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一鸣伸手把洛清欢手里的购物袋接过去，放进后备箱。
秦轩则把自己拎的两个袋子码进去，又伸手把里面歪倒的东西重新摆了摆，整整齐齐地靠在一起。
刚收拾完，身后传来购物车轱辘滚动的声音。
江辰和顾漫推着一辆车回来了，车筐里塞得满满当当。
江辰推着车问道：“你们都完事了？”
秦轩：“我们也刚回来。”
于是三个男生又忙碌了一阵。
秦轩和陆一鸣把江辰车里的东西往外拿，江辰打开自己的车后备箱，指挥着往里面放。
生的和熟的分开，重的放下面，易碎的放上面。
江辰对这些细节很在意，陆一鸣被他指挥得团团转，嘴里嘟囔着：“知道了知道了。”
东西全部塞进去之后，陆一鸣把后备箱盖子砰地一声扣上，长出了一口气：“可算完了。”
三个女生去还购物车。
秦轩站在原地目送了一下，然后转过身，跟江辰和陆一鸣靠在车旁边等着。
等了大概五六分钟。
秦轩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又看了一眼女生们消失的方向，没有人回来。
他点开微信，找到洛清欢的对话框，发了一个问号过去。
发送键按下去之后，消息显示已读的速度很快。
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了两下，然后蹦出来两张照片。
第一张是苏渔和顾漫的合照，背景是一家奶茶店。
第二张是一张奶茶店的菜单，上面密密麻麻列着各种口味和配料。
照片后面跟了一行文字：“苏渔要喝奶茶，你们几个喝什么？”
秦轩把手机递给江辰和陆一鸣看。
江辰：“随便。”
陆一鸣：“随便，不要太甜的就行。”
秦轩把这两个字原封不动地打进了对话框：“随便。”
洛清欢回了一个“oK”的表情包。
那个表情包是洛清欢自己。
画面截的是节目里的镜头，她坐在沙发上，单手托腮。
图片的上方被p了两个大大的“oK”字样，底下还有一行小字：“行吧，你说得对。”
秦轩盯着那个表情包，然后伸出一根手指在表情包上按了三秒。
“保存图片”四个字弹出来。
他点了一下。
表情包收进了自己的图库，他又长按那条消息，选了收藏。
秦轩锁了屏，把手机揣回口袋：“她们买奶茶，等一会儿吧。”
没多久，三个女生手挽着手，拎着奶茶走了回来。
洛清欢走在中间，左手挽着苏渔，右手挽着顾漫。
苏渔空着的那只手里提着一个奶茶袋。
苏渔松开洛清欢的胳膊，小跑了两步冲过来，把袋子往秦轩面前一递：“你们的，自己拿。”
秦轩伸手去接，苏渔的注意力已经不在他身上了。
她正在翻自己手里的另一个袋子，从里面抽出一杯。
杯身上用记号笔画了一个小太阳，杯子的标签上写着：“全糖”。
这杯是她的。
苏渔捏着那杯奶茶，用手指摸了摸杯壁上那个歪歪扭扭的小太阳。
这是她在奶茶店等单的时候自己画的。
苏渔把吸管从包装纸里抽出来，对准杯盖上的十字切口，用力扎了下去。
苏渔把吸管送到嘴边含住，然后狠狠地吸了一大口。
奶茶冲进嘴里，甜得发齁。
全糖的，整整七泵糖浆，甜到舌头都有些发麻。
苏渔含在嘴里停了一秒，喉结一动，咽了下去。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说直白一点，就是那种死了也值了的表情。
陆一鸣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你没事吧？一杯奶茶而已，至于吗？”
苏渔睁开眼睛没理陆一鸣，又吸了第二口。
她不知道该怎么跟陆一鸣解释。
奶茶这种东西，对普通人来说是再普通不过的饮料，对她这种当红IdoL来说却是奢侈品。
不是买不起，是不敢喝。
从成为练习生的那天起，经纪人跟她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苏渔，你的脸是你的资本，你的身材是你的饭碗，炸鸡、奶茶、火锅、甜点，这些东西已经跟你没关系了。”
她当时才十六岁，不太懂这句话的分量。
后来她懂了，但也习惯了。
这些年，她一直都在演。
演那个公司想要的苏渔：乖巧、自律、甜美、从不犯错。
演粉丝喜欢的苏渔：温柔、努力、有天赋、偶尔有点小迷糊但永远可爱。
演了太久，有时候她自己也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喜欢，哪些是演出来的喜欢。
但来了这个节目之后，苏渔发现好像有些事情开始变了。
镜头虽然还在，但她开始在一些瞬间，找回一点点真正的自己。
比如现在。
苏渔又吸了第三口。
这次吸得太猛，珍珠顺着吸管冲上来，她嚼了两下，腮帮子鼓鼓的。
顾漫在旁边看不下去了，笑着拍了她一下：“你慢点喝，没人跟你抢。”
“顾漫姐你不懂，我已经很久没有喝过奶茶了。”
洛清欢听到这话，侧头看了苏渔一眼，没说话。
她大概能懂。
其实去买奶茶这件事，是洛清欢提出来的。
在还购物车的路上，洛清欢注意到了，这个小丫头偷偷看了那家奶茶店不止一眼。
江辰也拿到了自己的那杯，插上吸管喝了一口，皱了皱眉：“这杯太甜了。”
陆一鸣说：“你的明明是半糖。”
“半糖也甜。”
“那你别喝了，给我。”
江辰看了陆一鸣一眼，把奶茶递了过去。
陆一鸣也不客气，接过来就喝，喝完了还不忘点评：“这哪里甜了？你是不是味觉有问题？”
“是你味觉有问题。”
两个人又开始了。
苏渔没参与，她靠在车门上，双手捧着奶茶，嘴角挂着一个很真实的笑容。
这个笑容是她给自己的。
夏天的风吹过来，苏渔额前的碎发被吹起来又落下。
空气里有奶茶的甜味，有停车场沥青地面被晒了一天之后散发的焦味，还有一点点远处烧烤摊飘来的烟。
全都不健康，全都不符合“苏渔”这个产品的标准。
但苏渔自己很喜欢这种感觉。
起码这一刻，她的灵魂是自由的。