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好碗筷,周皇后擦了擦手,笑着看向朱由检:“陛下,院子里晚风凉快,咱们去石凳上坐会儿消消食吧?”
“好啊。”朱由检伸手牵住她,“正好看看月亮,今天月色不错。”
两人换上轻薄的月白色丝绸睡袍,并肩走到院子里。王承恩远远守在月亮门旁,见他们过来,躬身行了一礼,便识趣地退到了阴影里。
天上繁星点点,虫鸣阵阵,晚风带着桂花的甜香,吹散了最后一丝白日的燥热。
周皇后轻轻靠在朱由检肩头,手指绕着他的衣袖,小声央求:“陛下,再给臣妾讲讲您和洪武爷的事好不好?就讲他和马皇后的日常,别提政事。”
“行,想听什么都给你讲。”朱由检揽住她的肩膀,语气宠溺。
“那洪武爷和马皇后,平时也像咱们这样吗?”
“那可不。”朱由检随口编道,“当年他们在濠州种地,日子苦得很,却天天黏在一起。有次后山野桃熟了,洪武爷爬树给马皇后摘桃,结果踩空摔下来,还被蜜蜂蛰了满头包,肿得跟猪头似的。”
“噗嗤——”周皇后笑得直不起腰,“真的假的?洪武爷那么威严的人,还会这样?”
“那还有假?”朱由检一本正经,“马皇后又心疼又好笑,一边给他涂草药,一边骂他毛手毛脚。还有一次,洪武爷跟徐达、常遇春喝酒喝到半夜才回,马皇后气坏了,罚他在堂屋跪搓衣板,跪了整整一个时辰呢。”
“天哪!”周皇后捂着嘴笑,“连洪武爷都怕老婆呀?”
“什么怕老婆,那是疼老婆。”朱由检捏了捏她的脸,“洪武爷常说,没有马皇后,就没有他朱元璋,更没有大明江山。所以他当了皇帝,也还是天天跟马皇后一起吃饭,有空就给她做饭。”
周皇后笑着笑着,忽然叹了口气,眼神黯淡下来:“要是咱们也能像他们那样,一辈子安安稳稳,没有战乱没有饥荒就好了。”
朱由检心里猛地一沉,话没经过脑子就脱口而出:“安稳不了啊……洪武爷跟我说,大明往后的日子,难着呢。”
周皇后瞬间收了笑容,坐直身子看着他,满脸疑惑:“陛下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日子难着呢?”
朱由检暗叫不好,可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了。他沉默片刻,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说:“他老人家托梦的时候,不光教我做饭,还跟我说了很多大明未来的事。”
“什么事?”周皇后追问,语气带着一丝不安。
“他说,从明年开始,陕西会连续大旱好几年,赤地千里,地里颗粒无收。老百姓没饭吃,只能卖儿卖女,甚至易子而食。”朱由检声音低沉。
“什么?!”周皇后脸色瞬间煞白,抓住他的手微微发抖,“那……那朝廷不管吗?”
“现在的朝廷,哪有钱赈灾?”朱由检苦笑,“国库就剩八万多两银子,连军饷都发不出来。”
“还有呢?”周皇后咬着嘴唇,声音颤抖。
“再过五六年,北方会爆发一场大瘟疫,传染得特别快,只要染上就没救,至少得死几百万人。”朱由检看着她苍白的脸,心里一阵愧疚,却还是说了出来,“再往后,陕西会大乱,活不下去的流民会揭竿而起,战火会烧遍整个大明。关外的女真人也会趁机入关,到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陛下!”周皇后猛地捂住嘴巴,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浑身都在发抖,“这些……这些都是真的?真的是洪武爷告诉你的?”
朱由检看着她惊恐的样子,心疼得不行,只能点了点头:“是。他怕大明重蹈元朝的覆辙,才特意托梦给我,让我提前做好准备。”
他心里暗自叹气:对不起皇后,我不能告诉你真相。但你放心,我一定会阻止这一切发生。
周皇后沉默了许久,眼泪无声地滑落。她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朱由检,眼神坚定又带着不舍:“陛下,您还是回乾清宫吧。”
朱由检一愣:“为什么?好好的怎么突然让我走?”
“臣妾无能,不能像马皇后那样替陛下分忧解难。”周皇后哽咽着,“大明未来要经历这么多磨难,您是天子,应该以国事为重。早点回去休息,明天才能精神饱满地处理朝政。臣妾不能因为儿女情长,耽误了国家大事。”
“国在前,家在后。没有国,哪有家?在江山社稷面前,臣妾这点私心,算得了什么呢。”
看着她深明大义的样子,朱由检心里又暖又疼,伸手把她重新紧紧揽进怀里:“傻丫头,说什么胡话呢。”
“这些事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解决的,我早就开始安排了。魏忠贤已经带着东厂最精锐的人去陕西了,一边盯着那些将来会造反的头目,一边查探灾情,准备提前开仓放粮。”
“田尔耕也在带着锦衣卫查百官的家底,过几天就抄几个东林党的大贪官,几百万两银子很快就能到手。赈灾、练兵、防瘟疫,我都已经有计划了,你不用担心。”
“真的?”周皇后抬头看他,眼里满是期待。
“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朱由检刮了刮她的鼻子,语气耍赖,“再说了,回乾清宫哪有这里好?回去一个人睡冷冰冰的凉席,连个暖被窝的人都没有。我才不走,就算热得出一身汗,我也要留在这里。”
“陛下!”周皇后忍不住破涕为笑,轻轻捶了他一下,“您怎么这么无赖呀。”
“只对你无赖。”朱由检笑着抱紧她,在她耳边轻声说,“等将来天下太平了,我就带你去江南,看西湖的荷花,看苏州的园林。咱们也像普通夫妻一样,逛集市,吃小吃,好不好?”
“好。”周皇后靠在他怀里,轻声应道,眼底满是憧憬。
夜越来越深,虫鸣渐渐稀疏。
朱由检还在轻声跟她说着未来的打算,说着要让天下百姓都能吃饱穿暖,说着要让她成为最幸福的皇后。
说着说着,怀里的动静越来越小,最后传来一阵细微均匀的鼾声。
朱由检低头一看,周皇后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眉头还微微皱着,显然梦里还在惦记着那些灾民。
他无奈地笑了笑,小心翼翼地抱起她,脚步放得极轻,走进殿内。
守在门口的宫女连忙上前帮忙,轻轻将她放到床上,盖好薄被。
朱由检坐在床边,借着月光,静静看着她沉睡的脸庞。
她才十七岁啊。
后世这个年纪的女孩,还在父母怀里撒娇,在校园里无忧无虑地读书。
可她却已经戴上了沉重的凤冠,成为了大明最后一位皇后,要和他一起扛起这风雨飘摇的江山。
朱由检轻轻伸出手,用指腹慢慢抚平她紧皱的眉头,眼底满是心疼和坚定。
放心吧,皇后。
既然我来了,就绝不会让历史的悲剧重演。
我会守住这万里河山,也会守护好你。
我会让你一辈子都像今天这样,笑得无忧无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