“你们怎么来了?谁让你们来的?”
“没人让我们来!”龚云天大声说道,“我们听说御马监的人反了,攻破了北安门,皇爷被困在乾清宫!大家伙儿一合计,皇爷刚给我们升了官、涨了俸禄,这份恩情不能不报!就自发组织起来,过来护着皇爷!”
“对!就算是豁出这条命,也得护着皇爷周全!”人群里立刻响起一片附和声。
没多大会儿的功夫,王体乾就快步跑了回来,脸上满是激动和崇拜,对着朱由检深深躬身:“皇爷圣明!真的是咱们自己人!这些小崽子全都是近日来被您封赏过的!浣衣局、御膳房、惜薪司的都有,加起来好几百人呢!”
“他们说,皇爷给了他们出头的日子,让他们不用再被人欺负。现在皇爷有难,他们绝不能袖手旁观!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得护着皇爷!”
朱由检闻言,心中猛地一震,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忽然想起了那段刻在骨子里的历史。崇祯十七年,李自成攻破北京,偌大的紫禁城树倒猢狲散,文武百官争相逃命,宫女太监一哄而散。煤山之上,那棵歪脖树下,陪着崇祯走到最后的,只有一个孤零零的王承恩。
“皇爷?您怎么了?”王承恩见他发呆,连忙小声问道。
“没什么。”朱由检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又慎重地向王体乾问道,“你确定这些人都没问题?没有混进叛军的奸细?”
王体乾连连点头,拍着胸脯保证:“皇爷放心!老奴一个个都看过了,全都是宫里的老人,在宫里待了少说也有三五年了!他们跟御马监的人向来不对付,平日里没少受御马监的气,巴不得他们倒台呢,怎么可能被叛军策反?”
“再说了,他们都是最底层的小火者,之前连乾清宫的门都进不来,叛军就算要找奸细,也不会找他们啊!”
朱由检这才彻底放下心来。这些人之前都是宫里最不起眼的存在,是自己的一纸封赏,让他们一步登天。他们的荣华富贵全都系在自己身上,自然不可能背叛自己。
确定这些人可靠之后,朱由检推开身前的侍卫,大步走下台阶,对着黑压压的太监们大手一挥,朗声道:“小的们!你们的忠心,朕都看到了!”
“平日里那些文官武将,拿着朝廷的俸禄,口口声声说忠君爱国,可大难临头,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只有你们,在朕最危难的时候,站了出来!你们才是大明真正的忠臣!”
“今日随朕前去玄武门平叛!杀退叛贼之后,朕再给你们论功行赏!银子、官职,只要你们敢拼命,朕绝不吝惜赏赐!”
那些太监们闻言先是一愣,随后便像是打了鸡血似的,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陛下圣明!奴婢愿为陛下效死!”
“杀叛贼!护陛下!”
“跟着陛下,有肉吃!”
“御马监的狗东西们,等着受死吧!”
朱由检一声大笑,率先朝着玄武门的方向赶去。
王承恩和王体乾连忙跟上,一众侍卫紧随其后。而那些太监们,根本不用命令,便呼啦一下子围了过来,里三层外三层地将朱由检牢牢护在中间,生怕有流矢伤到他。
“哎哎哎!别挤别挤!护好皇爷就行!”龚云天在前面开路,大声喊道,“都把手里的家伙举高点!别伤着自己人!”
直到这时,朱由检才看清了他们手里拿的“兵器”,不由得哭笑不得。
这些太监什么身份都有,就是没有御马监的,手里根本没有正经的刀剑。有人拿着扫地的扫帚,有人扛着挑水的扁担,有人举着劈柴的斧头,甚至还有两个膀大腰圆的太监,一人提着一个刷得干干净净的马桶,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在队伍里。
“我的天……”王体乾嘴角抽了抽,小声对王承恩说道,“王公公,你看他们拿的都是些什么啊……这能打仗吗?别等会儿没打着叛贼,先把自己人给砸了。”
王承恩也忍不住笑了,低声道:“能有这份心就不错了。总比那些临阵脱逃的强。再说了,咱们只要撑到李定国和卢象升的援军来就行。”
朱由检听到了他们的对话,笑着说道:“怎么不能?只要有这份忠心,拿什么都能杀贼!等会儿打起来,你们不用往前冲,就在后面给朕呐喊助威,壮壮声势就行。”
看着这五花八门的“武器”,朱由检心里却升起了一股浓浓的感动。
这些人手里没有刀枪,却敢拿着这些破烂玩意儿,跟着自己去跟手持利刃的叛军拼命。这份忠心,比那些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关键时刻却临阵脱逃的文武百官,强上百倍千倍!
“玛的,说啥也得给这帮忠心的家伙升官发财!”朱由检在心里暗暗发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